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樱缭乱》夕沉月

4、意外

　　第四章

　　在外漂泊不过数日，便觉索然无味，失去了流浪游荡的动机与理由，于是唤上侍女准备跑路。

　　小桃一边整理，一边感叹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

　　收拾完毕，我们便一起愉快地返家了。

　　熟悉的院落里，父亲大人正在悠闲地喝茶，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收起嘴角淡淡的笑，换上了一脸担忧的表情。

　　“樱华，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过得还好吧，为父很是担心你呀。”

　　我心里暗自扶额，诧异于他何以变脸如此之快，明明一个人也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出去透了透气，想念爹爹了，然后又回来看看您。”我笑了笑，一如少不更事的少女。

　　“回来就好，那短期不想出去了吧？”他精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是的，在外漂泊一阵，忽然觉着咱宰相府就很好很亲切，要什么什么也不缺，花草树木，假山鱼池，贴心的侍女，慈善的长辈。还有爹爹最爱的糕点，女儿这就给你做去。”我放下给父亲锤肩膀的手，准备洗手下厨。

　　在和小桃的一番忙碌后，我完成了自己的成果：白色的碟子里，摆放着块块粉色的糕点，像极了放大版的樱花。所谓色香味的色，在我孜孜不倦的试验下，显而易见地达到了我的审美。此刻春寒料峭，粉粉的糕点增添了一丝春天的气息，让人想起樱花盛开的场景。

　　至于香气和味道么，和正经糕点师所做出的成品，相差无几。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小的时候，我就热衷于厨艺，每次做完的糕点，都难以下咽。爹爹每次都强忍着吃下去，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对我说：“好吃。”出于好奇，我尝了一口，然后没忍住，吐了……

　　在他的鼓励下，我对糕点的热爱不减，然后越做越好。直到有了现在这般色香味俱全的成品。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坐在光秃秃的树下，品茶吃糕点。完毕，门外有人求见父亲，说是皇帝要求入宫，有急事相议。我心里兀自纳闷：太平盛世，很少会有如此急召父亲的情况。莫非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上书房内，皇帝坐在书桌前，两位大臣在御前恭敬地站着。

　　宰相纳闷之际，皇帝示意大将军讲下具体的事件。

　　听完大将军的描述，宰相和皇帝露出了一样不可思议的表情。

　　大将军是个粗人，平日里只关心子女的衣食住行，疏于其他方面的照料，乃至于连女儿的心事都不知晓。不知从何时起，苏婉墨对南宫羽暗自倾心，听闻他的婚约后，开始郁郁寡欢，不出几日，便动了自杀的心思。某日路过池边，看到几丛枯败的芦苇，荒凉颓废，情之所至，一头扎了进去。

　　虽然事后救了回来，但从小身子骨弱，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卧床不起，可把大将军心疼坏了。

　　这不，明明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了自己的女儿，去求皇帝将女儿许配给二皇子，完成她的一桩心事。

　　皇帝也很为难，于是召两位大臣见面，把这事又推给了宰相。

　　“两位爱卿是我的左膀右臂，朕不想负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位。但一个有婚约，另一个用情至深，朕的南宫羽却只有一个。”说罢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小女甘愿为侧室，能够陪伴在殿下身边，便是小女的心愿。”大将军自知理亏，赶紧出口退让道。

　　“大将军如此退让，臣也不便说什么了。”宰相附和道。

　　“希望二女若当初娥皇女英般，和睦相处，相互扶持才是。”皇帝和两位臣子达成一致意见，并对未来展开了良好的期望。

　　散会。

　　大将军府那边，听完父亲的话，苏婉墨心里的石头放下，病情也逐渐好转。

　　宰相府这里，听完父亲的话，我差点把一口水呛到。

　　“我堂堂相府独女，居然要二女共侍一夫？！”

　　“是的，你是正室，她是侧室。以后你们以姐妹相称。”父亲补充道。

　　“要不咱们把婚约退了，我终身不嫁，陪伴爹爹一生。”我开始有些期待。

　　“不可，天子定的婚约岂能说退就退。”父亲拒绝道，他叹了口气：“不过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为父去求皇上，为你另谋一个好人家，也未尝不可。”

