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黑衣人与王者 阿兰的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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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盆中盛着一盆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朵银灰色的小小花朵。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在银盆上方不断绕圈盘旋，良久良久，那朵浮在水面上的花朵忽然从花心处裂开，碎成了一瓣瓣漂散在盆中。
那只苍白的手也停止了动作，随后，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黑暗的室内阴郁地响起：
“计划失败了，陛下。”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全黑的斗篷，背朝着室内的另一个人盘膝而坐。而在他的背后不远处则站着一个面朝火把的男人，这个男人原本在房中不断踱步，焦急地等待着某个消息的传来。
“你说什么？”这时，这个焦急的人影用焦虑的口气道，“计划失败了？”
“没错。花瓣四散开去，这只能说明傀儡术已被人破解。”
“为什么会这样？！你亲自操控都没能成功？”
“因为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外来者，还有……”
“你别吞吞吐吐的了，我需要知道实情。”
“还因为出现了手持神印之人。”
随着身穿黑色斗篷之人话音落下，全黑的、仅燃着一束火把的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手持神印之人？”神情焦虑的男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之后，看上去更焦虑了。
身穿黑色斗篷的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以侧脸朝向房中的男子。
他的斗篷帽子很大，几乎遮去了他大半的脸面，仅留一张嘴露在外面，就和那个袭击阿兰他们的女巫一样。
而光从他的唇型很难让人准确判断出他的性别，就和他那男女莫辨的声音一样，让人一筹莫展。
他脸上的皮肤是惨白色的，乍看一眼像是个将死之人，要么便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周身都散发着阴郁、诡诈、险恶的气息，活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复仇亡灵。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让人一眼看去就很难产生好感的黑衣神秘人，可即使是像他这样的人，也一样可以因为他特殊的价值而使得某些尊贵之人对他趋之若鹜。
“陛下，这次计划本就不一定能成功。”神秘人以他奇怪的声线提醒着房中的男子，“在开始计划之前您就应该已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可是……”
而房中的另一人、那个被神秘人称为“陛下”的男子，则比这个藏头露尾的“亡灵”要磊落许多。
他留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发丝因过于强硬而根根竖起，看起来有些凌乱又有些嚣张，像极了他本人的个性。
他五官大方，眉宇间气宇轩昂、英气勃勃，甚有王者风范。
他穿着一身褐色的利落短衫，长裤外套着高筒皮靴，腰侧别着一把黄金宝剑，剑鞘外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方型红宝石。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是不该和那个黑衣神秘人走在一起的，至少这会让常人很难想象。
可实际上，他们不仅共处一室，而且很显然，是这位王者有求于那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人。
“可是，怎么会有‘持神印者’帮着那比索斯人呢？”
王者恨恨地自问着，语气中充满了愤懑。
“‘持神印者’不过是传说中的神使罢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这是否说明对于这次战争，神意是站在那比索斯人那一边的呢？”
生活在这“时间之彼岸”的人都曾听说过有关“神印”的传说。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时间之彼岸”中生活着时间神克洛诺斯仿造人类形象亲手做出来的“人类”。
他每做完一个人，就会在这个人的身上刻下一个印记，而这些人必须等被他刻上印记后才拥有了活生生的生命。
那个印记像个圆盘，圆盘的中心处有三枚大中小不同尺寸的齿轮互相咬合旋转，代表着时间永恒地流逝。
而拥有这种印记的人则拥有永恒的完美生命，不会像创世神世界中的人一样生老病死，他们因为时间神克洛诺斯的偏爱而享有永远年轻、健康、美丽的特权。
这些人因此被称为“神族”，他们原本是这“时间之彼岸”的支配者，直到年深日久之后他们不知所踪。
据说是时间神厌倦了他们，厌倦了他们的完美和永远的精力充沛，厌倦了他们的千篇一律和如出一辙。
他们因为神祗的变心而从这片土地上消失，成为了失落的传说。可在传说之中，他们仍然是高高在上的“神族”，享有神明的厚爱，代行神明的意志。
现今生活在“时间之彼岸”的人们给这些先人起了一个统称，那便是“持神印者”。
“陛下，以我愚见，‘持神印者’的出现不过说明了神的力量将会参与这次战争，却并不能代表神意站在那比索斯人那一边。”
神秘人将语调压得很低，没什么声线起伏地向王者阐述着他的想法。
“那‘持神印者’已经明确地对阿兰·诺德说过，他不会帮那比索斯人赢得战争。”
