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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雨在下,一直在下,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
      漓城的十二月总是如此,乌云蔽日绵绵细雨充斥着整座城市,像是某种交接仪式,断断续续淅淅沥沥的雨总能延续到下个年份。

      丁一仪是最烦雨天的,因而每当漓城的十二月来临,便会格外颓废暴躁。纵使是丁一仪最爱的小乙,在每年的这个时刻也会被狠狠地丢在地上。
      这是丁一仪的第十七个十二月,等雨停了,就是丁一仪想离开漓城的第十八年。
      丁一仪讨厌黏腻的感觉,讨厌晒不干的衣服上遮不掉的味道,讨厌下水管道大半夜的水流声,讨厌汽车开过时溅起的水花。
      丁一仪讨厌下雨。

      坐在窗边,闻着破旧的房屋在潮湿的环境中散发着特有的腐朽味儿,丁一仪一闭眼就能看见雨滴在黑色瓦片上汇集滑下,滴落在凹凸不平地面小水滩上。
      似于青烟笼罩下的千年漓城,是别有一番风趣的,让人不禁身心松懈,向往平平淡淡细水长流,正因如此,也让人——
      —— “看不到未来”。
      所以,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丁一仪想。

      恍然间好像听到房子的大门“吱呀——”打开,然后几秒后,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思绪打破。

      然后……

      “操,丁一仪,你有病啊?!”
      看着满地狼藉,推门而入的丁思贾大声吼道。
      “天天搁这给谁脸色呢,你烦,我们就不烦啊?每天就在家里坐着,什么都不干,是,这砸的不是我的钱我不心疼,可打扫起来我不累的啊?你以为我每天出去就是吃喝玩乐吗?你不知道一天下来庙坛那边有多累!你行你去啊!供佛似得供着您,我愿意啊?说什么什么神这些那些的,我呸,要不是你个残废孤儿……”

      丁一仪闻言猛地站起,木椅后移和地面摩擦发出“呲——”的巨响,张了张了想说什么却终是一句未落,直瞪着丁思贾,硕大的泪珠不受控地一滴滴砸下。

      丁思贾见丁一仪这样,愣了半响,也是恼了自己的一时嘴快,不禁慌乱起来:“哎,不是,不是,你别哭啊,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没事。”
      丁一仪抹了一把眼泪,本想坐下,却忘了木椅已经移开,屁股一凉,猛地坐到地上。

      也正是这时,一条修长美腿从大门跨入。

      痛意从屁股传来,丁一仪失神几秒,发出长叹——
      ——“唉……”

      丁思奕呆呆站在门口,看了眼先进门的丁思贾。

      完了。
      丁思贾丁思奕对视一眼,想道。

      “ 操,丁思贾,你有病啊?!!!”
      “ 啊啊啊姑奶奶,错了错了错了我错了!!!!!!!别啊!!!!!”
      “ 呜哇啊啊啊—————”
      两道高分贝的尖叫伴着哭声同时响起,合着屋外雨声,竟像是进行曲的高潮。

      还记得上次丁一仪叹气,哭了连续2小时,不间断,直到晕厥进医院,醒来喝了口水打着吊针断断续续又哭了3小时。
      上上次丁一仪一叹气,紧接着直接哭的断气,进了抢救室。
      再上上次……

      一小时后。
      见丁一仪转为抽泣,丁思贾赶紧左手葡萄糖水右手抽纸,大声喊道——
      —— “老大——”

      “来了!!!”
      丁思奕从厨房冲出,顺带捎上茶几上还有些许热乎的话梅可乐,再拿上早已备好在丁一仪身旁的吸氧机的长管,一道递给丁一仪。

      “ 衣衣,喝点你最爱的可乐,暖暖身子。”丁思奕轻声说,怕重了一个字又给丁一仪急哭过去。
      “ 对对对,你最爱的可乐,奕哥还煮了可乐鸡翅可乐牛排可乐猪蹄,我也去买了海盐薯片原味虾条芝士年糕,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乖,可别再哭了。”丁思贾急忙附和道。

      “ 哥——”
      丁一仪耸着肩,咂巴着嘴,接过纸巾抹了把鼻涕,用哭得嘶哑的声音轻轻说道—
      ——“ 可乐热的怎么喝啊,我要冰的……”

      “ 不行,”
      丁思奕一口驳回,
      “ 你这个月已经喝了十升冰饮了,而且你今天生理期……”

      “一口,就一口,丁思贾说我孤儿残废,还有……嗯……反正……我难受……”
      丁一仪又耸了耸鼻,声音愈发娇弱,显得格外可怜。

      丁思奕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但见丁一仪能回话了,丁思奕自是松了口气,态度也就不那么随和了。
      “没得商量,你再说下星期就早餐白粥配腌黄瓜,午饭鸡蛋炒黄瓜,晚上黄瓜汤,夜宵黄瓜炖青瓜。”
      丁一仪听罢脸色发白,不由想起去年偷喝可乐混威士忌后吃的一个月黄瓜,
      “哥——”

      丁思奕见丁一仪这样寻思也是没没什么大碍了。
      毕竟丁一仪也不是什么演员,也不是想哭就能哭的。
      上次车祸的时候腿给撞的粉碎性骨折,疼得死去活来,愣是哭不出来,恰好路段监控坏了,又刚好是早上5点没个路人,丁一仪也刚刚好前一天晚上摔了一跤有了腿上手上的擦伤。
      做笔录的时候甚至因为这人家车主说她碰瓷,什么一看就是装的真的被撞了正常小姑娘疼得哪能没半滴眼泪。
      好在丁思奕丁思贾坚持把她送医院片子一拍,才把肇事者定罪。

      “好了,乖。”
      丁思奕一边安抚着丁一仪一边熟练地把吸氧机长管插进丁一仪的右鼻孔,再接过丁思贾手上的葡萄糖水递给丁一仪,
      “你先喝完。”
      了罢,目光转向丁思贾,两双漆黑眼瞳相撞———
      ——“ 思贾,你说衣衣孤儿残废?”

