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 98 章 世上的事大 ...
-
世上的事大概真的有定数。我开始由当年的野战医院进行四面八方的引申。袁朗就着我的话茬,又引发了无数的话题与趣事。说着说着,直到他的脸上有了温暖的红色,我才惊觉已经是什么时辰了。
转过头,我哎呀一声:“怎么都落了一半呢?到底还是没看到夕阳。”自从和袁朗在一起看过那几次夕阳后,黄昏在我这里有了特殊的意义。早就知道草原的日落格外壮观,早就预备好了要看的,尤其今天天气这么好。可说着话怎么就把一切都忘了呢?
“这里的夕阳很好看吗?”他看着我。
“当然了。长河落日圆,我可是期待了许久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壮丽的夕阳应该也符合他的英雄情结啊。
“在我看来,哪的夕阳都没有四年前375的夕阳好看。”他轻柔的话语让我……意外。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那年的黄昏。
他的动作打断了我——他蹲下了身子。想背我?我还没那么娇弱。“上来吧,都越走越慢了。要是一直走下去,我只怕明天你的脚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了。”
有那么严重吗?不过我知道他的体力,背我上山都没问题,这个就应该是小儿科了。休息一下也好,我跳了上去。
人在兴奋的时候不会觉得疲倦,但一旦让你舒舒服服的坐下来休息,立刻就会觉得累得不得了。我就是这样,在他宽厚的背上一趴,真的是一动都不想动了。“袁朗,你怎么修练的这个本事,怎么总是能这么准的把住我的脉,比我自己还准。”
“所以说了,你注定是我的。”伏在他背上,想着刚才他说的那句话,心里格外的踏实与幸福。“袁朗,我爱你。”在他耳朵边我说话。
“老毛病还是没改——在我背上胆子就格外的大。”他笑着。不理他的调侃,“我爱你,袁朗。”
他停住了,转头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迎蓝,有的时候你很奇怪。你对我说这三个字比我对你说的次数多多了,你也从来不要求我说。女生不都喜欢听这句话吗?”他在继续向前走。
“因为,我听过比这三个字好听无数倍的话。就是那年你从海上回来,清醒前念的那两个字。”那几声“迎蓝”,真的胜过无数的“我爱你。”这是属于我的秘密,我也是第一次对他说。
听着他幸福的低笑,我的心底出现了两个字——永远。当年曾经无数次在陈风给姐姐的书信中看过这两个字,可有一天这两个字象一阵风,毫无痕迹的就消失了,所以我从来不习惯于说这两个字。现在明白了:永远,的确不是用来说的,它是随着时间,在心灵中一点一点长出来的,长到两个人血脉相联,融为一体。
袁朗又让我忘记了周围——暮色越来越浓的笼罩上来,我看到了天边的启明星。“咱们看来又能浪漫一回了——在草原上看星星。”我紧紧贴着他的脸,不作声。只要和他在一起,无论在哪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
袁朗的那个浪漫的愿望落空了,因为我和他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叫我们名字的声音。他们来找我们了?袁朗放下了我,和我一起大声喊着:“我们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近了,到了眼前,才看出来来了四五个人,其中还有袁朗战友的那个亲戚。八月是呼伦贝尔草原的旅游高峰期,袁朗有个战友的亲戚住在这里,事先联系好了,我们才来的。“你们可急死我了,眼看着马自己回来了,人却不见了。”
“这实在是太漂亮了,看着看着就忘了牵住马,结果它就跑了。”袁朗的神情就象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诚实,这时庆幸因为天色没人会注意到我的脸红。虽然没看我,但袁朗真的是我肚里的蛔虫,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赶快上来吧,趁着天没大黑,我们往回走!”他们让出了一匹马,袁朗和我上去,随着他们回了牧民区。
见识过了草原上的夜色,才知道篝火有多让人亲切。所有的人都在外面忙碌着,气氛热闹而温暖。我和袁朗去洗了洗手,就被他们叫着回到了篝火边。蒙古人热情好客,这我早就听说过,可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刚坐下,热腾腾的手扒肉和马奶酒就放在了眼前。往这一坐,真是又累又饿又渴。我和袁朗都没客气,肉也吃了,酒也大口的喝了,让那些蒙古人对我们直挑大拇指,尤其是我:看起来这么秀气的姑娘居然这么豪爽,少见,少见!
