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世》修远阁

4、跳楼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楚竹托着下巴仰望天空即便他只能看到天花板，“最后什么也没打探到，倒是捉了一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恶灵，除此之外我算是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朱倾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敲着字，手指翻飞，还要腾出眼睛和脑子盯着楚竹：“恶灵最近出现的频率有上升趋势，需要提前预防。那只恶灵拿去给技术部，他们的分析样本很缺乏，但大部分恶灵的怨念过深难以分析。你今天不能再出去了，待在这儿把报告写完，杨奉回来，看着他。”
　　杨奉躲在角落里妄想跟绿萝融为一体，谁知还没站好就被人捉出来了。让他看着楚竹？不会死吗！
　　“我我我……”杨奉躲在绿萝后面，“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去送恶灵吧……老大他还有报告所以还是我去吧那什么我先走了！”
　　楚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瓶子，一脸坏笑的大力扔了过去。
　　“接着！小心点啊摔了就逮不回来了啊！”
　　“诶诶诶诶诶！”杨奉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小瓶子，差点撞上绿萝的花盆然后一头栽在地上。
　　“消停两分钟，有的是事让你干。”朱倾瞥了一眼楚竹。
　　然而三个人一起工作的时间也不算短，楚竹早已百毒不侵了，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无所事事的看向窗外。
　　他下意识的把手揣在口袋里，向后靠在椅背上，放空大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耳边自动屏蔽了各种杂音包括朱倾的声音，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实际上他这种时候更讨人喜欢一点，不吵不闹的，安安静静，望着窗外的时候瞳孔里会有一点金色的反射太阳的光，比起平时浪里浪荡又不负责任的样好多了。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朱倾如是想。
　　楚竹在兜里摸到了一张小卡片。
　　他甚至没把那东西拿出来，只是在兜里轻轻一碰就知道是什么了。那一瞬间朱倾感觉他整个人都在诠释着什么叫两眼放光和心怀鬼胎，于是一敲回车键站起了身，拦住了抬腿就要出门的楚竹。
　　“上哪去。”她说。
　　楚竹冲她笑了笑：“我去技术部那边串个门——”
　　“上次你被以破坏实验器材的名义赶出来了。”朱倾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而且报告和实验观察还需要你在这儿看着……楚竹！”
　　色诱不成只能以行动实现了——楚竹绕开她撒腿就跑，在走廊尽头拉开了窗户。
　　“不出意外我今晚十二点之前会回来的！——”楚竹一条腿跨在窗棱上，冲她挥了挥手，“报告什么的拜托你了！我回来给你带奶茶！谢谢小姐姐——”
　　谢你个头。
　　朱倾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楚竹毫不意外她这幅表情，毕竟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他转过身，利落的翻上窗户，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刚好回来的杨奉：……
　　“朱……朱姐，”杨奉默默蹭过来，“我们三个的办公室……在几楼来着。”
　　朱倾上前关上窗户，语气更冷了一点。
　　“八楼。”