      “对不起……不过她确实是爸妈在………而且她也和残废……”
      差不多。
      丁思贾终是没有说出口,低头紧紧盯着鞋头。

      “确实……”
      “不是……”
      丁一仪和丁思奕同时出口。

      “衣衣,你先说。”
      丁思奕看着丁一仪,一丝叹息不经意间流过。

      丁思贾也看着丁一仪,是充满了懊悔的一双黑瞳,也分外地认真。

      黑瞳对上茶瞳,丁思贾不由分了一抹神——
      ——未曾想,衣姐姐的眼睛,竟是如此美丽。

      这个眼睛,好想要。
      想挖出来做项链。
      丁一仪想的,却是如此。
      像是忽然听见丁思奕话一般,轻声说——
      ——“我确确实实,是个残废。”
      “在漓城,我只能是残废。”
      “一个毫无用处的残废。”
      “如果……如果我可以……去……”

      “不,衣衣,你不是残废。”
      未等丁一仪说完,丁思奕便堵了她的话。声音温雅而又好听。
      “你不是残废。”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在外面不会是,在这里,当然也不是。”

      “大哥……”
      丁思贾低低说了句,想说些什么,却也没有说下去。
      不可能的,大哥。
      衣衣,她就是残废。
      她只能是残废。

      “思贾,衣衣,你们听好了。”
      丁思奕就着半跪的姿势站了起来,一米八五的身躯在坐着的他们面前显得格外庞大。天早已黑了,雨已经连续下了十四天了,而这次又比往常大,漓城的电力系统在前两天就近乎于废了,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微弱的光下把丁思奕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衣衣,不是孤儿。”
      “思贾和我,都是衣衣的亲人。”
      丁思奕停了一下,像是犹豫着什么。丁一仪忽然很想看他那双黑不见底的黑瞳,那双和丁思贾一样的黑瞳,可是丁思奕背对着他们,丁一仪什么也看不见。
      “思贾,我和你的亲人,只有衣衣。”

      “大哥!”
      “哥……”
      丁思贾和丁一仪一起惊呼出声,丁一仪确是孤儿不错,可丁思贾丁思奕确是实打实的亲兄弟,也不是什么父母双亡之人。

      “衣衣。”
      丁思奕猛的转身,一掌把丁思贾击晕。

      丁一仪双手捂住了嘴,抑制住自己的惊呼,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真的是可谓比铜铃还大。

      “衣衣,你听我说,我想了很久了。”
      “逃吧,衣衣。”
      “逃。”

      “哥……”
      丁一仪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丁思奕走到丁一仪面前,半蹲下,轻轻摘下吸氧机的长管,再顺手把开关调至OFF。
      “先别说话。”

      丁一仪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丁思奕见丁一仪这样确是笑了一下,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大约六、七分钟的样子,丁思奕回到房间,手上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只见他拿毛巾捂在丁思贾的鼻口,丁一仪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大小的眼睛不由再次睁大,惊恐地看着丁思奕。

      奕哥这是要…杀了丁思贾?

      “唉,”
      丁思奕叹了口气,确是勾了勾唇,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杀思贾,只是让他睡几天再把这些事忘掉罢了。”
      “要是我杀了思贾,我家衣衣,可不就真是红颜祸水了?”

      可不就真?
      丁一仪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是……不行……太乱了。
      好,现在先不思考,先把全部记下来。

      “衣衣,你听我说。”
      “你不离开漓城,会死。”

      “那我离开呢?”
      你们,会不会死。
      丁一仪好像猜出了什么,但只有一点点大概的轮廓,她不敢想,也不敢确定。

      “你离开,就可以活下去。”
      丁思奕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

      “衣衣,我不想骗你,但是你也不应该知道。”

      一双深邃的黑眸望向丁一仪,就像一潭深幽的湖水,丁一仪看向这片湖泊,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

      “衣衣,你听我说。”
      “我会给你卡,账户是不存在的人的,没有人查得到。钱,随便用。”
      “我会给你订机票,去塗西的,身份也是不存在的人。”
      “我给你办好了通行证,你会叫沐雨,是来自希拉冬的交换生,学校是塗西一中。”
      “现在这里交通已经瘫痪了,等雨停,就走。”

      那丁思贾呢?
      为什么要离开?
      什么叫不存在的人?
      为什么叫沐雨?不给我保留一个字?
      为什么会死?
      我离开了你们会怎样?

      丁一仪有千百万个问题想问。

      可是,丁思奕用那块白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衣衣,我不想骗你。”
      隐约间,她听见丁思奕说。

      为什么,是“不想”?
      有太多的问题,只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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