填饱肚子之后,大家开始轮流给我们敬酒,知道少数民族的礼节:主人敬酒客人是一定要喝的,否则不礼貌。这样的场合让我们俩都很能放得开,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反正最后是完全的靠到了袁朗身上。
然后我听到大家在唱蒙古族民歌,都是那种很豪迈的,鼓着掌跺着脚,我和袁朗都在大声地叫着好。最后听到的不是民歌,而是马头琴声。曲调自然流畅,声音甘美纯厚。我真的认为自己是到了仙境:这样的夜色里,和最爱的人在一起,还有这样的天籁之音。
琴声过后,丰盛的晚餐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去了,我和袁朗都没动。我俩暂住的蒙古包已经收拾好了,那个人嘱咐我们早早休息后,也走了。靠在袁朗怀里,我看着天上的星星。草原的空气格外清新,所以在这里能看到小时候才见过的银河,能见到漫天的数不过来的繁星。
摸着我的头发,他也在看着满天的星星。“山里空气也很好,但也没有这么多星星。”
或许是酒的作用,我不由自主地轻笑。“袁朗,我们别走了,就在这住下吧。”这里的袁朗是完全属于我的,没有两个世界之分,我想要这个完整的他。
紧紧抱着我,他吻我的脸,低声叫我的名字:迎蓝!
那天我们很晚才回到蒙古包。真的是累了,加之还有酒精的作用,往床上一栽,我几乎立刻就进入了梦乡。迷糊中,他的手臂一直抱着我,整个晚上。
第二天走到帐外,清晨的草原让人想躺也躺不住。吃过早饭,我就和袁朗去骑马。这次他直接就坐到了我身后,说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有了这个保镖兼现场指导,我很快就能熟练的驾驭马匹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一直没让我自己单骑,而我也很享受两个人共乘一骑的亲近。
就这样在草原上跑了整整一上午,累了的就下来牵着马边走边聊。有了昨天的教训,不再让袁朗那么靠近我,虽然觉出了他的不满,但也假装没看到。如果马再跑了,我俩可就出名了,我就真的不好意思见人了。
中午回去吃过饭,我还想去骑马。因为刚刚学会,还正在那个兴头上。“别去了,等会要下雨了!”那位蒙古族大叔拦住了我们。
下雨?会吗?天气很好啊。“还是别走了,草原上的人都很会看天的。”袁朗也拉住了我。
因为有点怀疑,我就在帐外看着天。八月的天小孩的脸,倒真是一点不假,转眼之间,乌云就漫了过来。晴朗的草原让人心旷神怡,但黑云压顶的草原让人害怕——因为它让你无处可藏。似乎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只能等待它变幻出的各种精灵的的吞噬。
袁朗站到了我身后。“害怕了?”把脸埋在了他胸前,我无声的点头,不敢回头再看天。他揽着我回到了帐内,我还是拉着他不松手。能听到轰鸣的雷声就在头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然的力量,感受到了它能给予人的恐惧。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他笑着拍我的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刻突然让我想到了他在海上被困那次。那样的绝望与恐惧中,他想到的是……我。抱着他,我不再出声,也不再害怕了。
大雨过后,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方才的景象似乎从未出现过。看着草叶上的雨水慢慢滑落,我兴奋的直跳。这样的情景与空气,回去后就再也没有了——我和袁朗明天就要回去的了。
那天晚上,我俩坐在帐外,看着天说话,说到很晚。后来我已经倦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不愿意回去睡觉。他知道我的心思,也不催我,回去拿了条毯子围在了我身上。火一直就那样烧着,最后我靠在袁朗怀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自己是躺在帐篷里的。起身穿好衣服我走了出去。袁朗在帐外正和他战友的那个亲戚说话,看到我,那个人笑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怕蚊虫?敢在外面睡觉。”
草原上的蚊虫还是很多的,但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倒真没被咬出包,反倒是随着袁朗的转身,我看到了他手臂上被蚊虫亲吻过的痕迹。昨晚他是穿着长袖的,想不到还是没能幸免。“看到他有多惨了?你够有福气的了,老公对你这么好。”
