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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别两宽 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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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学之路并非坦途,外人夸赞沈和青天资聪慧,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年案牍的辛苦维持。他十八岁中秀才,在乡试的考生中已算难得的年轻,这次不中还有很多机会。可看着那些胡子花白还在场内挣扎、耗尽一生心血的读书人,到底感到凄凉。
考完试只觉得浑身酸痛,一众师兄弟们约着去泡汤松快松快。头发花白的穷苦妇人搀扶起歪倒在地上双目发痴的老秀才,终是与他渐行渐远。“我要回去见莺莺!”突然涌起强烈的酸楚,此刻他很想很想自己的妻子!
沈和青没有在南京等放榜的消息,花了几天挑选送给家人的物件,辞别师兄弟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女子在窗下回头,看到自己甜甜地笑了起来……”真好啊,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终于就要成真了!小书生在颠簸的牛车上傻傻地想着……
周莺在听戏,等放了榜小书生就要回来了吧,到时候会有怎样的翻天覆地呢?她最近常常走神,有时安慰自己是正头娘子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时又自暴自弃想着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可恶的人了。那戏里唱的是薛平贵接回了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与两位妻子和睦相处,台下叫好声响起,她却只觉得虚假又恶心。
窗下……没有姑娘!沈和青几乎是飞奔着跑进熟悉的小巷,推开门,家里却只有母亲。“和青!快让娘看看!”沈娘子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儿子又惊又喜,怎么提前回来了?拉着他是又搂又抱,久违的亲热叫沈和青都有些不好意思,“娘!我都多大了!”沈娘子可管不着,自家儿子一定又累又饿的,一双小脚围着他里里外外打点起来。
于是等到被母亲拘着梳洗完、在院子里晾头发、吃汤团的小书生才终于能问起莺莺来,“娘子去哪里了?”,沈娘子笑眯眯揭起媳妇的短来,“她在家总恍恍惚惚的,娘怕她太想你,就打发她去听戏。这会也快回来了!”她也很想我,小书生梳着自己的头发,认真地想让自己再整洁俊俏一些……
周莺回到家,一眼就看见这个人睁着亮晶晶的眸子望着自己,就是这副可恶的、喜爱自己的样子,让她误以为找到了多么美满的姻缘!她只想转头就走,可她不能走,他们已经有共同的家人,这开心的久别重逢的氛围里,她只能咬着牙,把愤怒心酸一层层往心里堆。
沈和青觉得莺莺不对劲。一个晚上了,她的笑都不是以往那种发自肺腑的快活,也不肯正眼瞧自己,和自己说一句话。娘亲和弟弟说她是害羞,可眼下她在床榻上都把自己缩成冷硬的壳,离自己远远的。
“莺莺?你是生气我走了这么久吗?”娘子没有理他。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我一直贴身收着帕子,一点也没弄脏!”他其实不该说,因为周莺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在他提起帕子的时候爆发了:这个骗人感情的坏东西!“还给我!”她竭力压着愤恨,一把抢过书生献宝似递过来的手帕。“莺莺,你怎么了?”沈和青很慌张。她冷笑一声,“李小姐没给你绣吗?人家还苦等着你带她走呢!”沈和青彻底慌了,她从没露出过这样冷的眼神,“莺莺!你听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书生强搂着挣扎着想下榻的妻子,夜色里床板嘎吱作响,隔壁沈娘子均匀的鼾声仿佛……停了。
娘子不挣扎了,小书生不敢放开抱着她的手,也不敢再隐瞒了,低低交代起过往。“娘子!当初我怕李小姐受父兄强迫,这才糊涂着给她写了信。可是成亲后,我真的再没有过二心!”周莺听着小书生的交代,心里越发酸涩,自己不爱读书,小书生喜欢的诗词歌赋更不会,若不是这场变故,他决不愿娶自己做娘子的吧。“如果不是娘在你病中定了亲,你根本不愿意娶我吧……”“不是的!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娘子了!”
夜色很深,让人有剖白的欲望,“我父亲早丧,从小就想着要让母亲弟弟重新过上好日子。读书也是为了考取功名,最初的指点诗词,我说不清是不是惦记着她父兄的功荫。后来,我邀她私奔,存的心思除了情深,并不完全纯粹,她不答应,原是对的。”他抱着怀里的赤诚,把丑陋的一面送给她审判,“可只有你,你是第一个和我说现在的日子也好的人!”“你关心我,看顾我的家人……开心的时候笑得好甜,害羞的时候撞得我心口疼,我原本想给你戴不完的的珠宝首饰,想给你高人一等的身份,可是你说想要我……”他语无伦次起来,“只要你在,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周莺静静地听,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相公,在那些温柔端正背后隐藏的心思。她不是全然不懂,就像她的父亲为所谓将来绝不肯屈就村里那些憨厚的猎户、农人,可还是寒心,他让她以为戏本真的可以成真,终究不过是假象。“李小姐肯和你走了,她似乎真不想嫁给别人……”她叹了口气,想起泪水涟涟的女孩子,至少让一个人如意吧!怕他不肯,她补了句,“她父兄还是在乎她,过几年总要认回她……和她的夫君。”
“那你呢?”“我想不好……或许先回趟家?” 沈和青抱着手脚冰凉的她,这时候又像在诱哄了,“你让我带别人走?莺莺不要相公了吗?”,周莺躲开脖颈处的吻,故作轻松,“我父亲还等着你这个乘龙快婿带我过上富贵日子呢,怎么肯不要你?”
怀里的人冰冰冷冷的,她没说自己,沈和青不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