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记》良葵

4、 承

　　起
　　大暑这天，华府上下格外小心谨慎下人个个惶恐不已，周总管已经连着骂了五个人了，不仅今天是小姐的生辰，更是华夫人的忌日。每年大暑华府紧闭大门谢绝访客，府内撤艳色装饰，全府着素色于辰时聚祠堂祭拜，至酉时止，欢喜庆装扮，各处着艳丽衣妆，全府歇半日以贺小姐生辰，众人围坐，恭酒送礼，不论贵贱只求心意，礼成，食毕。由华老爷携小姐出府游玩。
　　我坐在八角亭中，等着辰砂取罗垫回来，大暑的天气热的不透一丝风就连池塘里的荷花的耷拉着脑袋。趴在池边盘算着，爹爹已经走了十天，今日怕是回不来了，好不容易可以出去一次难道就这么没了，叹一口气，伸出小手在池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惹出一圈圈涟漪，四旁的锦鲤纷纷躲进中心茂盛的莲藕丛内。“小姐”，远处传来一声震天惊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辰砂，每次自己做了什么看似危险的事，辰砂总会这样惊呼，只见她边跑边喊：“小姐，你怎么老做让辰砂担心的事，掉进池子里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是把我当三岁孩童，爬起来，甩甩手任由她将我转来转去，“要是让老爷知道，这个月的工钱铁定又被扣光，小姐，您就不能乖点，今天老爷还要带小姐去夫子庙呢，对了，小姐给夫人上过香没？”，听着辰砂的絮絮叨叨，我的愧疚油然而生，若不是我的到来她也不会疼了两天后黯然离世，看着强颜欢笑的华卜年，我越发努力扮演一个总爱黏着爹爹的乖女儿。
　　“谁说爹爹今天回来呢？”我嘟着嘴不高兴的说着，“依我看，爹爹准是忘了今天是半夏的生辰”，辰砂眯眼一笑，故作神秘道：“呢我看老爷的信小姐应该不想知道了吧”，我睁大眼睛急急拉住辰砂的衣裳嚷道：“爹爹来信啦，快告诉我说什么了？”，辰砂笑而不语，整整我的月白色裙裳抱起我向祠堂走去。
　　大暑前三日，术城内，桑府，一个满头银发提着黑色木夹的老人被青衫小厮拽着往里跑，老人气喘喘虚虚，没几步便停下来，惹得小厮大叫：“我说大夫，您倒是快点阿，老爷急着见大夫呢”，老人不答话只是摆摆手，喘了几口气说道：“小哥，容老夫慢点走”，小厮没法只得接过药箱掺着老人的胳膊快步向院内走去。
　　桑府书房两个皆穿藏蓝色绸衫的男人对坐，不语，默契的对视一眼后，身形更壮硕的男子起身打开房门，留下的男子看着门口消失的袍脚微微叹气，平静的面容下暗自流淌着潮涌。华卜年走出书房才松了口气，站在刺眼的日光下回想桑护的话，他知道宁静的日子不多了，可半夏才三岁，不该让她美好的生活结束的太早。华卜年定定神，独自走了。
　　来术城的第六天华卜年在城门口捡到一个男孩，确切的说是这个男孩跪在华卜年的马车前，伤痕累累，面容憔悴，还未开口便昏了过去，华卜年未作多想抱起男孩回到桑府。桑护瞧见只说先养伤，是夜劝华卜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华卜年弃了这孩子，华卜年锁着眉头思索一阵后决定带这个孩子回慈州，桑护并未多说，只让准备回程的下人卸了车。
　　余下的几天里男孩一直昏着未醒，华卜年只得拖了又拖，大暑是赶不回去了，本想着先回去等这孩子伤好在送去慈州，但是心里又放不下昏睡中的男孩，最终决定还是留在术城等他好转再回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