回到帐里,我给他涂清凉油。“没事的,这对我不算什么。”
这对他确实不算什么,但现在他不是那个世界中的袁朗,而是属于我的袁朗。我舍不得让自己的袁朗受一点苦。他安静的让我涂了清凉油,然后看着我的脸:“迎蓝,我们今天……必须回去了。”
我知道,也知道这是他昨夜由着我的原因。不管这里多么美好,我们终究还是要回去。虽然回去后没有草原,但还有袁朗,虽然那个袁朗会经常经常的不在身边。
吃过早饭,告别了热情好客的蒙古牧民,带着他们送我们的,还有我们自己买的礼物,我和袁朗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里,疲倦让我再没有半点力气收拾东西了。这时看出袁朗的优势来了,他在收拾东西,最后叫我的时候,居然是桌子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面条。我揉着眼睛,有点吃惊。“你做的?”他点头。
“都这么累了,干嘛还自己做。”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本来应该是我做的,怎么你做了呢?”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出去吃啊。何况我在家,当然就是我做。”他狡黠的笑了笑:“如果不在家,就算你在脖子上挂个大饼,我都不管!”
我笑着下了床。吃过饭靠在床上,本想和他说话,但实在是太累了,已经不知道嘴里说的是什么了,后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袁朗的动作虽然很轻,但我还是醒了。他要回大队的,我的假期比他长五天,所以今天我不用起来。“醒了?再睡会吧,反正也不用上班。”
走到床边,他低头亲了我一下:“一会自己吃饭吧,我走了。”他要起身的时候,我拉住了他,深深地吻他。“我在家等你。”
摸了下我的头发,他走了。
袁朗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我反倒是睡不着了。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干脆起床吃饭,然后收拾东西。昨晚袁朗已经把礼物分好了:他战友的,我同事的。
看了看时间,刚好10点半,医院快午休了。先把礼物给他们送去吧,有许多东西确实有保质期的。换了件衣服,我去了医院。
一进办公室的门,就是一片惊呼声。没办法,女生聚集的地方就是这样。回答着她们七嘴八舌的问题,说着这一路的行程,最后我把礼物拿了出来。都属于纪念品,但都很有特点,她们都很喜欢。护士长对我说:“越来越会买东西了,真是结婚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了。”
我的手中还有一个礼物没送出去:是给于洋的。我和袁朗专门为他挑的。“于洋呢?”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他。
“估计又被任盈盈拉着讨教呢!”那群小护士笑着说。
“任盈盈?”我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没听错,就是令狐大侠的那个任盈盈。”我是真的糊涂了。护士长对我说了事情的经过。
任盈盈是医大护理专业今年新毕业的大学生,分到了市区内的另一所医院,前几天她爸爸来送她上班,顺便来云南旅游。结果就在我们医院旁边,出了车祸——她父亲被撞了。就近被送到了我们医院的急救室,当时她父亲的情况很危险,偏赶上外科主任不在家,大家都有些不太敢接这个手术。最后是于洋做了这个手术,而且做得相当成功,这得益于他在上海进修的那两年。任盈盈是学医的,她想不到有手法这样高超的年轻医生,比自己还大不了几岁,于是趁着在医院护理父亲,就有事没事的找于洋请教。
原来如此。看了看时间,也快中午了,我要回去了,还是先把东西给于洋吧。顺着护士长的指点,我向病房走去。刚转过弯,就见于洋正和一个女孩在走廊说话。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听不到,但那个女孩说过话后,看着于洋的眼神与微笑——我太熟悉了。这样的微笑与神情,当年袁朗第一次吻过我后,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我曾经见过;在和陈风谈恋爱时的姐姐脸上我也见过;还有刘岳,提到高城的刘岳,脸上也曾经有这样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