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世》修远阁

2、抹布

　　天上掉馅饼了。
　　楚竹的第一反应不是答应，而是默默的扫了一眼江蓝生的眼睛和额头。
　　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看不出他有阴阳眼，应该也看不到门口那一团黑影才是。虽说檀木手链有点可疑，但也仅仅只是可疑，并不能说他不是个正常人。
　　不过哪个奶茶店下午三点关门？
　　“呃店长，你有急事？”楚竹开始摸手机，“一起走倒是可以，只不过我没开车，要不我找个人送送你？”
　　“不用那么麻烦的。”江蓝生笑笑，“我家就住在附近，只是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不方便非常不方便。
　　门口还有团东西在等着他送上黄泉呢。
　　楚竹朝着门口瞅了一眼，跟着江蓝生走出去，心想自己是跟着他打探打探还是随它去吧日后再相见。想着想着他就下意识的挡在了江蓝生旁边，恰好背对着那团黑影。
　　这玩意儿在门口站了那么久，再站两分钟应该也不成问题。楚竹把袖子朝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露出的一角朱砂笔的字迹，朝一旁的人笑了笑。
　　“走吧。”江蓝生准备锁门了。
　　“嗯。”老天保佑，别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老天大概不太想理他，江蓝生锁上门刚准备走，那团黑影就从门缝里钻出来，如影随形的贴在江蓝生身后，活脱脱的狗皮膏药。
　　楚竹：“……”
　　江蓝生好似无所察觉的转过身：“怎么了？”
　　楚竹给他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我只是刚想起来我把钥匙落在家里了。”
　　“啊，那真的挺惨的。”江蓝生友好的笑笑，“您要先去处理这件事吗？”
　　“不用了，”楚竹暗暗咬牙，“回不了家就不回去了，大不了晚上卷着铺盖露宿街头。眼下 当然是送店长回去比较重要。”
　　混账玩意儿一会儿我就让你灰飞烟灭。
　　楚竹的眼神能把那团黑影撕个七零八落，502都拼不起来那种。
　　现在变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攻击性，但是看着就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况且也不知道它受刺激了会不会突然啊呜一口把人吞下去。依照楚竹过去的业务经验，贸然上手肯定是不可取的。
　　那能怎么办呢，难不成扯着人家说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来让我给你去去邪气么？
　　楚竹比划了两下，心说这可真胡扯。
　　其实这种情况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毕竟楚竹专业捉妖二十年，什么鬼畜的情况没碰见，专门钻小姑娘裙底的恶灵都有，黏在别人身后这种还真的不算什么，都是小场面。
　　可是如今不同以往啊，那时候大多数都有同事在旁协助，事情才办的顺利，少有像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时候。楚竹在心里哭天抢地嚎的一唱三叹，面上还要维持着正常人的风度：“是朝那边走对吧？走吧走吧快走吧。”
　　江蓝生点点头，抬腿就走，他身后的恶灵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如果它有腿。
　　真特么糟心啊，果然上班时间不能旷工出游。楚竹顶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跟在了江蓝生后面。
　　江蓝生倒是全程微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跟一个刚认识两分钟的陌生人一起回家有什么不妥，甚至还能跟旁边的楚竹偶尔聊两句，把气氛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
　　“到了，”江蓝生忽然说，“非常感谢——”
　　“等等，”楚竹快疯了，“那个，我能不能上你家坐坐？”
　　江蓝生：“……？”
　　他一定认为我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楚竹自暴自弃的想。
　　现在他们俩站在一栋小公寓的楼下，江蓝生已经掏出钥匙准备打开单元门上楼了，然而那团 杀千刀的黑影还是黏在他身后。如果就这么放他上了楼，结果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悲惨的地方就在于楚竹无论如何也没法逮住那只恶灵，无论是符咒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花费的时间都在三秒以上，更别提江蓝生这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人一路上为了不显得太过尴尬一直跟他聊天，想下手也避不开他的眼睛。
　　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了，楚竹硬着头皮看向他的眼睛：“拜托了？”
　　拜托了个屁。
　　他就算不要脸也是有限度的！
　　江蓝生毕竟人美心善——不是，比较温柔有礼，当然不可能干出骂人神经病的事儿，所以他笑了笑，表示：“先生要是因为丢了钥匙，我可以帮忙打电话找开锁公司。”
　　明晃晃的拒绝，但是看着他的脸就生不起气。
