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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往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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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正午,阳光正好,官道上,一队人马脚步匆匆,中间拥着三辆马车,车夫也在卖力地赶着马车。
林念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路边那些奄奄一息,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眼神浑浊,面色蜡黄,只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地动着,透着微弱的声音:“求求各位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林念清皱着眉头,视线又转回正前方,面色冷峻地喊道:“所有人加快脚步!”
一行人听到命令,脚步又加快了。马车加快,林书书坐在中间的马车内,感觉愈发的不舒服,皱着秀眉掀开了帘子,想要透透气。
她长这么大,极少出过这么远的门。其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舅舅会让自己去京城。虽说比起坐在自己对面的林书棋,自己要同他更亲一点,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舅舅元杭,根本不是个重视血缘关系的人。
想起自己的舅舅,林书书心里有些不屑。他本来是和自己的生身母亲为一母所生,他们的母亲,是昔日春风楼的花魁花鸾,被外祖父赎身后,成了外祖父的妾室,改回原名孙青鸾。虽是妾室,但她原是花魁,貌美且不说,入春风楼之前也曾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家,也是很知书达理,所以她很得外祖父的宠爱。
她生下了母亲后,不多久就又生下了舅舅元杭。林书书大约可以想象,外祖母当时定是觉得苦尽甘来,可以母凭子贵,但是她一定没想到,外祖父给她的宠爱并不是代表遮掩了一切。她的出身始终摆在那里,无论她生了多少孩子,青楼的出身始终是一根烙铁,在她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无形的烙印。
外祖父的正妻生下一个女儿后一直没有身孕,舅舅一生下来,便将舅舅接到了自己身边抚养,舅舅更是划到了自己名下。尽管外祖父心疼她,舅舅这件事他也没有刻意瞒着外边的人,但是他还是毁掉了外祖母的希望。
舅舅从不跟外祖母亲近,只当自己是嫡子。因此,他更亲近外祖父的嫡女,元清灵。也是林书书的嫡母。元清灵和林书书的母亲一同嫁给父亲林安。元清灵是正妻,母亲是巩固她势力的妾室。
舅舅科考多年,到如今的年岁,终于是在京城谋到了一个七品小官。刚一定府,便是召集亲朋来庆贺一番。
像舅舅这样的人,恨不得将外祖母,母亲和自己撇得远远的。现如今竟然在来信中主动提及要自己过来,林书书不由得轻嗤一声,转而抬眸看着随着马车的前进,不断后退的树木,和路边倒着求救的难民。
从这里到京城还有一段路程,这里瘫倒的难民大约是到不了京城了。这里的难民比之前的要多,为免发生动乱,林念清要求赶快脚步,林书书此刻大约是明白了。
她看着帘外,想起了旧日一些事情,不免是有些呆了。
“怎么回事呀?”听到同车内林书棋的声音,林书书总算是回过神来,但她仍然没有回头看林书棋,她大约猜到马车的震动弄醒了刚刚在打瞌睡的林书棋,便闷声回道:“赶车呢。”
林书棋看着林书书一直看着帘外,感觉自己没有受到重视,加上刚刚被吵醒,心中愈发不满,说话的语气便是有些不善:“怎么啦,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林书书看着外面的难民,心中稍稍思索了一会,便转回头看着林书棋,红着眼眶,声音也是略微哽咽着:“姐姐你看,外面的这些人好可怜呀。”
林书棋看着林书书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渐渐泛起了一丝不忍,虽然自己受母亲的影响,一直不太亲近自己的这个妹妹,但是她其实不是讨厌她,虽然她一直有一点小小的嫉妒这个妹妹比自己好看,但是她自小没有母亲,一直看起来脑子也是不很灵光的样子,她实在讨厌不起来。
想到这些,林书棋的声音便软了下来:“我看看。”林书棋便弯起身子,掀开林书书这边的帘子向外面望过去。
毕竟是自小养在蜜罐里的小姐,林书棋哪里见过这么多难民,先是有些震惊,接着眼眶也是红了,声音也有些颤抖着:“怎么会有这么多难民,他们......”
