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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哑谜 好不容易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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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哄得南枭答应送他出魔族,泽渊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他知道,再过上几个月,上清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泽渊神君消失不见了。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待在浊气森然的魔族,毕竟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没有临清殿里的丹药维持,旧疾复发之时,他根本就撑不过去。
再者,此次和亲昭示着神魔两族愿冰释前嫌,永结秦晋之好。意义之重大,已不必言说。
琼雪未嫁,而他作为哥哥绝不是无缘无故的被送入魔族的。只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与他结了什么仇怨,居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碾他尊严。
所以,为了尽快查清楚这件事,他只能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心智有损的人身上。
但愿,南枭不会让他失望。
“大好天气,出来晒个暖,不料却碰上三弟夫拐骗自家弟弟。这比本殿游玩凡尘可有趣多了。”
孰料,他刚思虑完,下一瞬,从小路的那一头就传出一道慵懒促狭的声音,惊地泽渊一颤,愣怔了片刻,转头警觉的循声看去。
南枭却是已分辨出了来人是谁,朝着一个方向激动的喊道,“二哥——”
踏在脚下的这条路,因有着竹林的掩映,显得狭小而幽长。
泽渊也老是忘记,现在的他无半分术法傍身,在战场摸爬滚那么多年练出的敏锐度竟也在大幅度的下降。
他心底多多少少有些介怀,故而看向小路拐角处的目光越发的冷厉。
拐过一道弯,男子终于露出了全貌。
向他们走来的男子身穿一袭烟青色长衫,手摇一把描画着秀丽山水的折扇,满头银发仅用一条蓝色的发带随意的系着,懒散地散落在身后,一双潋滟桃花眸,盛满了无限春情,唇边带了三分笑意。
然而泽渊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眼角微挑,冷着脸嘲讽道,“本君看阁下仪表堂堂,风度不凡,拎出来也是个人物,只是没想到年纪轻轻,竟喜欢躲在一旁偷听人讲话。”
神色悠闲的男子,听了也不生气,眼睛微弯,笑着说,“弟夫此言差矣,本殿只是恰好走过来,又恰好听到你们讲话。”
语落又闲闲地打趣道,“不过,三弟和弟夫的床脚,本殿倒是很有兴趣去听。”
闻言,泽渊登时敛起了清冷如月的眸子,瞳孔里仿若燃起了簇簇火苗,咬牙切齿地闷声剜着他。
南祁的话虽不好接,但也无伤大雅。若是换个人来,或许呵呵笑两声也就没事了。
可惜泽渊偏生性子冷,修行了几万年,即便骨子里有一腔热血,也是裹着千层冰渣子。何况,以往也没人敢给他开玩笑。
站在泽渊身侧的南枭一看他的王妃又开始隐忍着喷火了,直觉感到不好,急忙上前挡在他身前,对着笑吟吟的哥哥严肃的说,“二哥,阿泽是我的人,你不能惹他生气。”
“……”
南祁无语的看着自家弟弟像只炸毛的野兽横亘在他面前,将他的新嫁娘紧紧护在身后的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心道,瞧瞧,刚成了亲就开始将哥哥往外推了。
泽渊敛眸,双手紧握,骨节咯咯作响,眸色不善的盯着杵在他身前的人的后脑勺,喝道,“让开。”
这要是换了从前,泽渊可不会与旁人费什么口舌,但凡看着不爽的人,要么一律无视,要么打上一架,前者比如聒噪的神官们,后者比如炎烈。
但现在毕竟不比从前了。
他随手一理袖服,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冷。伸手将碍事的某人给扯到一边,向前迈了半步,眼尾微挑说,“二殿下是聪明人,本君也不喜欢绕弯子。”
“本君回上清界是有要事处理,半分耽误不得。且此次和亲关乎两族安定,但本君确是被人构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小殿下有了牵扯。所以……”
“所以三弟夫是想否认血契,抛弃本殿三弟。”南祁摇着折扇,漫不经心地说道。
泽渊确实有此意,被他言中,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阿泽,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南枭伸手拽住他,想要个答复,然而泽渊还真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上一秒愿意为了哄你,笨拙的去安慰人,下一秒就能一脚把人踢开,仿若从不相识。
南祁漂亮的桃花眸里隐现着一丝不悦,却也没变了脸色,仍旧笑吟吟的道,“三弟夫的意思本殿是明白了,不过,这件事本殿可做不了主。”
“而且,本殿多问一句,三弟夫是否认为,这桩亲事是我们魔族做的局?”
