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华耶和魔都 ...
-
第二章-华耶和魔都
阳光普照着，城门投下的巨大黑影中好似也沾染着灼热的红。
我沿着白如雪的街道缓缓向前，惊觉这偌大一座城居然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妙幻的建筑群除了给人欣赏竟像是没了丝毫用处，街道上空空荡荡，两旁的屋子无一例外地紧锁屋门，没有人声，连动物和正常点的植物也没有。
非常漂亮。非常诡异。
在像是城市中心的地方，我看到了进城以来的第一个活物——一棵树。也许将它形容成有枝干的怪物更加贴切，庞大的根系仅能看到的便覆盖了中心广场的二分之一，而地下的部分只会更多，更复杂。没有叶的暗青色枝干扭曲错综，张牙舞爪地高高支向天际，像是要将天空也狠狠扯下一块。
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那扭曲的姿态和庞大的体积却并不使人觉得可怖，反而油然而生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它像是王者一样傲然挺立着，轻蔑地俯视着一切朝拜他的臣民，但它却绝不会是一个贤明的圣王，狰狞的体态使它更像是魔域的领主——有着火红城门，瑰丽不可方物的魔域的领主。
我几乎要忍不住跪下了，此时肩头忽然一凉。习惯性地一偏头，先是一怔，随后蓦地一声尖叫，慌不择路地退到了那魔树根旁。
刚刚，刚刚…我在肩膀上看到了一只手！惨白的，枯槁的，毫无疑问属于人类的手！
而手的主人，此刻正站在几米处的对面，静静凝视着我。
欢迎回来。他说，语气恭敬地像是最忠诚的奴仆在迎接他的主人。
我背贴在粗壮的根系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只是静静站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我只能也看向他——干净的黑色燕尾服，苍白的肤色，参杂了几缕银丝的黑发及地，不知有多久未曾修剪过，却异常的柔顺。人类该有的他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除非算上他暗红的瞳仁。
毫无疑问，他属于人类，却不是什么玩家，而应当归在每个游戏都必不可少的NPC之列。
我既已冷静下来，也不再觉得灵怪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向他浅浅一笑，用温柔的令自己发腻的语气问道：“这位先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后退一步鞠了个躬，才用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答道：“这里是基兰，魔都基兰。”
魔都基兰。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却未曾想到它在我今后的旅途中将占有怎样重要的地位。
我抬起头望向他：“那么，你是谁？”
“华耶•基兰。”他答道，“我是魔都的城主，请叫我华耶。”
我微微吃了一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么这个有着如此宏大城池的男人又为何对我这么恭敬？
而这样的都城，在白天又为什么会安静至斯？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又鞠一躬，淡淡答道：“城池只是死物，我是城的主人，但同时也是所有基兰大人忠实使徒的仆人。我们忠于同一个神，拥有各自的使命，而我的使命便是专心侍奉所有的信徒。”
我略点一下头：“基兰大人的使徒们，在白天不出现吗？”
他点头，不语。
看他没有想补充的欲望，我又笑了笑，问道：“华耶城主，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的人事管理中心在什么地方？”
他再点一下头，转过身去：“请随我来。”
不知是否为了照顾我，华耶走得极慢，他燕尾服的后摆在我眼里轻轻的晃动着，与街道的银白成为鲜明对比。
华耶的身形十分修长，配上燕尾服很像是翩翩绅士，但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皮肤也没有一点血色。我观察到他的两手指甲都修得很光滑，唯有拇指处各余下了一寸长，虽因目标太小而看不真切，但似乎是隐隐泛红的。
我不自觉的又想到了血。