　　这条街道的绿化做的不错，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密匝匝的树叶遮住了阳光，大概由于这条街也不怎么宽的缘故，竟能把整条街都掩盖在绿荫下。
　　江蓝生慢悠悠的走到街道的尽头，最后一次回头确认没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然后转过身，取下肩上的包，然后冲着道路尽头的墙那边一扔，紧接着踩上一旁不知道哪来的一堆废砖，迅速翻过了墙，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土，继续往前走。
　　怎么说他也在这儿住了两年了，杂七杂八的小路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偶尔有特殊情况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时候他就会到处瞎跑，久而久之把这里的路摸得一清二楚，甩开一两个人根本不是问题。
　　不远处就是刚才到过的楼——也就是他家。
　　江蓝生走过去，开了门，上了楼，然后敲了敲一扇门。
　　那扇门先是“咚”的轻微一响，随即门里传来拧动锁的声音。然后门被缓缓推开，推到一个能够让人进入的角度，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像是虚空中有一只手拉住了门把，让它连“吱呀”声都没有。
　　江蓝生走进去，顺手带上门以及反锁，接着把手上的手提袋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朝着空旷的客厅问了一句：“凊儿回来了吗？”
　　有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回答他：“早先接到您的电话就回来啦，我们还想着您不知上哪儿去了这么久未曾回来，还刚想寻个人去找找呢！”
　　这一幕要是在常人眼里肯定是极为诡异的，因为他们听不到那个回答的声音，同时也看不到客厅里重重叠叠的影子，感觉就像江蓝生宛如一个神经病在自问自答。
　　“辛苦了，”江蓝生走到墙边拉上窗帘，房间里瞬间漆黑一边，只有窗边能隐隐约约的透过一点昏暗的光线。
　　“不辛苦，”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窗帘后面幽幽响起，“当时我还没下楼呢……”
　　女孩子穿着白衣长裙，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衣角还带了点血渍，全身上下都在诠释着“我是鬼”，活像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披头散发的女鬼。
　　如果不是她怀里抱了瓶可乐的话。
　　江蓝生在黑暗里摸索着碰到抽屉，熟练的拉开后从满满一抽屉的蜡烛里拿出一支点上了，勉强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你又翻冰箱了。”江蓝生在沙发上坐下，“下午四点半……奶茶店是懒得再去了，我们思考一下接下来干点什么？”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白衣女孩飘过来坐在他旁边，“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你不是都坐在书房中抱着本书看吗……今日没兴趣了？”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感觉，即便声音不大也仿佛能够听到在客厅里回响的声音，若有若无，飘渺不定，禁不住的想象荒凉无人的山坡和扭曲干枯的树枝，以及那个必不可少的井……
　　纵使聊过很多次天，听见这个独特的恐怖声音江蓝生还是感觉背后冒冷汗。他接过女孩手中的一大瓶可乐，找了两个杯子倒进去。
　　“嗯，不看了。”江蓝生冲女孩笑了笑，眼底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笑容却还是温柔的，“今天遇到一个人——你们在人间辗转多年，应该知道关于除妖师的事吧？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我想了解一下。”
　　女孩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的可乐，听到这句话也没有转头或收回目光：“我不知道。”
　　除妖师这种职业真要说起来甚至可以追朔到很久以前上古大神的时代，那时甚至没有人类的存在。有些痛恨地府里肆意妄为的鬼怪妖魔的神组成了最早的除妖师，几乎斩尽了所有恶灵，随后便是女娲造人，人类出现。
　　这段历史可以称得上是源远流长，大概只有那些除妖师才知道具体了。而他江蓝生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凡躯的凡人，家里还有一堆鬼，断然是不可能去做除妖师的。
　　“什么都不知道么？”江蓝生仍然不想放弃，“没有遇到过？也没有看见？一点也没有么？”
　　“没有鬼或妖或恶灵会主动接近除妖师的吧……”女孩终于转过眼看着他，“曾经的他们遇鬼便杀，上古时期曾一度屠尽地府的事是真实发生的。虽说如今较之从前好了许多，但我也不愿再靠近，以免不巧惹来杀身之祸。”
　　女孩的声音还带了点少女的那种甜甜的清纯可爱的气息，像是初夏的微风轻轻掠过路边的冰激凌摊的感觉，可惜一身带血迹的白衣和空灵之中带了幽怨的嗓音总能打破人们美好的幻想。
　　江蓝生对上她的目光，思索了一会儿，随即伸出手——
　　“不给你可乐喝了。”江蓝生拿走了杯子。
　　这宛如小学生打架的语气居然出奇的有用，几乎是在江蓝生把杯子拿到手里的一瞬间，女孩立刻从沙发上飘起来，悬在半空虚虚按住他的手。
　　“我只是个小灵。”女孩稳稳地飘在半空中，微微弯腰按住他的手，“若是真的想知道，可去问别人。这里不止我一人，你如何得知那些小灵未曾见过？”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一个笑着一个冷脸，女孩自带的阴风特效立刻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极为清晰。周围逐渐响起悉悉索索的小声交流，细细一听，才发觉都或多或少的带了一丝阴森或悲戚，仿若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您若是想知道，这里多的是能告诉您的灵呀。”
　　“总有不巧撞上了他们的，无需担心找不到。”
　　“前几日还听闻除妖师在这一带活动，怕是又要有什么大事啦。”
　　女孩冲他挑挑眉。
　　江蓝生笑笑，放下了手：“那……要是各位有了消息，我随时都有时间。”

　　某高栋大楼。
　　杨奉小心翼翼的捧着瓶子，交给技术部的人员。
　　“你们老大也真是，”技术部的人看他战战兢兢生怕把瓶子摔了碰了的样子，好心出声想缓解缓解他的尴尬，“虽说一天到晚光想着旷工，但我们技术部这一排样本有三分之一都是你们组提供的，还得感谢他呢。小杨，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杨奉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
　　“不用紧张……”技术部的人已经被他的胆子折服了，转过身带着他往里面走。
　　技术部的人大概每天都呆在实验室或办公室一类不透风的地方埋头工作，这时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走廊边的窗户大开着，初夏的微风吹进来，卷起窗边快被养死的绿萝。
　　杨奉全程低头看路，那位带路的发现无法跟他聊天也就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
　　窗外飘过一缕黑烟。

作者有话说

　　我爱网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