泽渊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没开口,但从神色看,多半是揣有这个想法。
“阿泽,母皇父后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南枭在一旁巴巴地看着他。
“三弟别急,弟夫这个疑惑,二哥这就给他解开。”南祁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泽渊展颜一笑,说道,“上一次的家宴,母皇提到三弟已到娶亲的年纪,父后闲来无事就为他开了一卦,算出他的命定之人在神族,这才托了旧交情,打听到上清界泽渊神君的妹妹,琼雪仙子的生辰八字与三弟相符,故而母皇派使臣去神族,拱手将兖州城相让,以促成这桩姻缘。”
“既然魔族求娶的是琼雪仙子,那为何本君会在这里?”泽渊皱眉,冷声问。
“这个嘛,”银发男子收起折扇,往手心里一敲,笑说,“弟夫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见他不语,二殿下又是一笑,旋即提醒道,“余叔说,你中了迷迭香。但据本殿所知,这种药可不是寻常神官们能有的。”
泽渊低头凝思,心知眼前的人说的没错。
迷迭香,是鲛人族在月圆之夜,拔下鳞片和着鲜血,将备好的神芝仙草和十多种稀有的药草投入丹炉中,精心熬制而成。这种东西,若是用于战场,只需一点,敌方就可不攻自破。
只是,要想炼成迷迭香,基本上比炼十鼎丹药还要难。且不说那神芝仙草长于地势险恶的瀛洲岛,单单就是鳞片的数量,都不是鲛人族能够负担的起的。
更何况,北荒那一战,神族损兵折将,长殷重伤,帝座大怒,亲点了一万精兵灭了鲛人族。
所以,他中的迷迭香应该就是那场大战缴获的战利品。
那么,是谁给他下的药,然后将他装扮成女子送来和亲。
那个人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泽渊凝眉沉思半晌,才抬头看着怡然自得的男子问道,“他昨夜说,有人送给你们一封信。信上说……”
二殿下将拢起的折扇一展,摇的哗哗作响,淡然的接过他的话头,笑吟吟的道,“信上说三弟夫是神族后裔,孤身一人在落雪山长大,因爱慕三弟,所以才顶替了琼雪仙子。”
眼看三弟夫面现窘迫,他手拿折扇在虚空中一划,说,“这是信里提及的生辰八字。”
泽渊抬头细看那浮着的一行楷书,眸色一沉,说道,“果不其然。”
如若他此时是在上清界,说不定还会信上一信,这四海八荒内还有个和他生辰八字一样的人。
“说来也巧,弟夫的生辰八字与三弟的放在一块,恰好凑个绝配。”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沉默沮丧的南枭一下子仰起头来,眸光晶亮,像是身处黑暗中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抹微光。
泽渊:“……”
南祁哈哈一笑,扇子轻轻敲在他额头上,叮嘱说,“三弟,你可得看好母皇父后好不容易给你娶的媳妇,不然,他要是走了,有你哭的时候。”
“可是…”南枭快速的瞥了一眼泽渊,委屈地说,“阿泽不喜欢我。”
“哦,这样啊。”南祁点头,用折扇拨开挡住他视线的脑袋,冲着泽渊道,
“三弟夫,你来我族一日不到,定然没听过三弟儿时的事吧。”
泽渊抬头看着一脸坏笑的人,淡淡的道,“二殿下要讲的故事,本君耐着心听完了。现在,不知可否指给我一个靠谱的领路人。”
“弟夫还是坚持回去?”南祁桃花眸一挑,笑着问。
泽渊:“这就不劳二殿下费神了。”
南祁淡淡的啊了一声,笑着说,“那好吧,既然弟夫坚持,那本—殿—就……”
“不行。”眼看着刚才还安慰他的二哥就要叛变,送他媳妇走了,情急之下,南枭突然大声喝断亲哥将要出口的话。
了解南枭的人都知道,这是触怒他的前兆,此时若是再继续与他对着干,下一步就直接是召唤魔剑了。
所以南祁悠闲地摇着那把扇子,等着看好戏。
“二哥,你骗人,你说新嫁娘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了,你怎么能让他走哪?”
紫衣墨发的南枭,剑眉紧蹙,怒气冲冲地朝着亲哥吼。
南祁无奈的摊了摊手,说,“这可不关二哥的事,你方才也听见了,是你媳妇执意不要你的。”
闻言,南枭转脸看向泽渊,一步一步走过去,那神情,那气势,仿若泰山压顶,竟逼得泽渊情不自禁地后退。
下一瞬,眼前紫光一闪,腰身被缚,被人抱了个满怀。
南枭:“父后说了,谁和我定了血契,就永远是我的人了。谁都抢不走,也不能赶走。”
“阿泽,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所以,你不能走。”
泽渊:“……”
南祁笑呵呵的看着脸色发窘的泽渊,提醒道,“弟夫,对付自家夫君,得哄着来。不然,要是指不定怎么把他惹急了,小心我那弟弟发疯。”
“哦,还有……”泽渊走了一半,又转头说道,“弟夫安心住着吧,母皇不在,父后闭关,所以,魔族结界封了,少说得有一个月,不能自由出入了。”
说罢,一个转弯,人就没影了。
徒留泽渊和那个固执的人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