华耶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像是从中世纪走出的吸血鬼，平静的外表下深埋着暴虐嗜血的灵魂。而他的基兰大人和只在黑暗中现身的使徒，听起来则更像是某种神秘的邪神崇拜。
在我无法证实的胡乱猜想中，华耶在一栋并不出奇的漆黑屋子前停了下来。
他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我向他微笑一下，意为感谢，迈进了那个兽口似的高大拱门中。
华耶的声音在身后忽然响起，虽已知道他走路是无声的，还是小惊了一下：“现在还是白天，这里的人都不在。你若要登记的话，可以让我来做。”
我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从我身旁走过去，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我的脖颈处寒了一寒。华耶从黑色柜子里抽出了一张纸，雪白挺括，看来质地不错，他将那纸递给我，说道：“按照说明填写完了再交给我。时限是三日。”
我粗略的瞄了一眼，款项并不很多，于是道：“不用了，我在这里填完给你吧。”
他却摇了摇头：“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我失笑：“写几个字也会死人么？”
这本是顺口说出的玩笑话，没想到他却真的点了点头，极为严肃地说道：“这是要用灵魂填写的。”
我微愣了下，问道：“你的意思是，用血么？”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而是递过来一只通红的羽毛笔，羽毛已经脱落了不少，全都纠结在一起，色彩暗淡的像是他的拇指甲：“用它写写看吧。”
我点头，接过，顺手在姓名那一栏填了一个“顾”。笔尖碰到纸的一瞬间，忽然一阵强大的吸力顺着手臂汹涌而上，全身的气血几乎都要被它带的沸腾，我要用很大的力才能保证笔不会将纸张戳通。右手的骨骼咯咯作响，我一时间只觉得血肉乃至灵魂都要被顷刻吸出去。
就好像是硬生生要将你从一个小孔里挤出去，难言的恶心与眩晕充斥了全身。我咬着牙慢慢移动着笔尖，一小滴鲜红欲滴的液体正从上面颤颤悠悠的滑下来，横…撇…横..折..钩......好不容易强撑着写完半边，忽然眼前一黑，手底不觉用力大了些，只听得“咯嗒”一声响，仿佛是笔尖断了，意识便陷入了昏迷。
幽幽地听到有人在念些什么，视线又逐渐清晰起来，但那种极端难受的感觉仍令我隐隐的想要作呕。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刚刚费了那么大力气也仅仅写上几笔而已，血红色的字迹灼得眼痛。
“抱歉啊，好像真的是很困难呢。”我侧了头，对华耶笑笑。
他冷淡地道：“那支笔，会吸取使用者的活力、生气、信仰，以及灵魂，再将之化作浓缩的魂之血。这是世间至纯的液体，也是唯一能献祭给基兰大人过目的表达忠贞的颜料。”
我想起刚刚朦胧间听到的咒语，便问道：“刚刚是你复活了我么？”我很确定那时候是死了，就好像是维系我生命的纽带忽然断裂了，一切都停止在一瞬间。只是没有通常游戏的GAME OVER罢了。
“是的。举手之劳罢了。提取魂之血的困难很大，伴随着极度的痛楚。在提炼过程中你的灵魂暂时会完全的托付给这只笔，一旦停止书写或因无法忍受痛苦而使它折断，生命也会随之消失。”
说罢终于正眼看向我，面无表情道：“你能在三天之内办妥吗？”
我又笑了，也看向他：“记得我怎么说的么？就在这里填完给你吧。”
还不知道这个城的复活点在什么地方，如果死一次就要回跑一次的话也太没效率了。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趁着他在跟前的机会早点弄完。
他没有再说什么，再看着我拈起修复完毕的羽毛笔，忍耐着痛苦一笔一划的勾描，并在笔尖不断的折断中一次次地“顺手”复活我。
原本不多的款项，每一个字实则都是种漫长的折磨。随便想了个“顾影自怜”的名字，写完时已经头重脚轻地站也站不稳了。但还是扶着墙有些倔强地继续写下去，一开始还能写半个字复活一次，往后几乎是写一笔就要休克，弄到最后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已经习惯了两眼一黑意识消失，也习惯了目光清明后一提笔继续勾画，然后再重复。
在我不断地死亡与被复活中，太阳渐渐西沉。华耶始终无言地站着，我也没闲暇时间观察他是否也有影子。
终于，在我几近虚弱的结束了最后一笔时，夜幕降临了。
而我，还未来得及欣赏月光下魔都的胜景，便很不争气的再度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华耶和魔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