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云浅》万籁无因

8、第 8 章 在春子的印

　　在春子的印象中，佐藤一直是瘦瘦矮矮的，他成绩在班上虽然很拔尖，但是性格比较内向，总体说来在班上并不怎么突出；松田就不一样了，松田家境优渥，成绩虽然在中游，在班上也不怎么顽劣，最多就和普通初中生一样，喜欢开开玩笑动动手脚，虽然是班上的风云人物，但从来没有把事情闹到这么大过。

　　春子拨通了佐藤母亲的电话，他的父亲并不在东京工作，母亲好像是一个学校的小学老师，在春子的印象中，她来给佐藤开过几次班会，是个普通的中年女性。

　　佐藤的母亲没有接电话，在送佐藤来医院之前，她给他母亲打的电话被匆匆挂断了，理由是工作忙。

　　春子又给松田的母亲打了电话，他的母亲听了事情的经过，立刻就要来学校，她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了，于是提议春子把两个孩子带到办公室处理这件事。

　　“要不春子你先回学校吧，这里我先照顾着，”百惠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上第一节课了，再不回去处理的话，班上的其他学生不知道要怎么想。”

　　春子点点头，走进病房看了看佐藤，他躺在病床上，面色格外苍白，看见春子来了，他轻轻说道：“老师，可不可以不要给我父母打电话，就算您打了，他们也不会来的。”

　　看着佐藤虚弱的样子，春子心里止不住地心疼：“你实话告诉老师，你和松田怎么吵起来的，他为什么要用凳子砸你？”

　　佐藤移开视线，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总之，希望老师您不要给我母亲说这件事，我父母......在两个月前离婚了，他们不会管我的.......”

　　声音落寞又无奈，一瞬间让春子想起了自己。

　　“好，老师不会再联系你的母亲了，现在你告诉老师，以后你还会和松田发生争执吗？”

　　佐藤犹豫了一下，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春子心知他可能受到了极大委屈，这个孩子在她的印象中一向听话懂事，是班上公认的好学生，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乖乖听老师话的学生，在班上有可能被欺负也说不定。

　　“不会了，这次是个意外，其实错的是我，松田没什么错，以后我也不会和松田发生冲突的，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就好了......我的医疗费......”他正想说，被春子打断了，“这些事你不用担心，先好好把病养好。”

　　春子走出病房，西陆开车把她送回学校，春说子道：“这次真是太感谢学长了，”她回想西陆果断的决定，如果不是他的话，她和百惠说不定要慌成什么样子，她想起西陆背着佐藤时认真可靠的样子，决定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那么下周周末有时间的话，一定出来看场电影，”他朝着春子挥挥手，嘴角咧的很开，笑容比初中生还灿烂。

　　回到学校，松田的母亲正好给春子打了个电话，她已经到办公室门口了，春子赶紧到教室去，松田正坐在位置上，表情难看的很，他低头盯着书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好第一节课下课了，春子走进教室把松田叫了出来，松田一言不发地跟在春子身后，两人一起往办公室走。

　　“你告诉老师，中午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但是你的母亲现在在办公室等着，你总得给她解释一下吧。”

　　松田还是一言不发，他的身高只比春子矮一点，在初二学生的年龄段里算高的了，春子向来与学生之间保持距离，和学生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你和佐藤平时很听话，老师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你们会发生这种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由，刚才在医院佐藤也告诉我，说这件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春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说，这件事我就先替你们瞒起来，但是你要给老师保证，以后不会再和佐藤发生任何争执，可以吗？”

　　松田扭扭捏捏半天，才问道：“佐藤受的伤重吗？”

　　春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

　　松田显然松了口气，他说道：“......好。”

　　两人很快到了办公室。松田的母亲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是个贵妇人，身上穿戴的都是价格高昂的名牌子，她的皮肤保养得宜，看上去像个貌美的少妇，完全看不出是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

　　春子得到了两个孩子的保证，所以应付起松田的母亲来，他的母亲很在乎这个儿子，听到这件事是误会的时候，立刻轻松了很多，并且主动提出很大一笔赔偿费，春子心想赔偿这件事要联系佐藤的父母，但他的父母.......春子只能先让松田的母亲先回去。

　　“谢谢......谢谢老师，”松田看见母亲离开后，走到春子面前对她说。

　　“你可以告诉老师，你们为什么吵架吗？”春子看着松田眼眶里将要泛出来的眼泪，对自己的失职感到深深的自责，如果她能够多了解一下她的学生，这种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松田想了想，给春子说了起来。原来松田和佐藤本来并没有多少接触，两人虽然同班，但是相互之间没多少了解，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松田偶然之间得知，他的父亲准备和他的母亲离婚，这些年来他的父亲一直不是很满意他的母亲，两人常常吵架，松田夹在中间也很不好受。

　　有一天他在街上和同学玩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父亲竟然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那个女人有些面熟，但是他实在回忆不起来，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母亲，她因为家庭的事情不知道哭了有多少次了，松田不想再让她哭。

　　他记住了那个女人的样子，然后在他父亲外出的时候，悄悄跟着他几次，发现那个女人果然是他父亲的情妇，他刚开始痛苦又不解。

　　没过多久班上开家长会，他认出了那个女人竟然是佐藤的母亲！他大吃一惊，然而这个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和他母亲离婚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的母亲，也不知道将这份愤懑发泄到何处。

　　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没有忍住，在班上对佐藤冷嘲热讽，初二的学生还没有多大是非观，看着班上的领头羊这样针对一个人，大家都开始排斥欺负起佐藤来。

　　不过好歹松田还有理智，从来没有对佐藤动过手脚，佐藤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松田，所以这件事情也没有告诉过春子，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学生，就这样被班上同学针对了一个多月。而这一个多月，春子因为离婚、流产这些事情，一直没有把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

　　直到今天中午，松田想起自己母亲所受的委屈，终于忍无可忍，将自己的愤怒都发泄到了佐藤身上，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用桌凳砸向了佐藤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