　　“算了，成大事者三妻四妾，何况是优秀的二皇子殿下，这才两个，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而且我是妻，始终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唯一。”一方面，我不想让日渐年迈的父亲为难；另一方面，我终究是舍弃不了白月光。

　　父亲坐在椅子上，我过去给他捶捶肩膀。此时只有我们两人，安静的氛围适合父女谈心。

　　“父亲博览群书，运筹帷幄，为何心里只有母亲，没有纳妾呢？”我说出了心里多年的疑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是三月份的一天，我在燕国求学。初春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樱花飞舞的季节里，微风吹来春的气息，风景如画，总是使人沉醉。粉色的花瓣飘洒而下，不远处的少女站在树下，静静凝视着花朵。鹅黄色的长裙，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人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她眼里似有淡淡的哀伤，回眸的一刹那，对我露出了暖暖的微笑。我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目送她慢慢消失在我眼前。”父亲的思绪飘到了许多年前的时光，眉宇间有些少年单纯的神情。

　　“有些人的出现，就像那天边的月光，永远地刻在了心里。”我若有所思道。

　　“十三四岁的少女，被岁月赋予了太多的恩赐，她又是与众不同的，像花仙子般，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一颦一笑，都代表着纯洁与美好。我不自觉的想与她靠近，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于是我奋发苦读，想成为胸中有丘壑的才子，这样才能配得上你母亲。”他眼中有少年时期的光亮。

　　“所以，爱情让爹爹成为了如此优秀的人，是樱华眼里的榜样。”我赞叹道。

　　“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的母亲，并且一生也只会爱你母亲一人。”父亲坚定地对我说。

　　“其实我已经和二皇子殿下见过面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清风明月，值得我用一生去爱护守护。”我袒露心扉道。

　　父亲大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想必是很不错的。”

　　“他就像皎洁的月光，注定不可能只照耀到我一个人，哪怕与另一个人分享，他也是夜空中最明亮的存在，也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唯一。”我若有所思道。

　　“樱华，我知道你心里有些许的遗憾，但你好歹是正妃，想开点。这段时间，跟府里的嬷嬷多多学习一点管家之道。”父亲大人劝解我道。

　　说到学习，我忽然觉得惆怅什么的都抛到眼霄云外，一想到以后要管理一个皇子府，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好像是不太想嫁人。一个人单了十六年，自由也惬意。

　　翌日，父亲出门处理政务后，府里的人来跟我说有射箭馆的师傅上门求见。

　　我抬头看向那个人，果然是白羽馆的馆长，叫什么来着。

　　我一时想不起来：“你是？”

　　他掏出手弹了下我的脑门：“白珏。这么快就把我忘了？那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

　　“馆长大人，是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啊。”我反应过来。

　　我趴在栏杆上，看向走廊前的水池：“我就要出嫁了，但是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

　　“现在我们是同病相怜了，一个是爱而不得，一个是未偿所愿。”他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小坛女儿红，分给我一份。

　　“本来天时地利人和，我上辈子一定行善积德了，定下婚约的人刚好是心上人。”我看了他一眼，“谁知半路杀出个苏婉墨。”

　　“婉墨她怎么了？”白珏关心地问，眼睛不转地看着我。

　　“她要出嫁了。”我不咸不淡地说道。

　　“哦，若她能达成所愿，那也挺好。”他打开瓶塞，兀自喝了口女儿红，“她是个温柔脆弱的姑娘，以后你们在一处，你可不要欺负她。”

　　“她可真柔弱，以死相挟，然后得偿所愿。”我有些酸。

　　“但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我看着他默默地喝酒，自己感叹道。

　　“你也不是很开心吧，要不要一起喝点。”他终于开口了。

　　我喝了一口烈酒，以前觉得难以下咽，现在倒不是那么难喝了。

　　“她投了水，但是被救了回来，身子骨弱，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但是将军府请到的医生想必不会太差，只要她不再自己想不开，一切都会变好的。”我边讲述事情的经过，边试图安慰他。

　　“我想见见她。”他忽然看向我，“你会帮我吗？”

　　“你果然还是放不下，我也想关心下未来的姐妹。”我同意了他的请求，莫名地理解他这种默默守护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