　　楚竹第一百零一次在心底哀嚎，感觉自己快要泪流成河了。
　　我要是因为钥匙丢了不会自己打电话吗！
　　我是傻子吗！
　　……别说恐怕还真是。
　　“不……”楚竹只得拒绝，脑子里琢磨着哪种理由比较充分，“我只是单纯想去你家里坐坐，呃……喝口水就走，毕竟开锁公司来之前我算是无家可归了。再说你要是有急事的话我多少也能帮点忙……啊哈哈哈。”
　　这话刚出口楚竹就后悔了，看看他说的什么话。
　　“不用麻烦您的，”江蓝生有点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只得再一次尴尬的笑了笑，“您有事先去处理就好，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见。”
　　你不能走啊！那有个东西要你命啊！
　　楚竹彻底豁出去了，一把按住江蓝生拿着钥匙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扯，抬手就要往他后颈上劈。
　　这实乃下下之策，会把人吓到不说，晕过去了之后怎么处置，万一半路醒过来了怎么解释，等等等等，问题能有一箩筐。楚竹对自己劈人的手艺再有信心，也不能用凡人冒险，况且出了事搞不好麻烦的是他。
　　然而眼下再无他法了——刚才匆匆忙忙叫的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强行闯进人家家里又有可能被报警然后多加一件麻烦的事——总之他下手了。
　　楚竹一只手拽着江蓝生的手腕，另一只手又快又稳的朝着他后颈劈了下去，心里还算计着过一两个小时应该能醒。
　　醒不醒的吧不死就行，那团黑影都快扑过来了，楚竹腾出一只胳膊准备接住江蓝生，在脑子里给老天爷上了三炷香。
　　保佑我别再出意外了，算我求你了老天爷。
　　天不遂人愿。楚竹劈下去的手被人猛地一挡，力道不算大，但是速度却非一般的快，一瞬间连楚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腕就被人挡住然后甩开了。
　　“……”楚竹看着江蓝生，一只手还揽着他。
　　“……”江蓝生默默的低下了头。
　　楚竹破罐子破摔干脆放弃了解释，把他往自己身后一甩，右手摸出一张鬼画符一样的黄符，拿在手中一抖，顿时火光冲天，堪堪挡住了扑过来的黑影。
　　“那什么！”楚竹衣角被风刮的猎猎作响，还一脸放肆的朝身后大喊，“报警电话就不用打了！我是正常人！不是医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你见过哪个神经病会画符的！呃快后退后退，我这属于正当执法——”
　　江蓝生一脸蒙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退后了两步。
　　他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着自己的手端详了片刻，又抬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楚竹，生动形象的用动作表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江蓝生他家住的比较偏，正好位于死角，大概因为少有人来出乎意料的没看到监控摄像头，万般不幸之中多少有点安慰——至少不需要删监控了。也就是说，除了眼前这团黑影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安抚路人？那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
　　楚竹手上的符纸燃着熊熊大火，却烧不到他的手和袖口。火焰像有生命一般一窝蜂的冲向那团黑影，层层叠叠的把它裹成了一个火球。
　　他还能分心喘口气，心道应该稳了。
　　不等等。
　　似乎落下了什么。
　　路人呢？！
　　楚竹食指和中指夹住符纸朝前一甩，然后往后蹦跶了两步，偏过头看了一眼江蓝生。
　　江蓝生面色沉静，对上他的眼睛，眸子里除了惊讶和警惕再无其他。
　　楚竹抱起胳膊：“……”
　　什么来头！看见这幅火光冲天的场面连尖叫也没有吗！
　　江蓝生看他一脸怀疑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的表现好像太过平静，下意识放下了手，然后愣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为时已晚了。
　　于是他干脆冲楚竹笑了笑：“啊，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楚竹根本不吃这一套，“没想到我不是个凡人？没想到我这么厉害？还是没想到这个黑不拉几的玩意儿要跟着你把你吃了？不是我说店长，你演戏演的不大成功啊。”
　　“我……”江蓝生开口想解释些什么，话还没说完，他突然闭了嘴，伸手指了指楚竹身后。
　　楚竹感觉自己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了。
　　身后传来一阵“嘶嘶”声，他猛然转头，抬高手臂抓住了先前被他扔在空中的符纸，眼底的情绪变得凝重。
　　那团黑影被烈火烧的七零八落，浑身上下都是破洞。然而就算它现在像块破抹布一样，也不能掩盖这团破抹布刚才冲破了烈火的事实。
　　这符咒威力不小，通常是用于那些一看就不大好对付的恶灵的，凡是用了，就少有失手。若是真的失手了，要么是除妖师还没修炼到家，要么就是恶灵执念与力量太过强大。楚竹从业十来年，此时只可能是后者了。
　　“啧……”楚竹暗暗磨了磨牙。
　　这破抹布不好对付啊。
　　什么鬼东西以后我出门一定看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