傀儡术虽败，傀儡人虽然被毁，可这神秘人还是依靠个别几只没有逃远的无脸鸟使魔听见了欧斯纳特与阿兰之间的对话。
“而且……”神秘人还补充道，“‘持神印者’向阿兰·诺德说了谎，他说他是树中的精灵族长，想要抓住族内的叛徒，这真是一派胡言。”
神秘人说着站了起来，从他的身高来看依然无法判断他是男是女。
“生命树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精灵，因此也就不会有族长和叛徒。所以单凭这句话便可以判断他在说谎。”
“他真的这么说了？”王者显得半信半疑。
“当然。”神秘人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欺骗阿兰·诺德，但依我看来，他并不是想帮那比索斯人。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
“那他又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傀儡人呢？”
“也许是为了取信于阿兰·诺德吧，又也许是因为他两不相帮。”神秘人想了想后道，“这几天‘时间之彼岸’中闯入了不少不明身份的外来者，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有事发生。”
“外来者？”王者对于这个说法甚是疑惑，“竟然会有人没事自己撞进这鬼地方来？”
“万事皆有可能，陛下。”
“我不管什么外来者，也不管什么持神印者，我只在乎丹纳托尔的胜利！”
王者武断地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将思绪又拉回了眼前的现实中。
“自从阿兰·诺德拔出了圣剑，领导那比索斯人赢得了百年前的战争，我们丹纳托尔人便沦为了这个世界中的过街狗。这耻辱我已忍受了一百年，丹纳托尔人已经忍受了一百年，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这次的百年战争我们决不能再败了！”
“我明白您的决心，陛下。不然你也绝不会考虑假借我的力量。”
神秘人边说边阴恻恻地笑了。他很清楚假借他之手意味着什么，那便是意味着不择手段和弄脏自己的手。
“你是在嘲讽我吗？比兰度？”
王者的手暗暗握成了拳，他觉得眼前这个叫比兰度的神秘人方才的话堪称对他那颗向往荣誉和骄傲之心的羞辱。
“当然不是，我伟大的丹纳托尔国君、阿尔弗雷德陛下。”比兰度仍旧在隐笑，“如果您觉得受到了冒犯，那请您原谅我的一时失言。”
他边说着边朝站在火光之下的阿尔弗雷德欠了欠身。
“请您务必引领伟大的国度丹纳托尔寻回昔日的荣光，重夺‘时间之彼岸’的霸主之位，让那比索斯人过回他们应过的日子。而我，这微不足道的区区之体，如若能为您的霸业出一份力，那我也将感到无上荣幸。”
阿尔弗雷德怒视着比兰度一言不发，他仍旧觉得眼前这个手段卑鄙的巫师是在嘲讽他，可他却不能发作。
他眼下还需要他的力量，而且的确是他主动去请这个卑鄙小人前来充当助力的。因此即使他被他冷嘲热讽，他也无话可说。
而他——阿尔弗雷德——这个天生的王者、曾经的常胜之王，又是何以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呢？
是谁将向来骄傲的他置于这种可悲的境地？是谁令他抛弃尊严和荣誉也要谋求可耻的胜利？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名叫阿兰·诺德的男人，那个某天突然出现在圣剑旁边，并能顺利拔出圣剑的男人——阿尔弗雷德只要一想到他便忍不住咬牙切齿。
因为阿兰·诺德的出现，以往向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丹纳托尔人在百年前输掉了“永恒果”的争夺战，大量丹纳托尔人因此失去了服食“永恒果”的机会而陷入了可怕的疾病和衰老之中，甚至有不少人最终堕落成了“夜狼”。
自从输了那场战争，“丹纳托尔无法被战胜”的神话被打破，丹纳托尔人的自信心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乎陷入一蹶不振的境地。
而对于他——阿尔弗雷德、丹纳托尔的王者来说——最不能忍受的还不是这些，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最不能令他忍受的，是他的未婚妻、如阳光般美丽的伊芙娜被阿兰·诺德强行掳走一事。
夺妻之恨与杀父之仇并列，阿尔弗雷德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很庆幸，他的伊芙娜没有屈服于阿兰·诺德的淫威。她自从被他掳去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城堡的高塔之中，与世隔绝。
他知道这是她爱他的表现，除了他之外，她不可能再接受另外任何男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阿尔弗雷德身为一个男人才更难以忍受自己的无能！
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他也要想方设法救出他心爱的未婚妻，帮助她逃离阿兰·诺德的囚禁！
“比兰度。”阿尔弗雷德道。
“是的，陛下。”黑衣的神秘人应声。
“请务必帮我赢得即将到来的战争！”阿尔弗雷德的话音带着一个自尊受到重创的男人的狠绝，“这次一定、一定要解救千千万万的丹纳托尔人，也一定要救出我的伊芙娜！”
听见伊芙娜的名字，黑衣人的嘴角撇了撇，极轻地从鼻翼中发出一声冷笑。
“愿效绵薄之力，请您拭目以待。”
黑衣人低沉的声音如一缕缥缈的青烟般飘荡在室内，阿尔弗雷德再看向他时，那处角落已没了人影，仅剩那只装满水的银盆在木架上发出冷淡的暗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黑衣人与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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