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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凰羚阁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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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羚阁娘娘在昏睡后的第三年初春醒了,彼时侍奉在侧的惟有海棠、连翘两位陪嫁,凰羚阁娘娘许是昏睡了三年,因而从前旧事,七七八八,都记不清了。
连翘将这事,慢吞吞的说予面前的皇帝听,皇帝照旧端坐在椅子上,批着折子,偶尔,也会起身走动。显得凰羚阁娘娘的事情无关紧要。
“既是想不起来,那便暂时不告诉她,若是日后需得提起,朕便亲自同她讲。”
连翘行了礼,退出书房来,朝凰羚阁的方向走。
凰羚阁是历代皇后居所,离皇帝寝殿并不远,若是乘上布撵也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连翘记得,四年前小姐刚进宫的时候,时常唤了布撵往凤麒阁来,日日炖些汤汤水水的,往皇帝寝宫送。
小姐性子欢脱,其实不适合宫里娘娘的生活,只是武侯为先皇忌惮,老夫人又是前朝皇室,小姐生来就该进宫的。
连翘出了凤麟阁的庭院,改道去了御花园,娘娘之前爱花香,三年前,皇帝将冰晶玉榻放在凰羚阁里,阁中便再没开过一束花。如今娘娘方醒了,卧床太久,尚且不能活动,便是有心来御花园里赏一赏春景,也多有不便。
娘娘昏睡时,皇帝是记挂娘娘的,只今年年初,见娘娘有了苏醒的迹象,便又如三年前那般,对娘娘不冷不热,日日宿在雀翎阁。连翘虽是嘴上不说帝后如何,其实心里知晓。
皇帝曾是先皇养在武侯府的小皇子,无名无份,若不是先皇壮年驾崩,储位空悬,太后无子,皇帝是做不了皇帝的。
皇帝不过是当年先皇养在武侯府名不正言不顺的小皇子。
这是皇帝的忌讳,顾念着武侯恩情,他又不得不立了武侯嫡女为后。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忌讳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一直贴着。
连翘折了几支连翘花,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或许原是想着报恩,毕竟武侯一门早已外强中干,徒顶着武侯的封号,既无兵权又无官职。武侯余氏又只有一个女儿,这唯一的余氏后人若是没什么好的着落,余氏,便在灵都上三门的望族里面除名了。所以皇帝将小姐接进宫来,后位相迎。
只是,自小姐做了凰羚阁娘娘,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皇帝并非太后亲子,总也有隔阂的,太后想立宁妃为后,所以明里暗里打压娘娘,也是情理之中的。
皇帝应是想报恩的,所以选了娘娘为后。
连翘又折了几支海棠。
只是皇帝到底因着自己的忌讳,疏远了娘娘。
连翘鼻尖发酸,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帝后大婚不过一月,皇帝就迎了贞嫔进宫来。娘娘不称太后心意,诚惶诚恐,只得变着法子去讨皇帝的心意,毕竟娘娘无实权,毕竟娘娘还要为武侯满门思量。
帝后成婚一年有余,娘娘便缠绵病榻,长睡不起了。娘娘那日究竟是何种境遇,又是怎个遭际,连翘从未得知内中详情,所以日日悉心照料,只盼娘娘醒了,告知一二,倘或真有小人作梗,加害娘娘,连翘便是泼了命去,也要替娘娘把这仇报了。
可是如今娘娘醒了,此前种种,却全然不知了,进宫后的这一年时间,定是娘娘觉得太过悲痛了,所以娘娘在睡梦中,便就悉数忘了。连翘觉得这是好事,娘娘从前那般苦,忘了便是好事。
连翘却又不能不思虑,这三年,皇帝在意娘娘不像是做戏,可如今娘娘醒了,皇帝反倒不在意了。
连翘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偷偷抹着眼泪。便想她家娘娘怎么的便就这般命苦,如今醒了过来,连自己是如何这般境地的,都含混不清。
连翘从御花园往凰羚阁赶,自己思量了一路,娘娘昏睡的这三年,自己做过无数假想,却是从未料到,娘娘想来后,全然不记从前事。娘娘的性子还如进宫前那般欢脱,眼下倒是无妨,只是日后娘娘渐渐好转,三宫六院的又搅进后宫的污糟事里,娘娘该如何自处。连翘一路想一路走恹恹地进了凰羚阁偏门。
远远地见有宫人迎了上来,又收了刚才的心思,神色如常的走上前去,嘱咐宫人取了架子上的花瓶来,将新折的几支花,一一放在瓶中。
连翘黄昏时刻去的凤麟阁,由御花园兜兜转转回来,此时余韶已经歇息了。今夜是海棠守夜当值,连翘将花瓶放进娘娘内室后,便也回了偏阁耳房准备歇息。
“这丫头倒是个衷心的。”凰羚阁檐上暗处站了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看身形是男子。其中一个男子开口。
另一个男子此时眼睛细细盯着余韶所在的内室,见里面烛火幽微。同行男子见此人这番神色,便知自己刚才的话,同伴定是没听进去。便就不再开口,显得自讨没趣。
男子原是想说:“你这般巴巴的望着,何不走近些瞧。”只是这话没出口,便就噤声。二人皆被眼前若隐若现的光泽,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