林书棋盯着帘外好久,像是最终下了狠心,牙齿咬着下唇,将腕间的镯子取下来扔了出去。
林书书不动声色的看着帘外,那些难民挣扎着去争抢林书棋的镯子,越来越多的难民聚集在镯子的四周开始争抢,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林书书看着满脸欣慰的林书棋,心中有些酸涩,有一种莫名的难过,她知道,那个镯子是林安送她的。
林书书还从来没有收到过林安的礼物,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穿戴还比不过林书棋的这个镯子值钱。林书棋的镯子可以养活一片难民,而她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够给他们。
这边的吵闹声很快引起了林念清的注意。林念清面色铁青地骑着马走近林书书这边的马车,眼神冰冷看着探着脑袋向外看的林书棋。
“书棋姐,是你扔东西给这些难民了?”林念清俊俏的眉眼间满是愠怒,但是语气却尽量温柔下来。
林书棋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善事,心情大好,便笑脸盈盈地对林念清说道:“对啊,念清,你看这些难民有救了呢。”
林念清的面色愈发难看,冷着声音嘱咐着一行人再加快脚步,虽然有些难民没有抢到镯子,很想一哄而上再抢些东西,但好在他们体力不支,很快马车便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林书棋还是不明所以,看着林念清不仅没有夸奖自己,反而面色铁青,也是生起气来:“你这是干嘛,我这次又没有捣乱!”
林念清有些无奈,他这个姐姐娇生惯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懂得人情世故,他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只给了一个镯子,那没有的人怎么办?他们会争抢的。”
“我不管,我能救一个是一个。”林书棋不满的嘟起嘴,她本就是圆脸,这个角度看上去显得愈发单纯和天真。
林念清只好无奈地苦笑,顺着看林书棋地角度,他看到了正在注视着自己的林书书。
发现到林念清看到自己,林书书立刻收回了目光,低着头不再向外面看。看到林书书不再看自己,林念清也是收回视线直视正前方,目光深邃,眼神中似有千般思绪。
林书书低着头,想着自己如此害怕和避讳林念清这个哥哥,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是真的怕他,她总觉得,林念清能看懂自己的内心,他了解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
林书书想了一会,感觉有些疲倦,倚在车壁上眯了一会,可能是太累了,她这一睡就睡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
睁开眼睛的时候,林书书看见林书棋又在自己的对面睡着了,林书书有些被逗笑了,她又感觉头有些疼,可能是睡的不太安稳。林书书手指抚上眉心揉了揉,掀开了车帘往外面望去。
天已经快彻底黑了,距离京城也已经很近了。
愈近京城,开始有比长楼更多的鬼魂在夜间游荡。林书书能看见他们,但是她知道不能和他们对视,他们一旦知道有人能看见自己的存在,一定回来找她,求她帮助他们完成生前没有完成的心愿。
这一点,林书书从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鬼,而那个鬼,是她的祖母。
那个时候,祖母刚刚去世,她被大着肚子的顾咏霜搀着,跪在祖母的灵堂前。元清浅生她的时候难产,一生下她就去世了。那个时候,家里几乎所有人都不太喜欢她。本来于情于理,她都该是由元清灵来抚养的,但是元清灵不愿意,林安对此也是置之不理。还是顾咏霜站出来主动说要抚养她。
顾咏霜待她真的很好,就像她真的是亲生的孩子一般。顾咏霜一直对她说她的娘亲元清浅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顾咏霜本是罪臣之女,进林府做妾之后虽然得宠,但是因为家世不好,府里的人多少有点怠慢和轻视她,有时候还会明里暗里给她使些小绊子,那个时候只有元清浅是真的待她好,肯替她出头,她一直铭感于心。
所以那个时候林书书在府里除了顾咏霜,对别的人都不亲近,在灵堂前跪着的时候心中也没有多悲伤,她东张西望着,就看到了在林安身边站在的,面容惆怅的祖母。
那个时候她太小了,只以为祖母还活着,而大家都没有发现祖母还活着,她完全忽视了祖母的身体有些透明,面色苍白,早已不是活着的人类。
她很激动,拽着顾咏霜的衣服大声指着祖母的鬼魂喊道:“姨娘你看,祖母还活着,祖母就在那儿呐!”
她的声音很大,在小小的灵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自然是不会看到祖母,众人看着她,眼神中有害怕,有震惊,连沉浸在悲痛情绪中的林安也是回过头来看她,林安皱着眉头看她,眼神中还是无法散尽的沉痛,却又似乎多了一些情绪。
她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弯着嘴角看着周围的人,却发现周围的人好像并不能看见祖母。她看着祖母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祖母脚步平缓,再没有拄着拐杖,向这自己这边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