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 chapter 最后的晚餐 ...
-
这顿晚餐最后还是没有吃到。
谈知书的经纪人临时发了个公告给他,时间很赶,容不得他磨蹭。
卫然和他在路上绕了一圈,还没到餐厅又将他送了回去。
谈知白又是踌躇又是遗憾:“抱歉,陈哥,浪费你的时间了。”
卫然倒是不在意:“没事,有空再聚吧。”
“嗯......”谈知书刚下了车,又扒拉上来,“要按时吃饭,不要挑食......工作再多也要注意身体呀。”
“好的,我知道了。”
…
然而有些工作注定避免不了。
“卡!”
导演翻着胶卷,看着卫然,口里的话欲出又止:“那个,陈老师呀,您看小雯的表情稍微柔和一些,还要体现出一丝爱的冲动。”
卫然松开抱着女孩的手,向导演微微颔首:“抱歉,今天状态不好。”
——他确实该道歉。
活生生把一则主打做男女混香的温情广告拍成禁爱大片,每根睫毛都写着生人勿近。
“呼......”卫然长舒一口气,灌了半瓶水。
身后马上有人上来替他补了妆。
导演提醒:“长镜头时注意和女主的互动。”
卫然点点头表示明白。
“二场一镜一次,action!”
女人从卫然的身边经过,鼓风机在前面吹,艳红色的裙摆轻轻扫过卫然的手。
卫然伸出手去,却无法触碰,他满心焦虑,下意识目光追随着那个女人。
女人回眸一笑,像是天使降临。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导演看着卫然的表演,当下不满的情绪消散不少。
男女主的拥抱是这则广告的精华所在,导演看着两人指尖触碰,然后慢慢相拥......
卫然把女人搂在怀里,胃在翻腾,一阵苦水窜上喉咙,仿佛要将隔夜的晚餐都吐出来。他强忍心中的浮躁,刚想念出台词,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
…
陈惬片场晕倒的消息不胫而走。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医院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不知是关心他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不过,显然这些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医院的诊断书。
卫然有点想笑:“我得了胃癌?”
什么年头了还有这种狗血的剧情?卫然思来琢去也没想到原著里有这么一出。
毕竟在原著中这个角色可是颐养天年。
经纪人坐在他的床边:“医院这边隐瞒了消息,媒体短时间还查不到......您身体这样也不太对劲,不如换家医院再查查?”
“不用换了,这已经是国内数得上的医院了,”卫然阖上眼,“再说了,他们敢拿公众人物开玩笑吗。”
经纪人不说话,看他表现得越平静自己心里就越难过。经纪人大哥跟了陈惬快十年,从小透明到大影帝都是一路相互扶持,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又横来一遭。
这叫什么事儿呀?
“......”卫然看着他眼睛通红,一副想劝又不开口的样子。
叫他一人忍受痛苦已经是习惯的事了,如今再让人替他感到悲伤,他反而显得不自在。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经纪人擦了一下眼泪,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点了点头:“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好,”他答应了。
医院的夜晚很安静......过于寂静,显得挂在墙上那只钟摆的声音极为喧闹。
一秒一动,宛如一只小锤在他的心脏准时敲打。
为什么,带他来这里,又要让他以这种方式离开?
卫然睁着眼睛,望向窗外,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就这么看了一夜,思绪全空,唯有悲意。
“……”
心脏仿佛被一张网揪住,网一点点收紧,绞痛得他呼吸越发痛苦。
他想问——为什么?
明明原著里的陈惬身体健康岁至期颐之年,才安定合上眼。
为什么轮到他什么都变了?
一道漠然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你的灵魂与小世界冲突,命至岁数,前往下一个世界便是。
什么意思…?
不分皂红青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等他熟悉了这一切又要被带走。
然而任凭卫然歇斯底里地怒吼,那道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他的身体一天天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
…
回到现实,还是工作。
虽然档期排得空了一些,但该参加的活动照样没落下。
卫然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度过最后的时光,躺在病床上未免显得太矫情,既然日子就那么几天,倒不如无尽其用。
就是有些难熬。
他的食量越来越差,几乎是吃多少吐多少,几次连胆汁都吐出来。
再有一点不好,大概就是化的妆一天比一天浓。有一天卸妆后消瘦脱相的脸还被化妆师排挤了一番,被经纪人大哥瞪了回去。
…
后来,谈知书谈及他生病的那天,卫然也没告诉他具体的情况,只是轻描淡写告诉他自己得了胃溃疡。
这小孩紧张得不行,熬了一小桶粥就跑了过来。
“叫您要认真吃饭您偏不听,如今有的您受,”谈知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又心疼的不得了,“就不能休息一下吗,工作那么多做不完的。”
“是,我会注意的。”卫然积极认错。
“前几天您就这么保证的,回头就住到医院里!”谈知书眉毛都翘起来,他一生气,就习惯用尊称,偏偏语气还倔,像只张牙舞爪的幼猫。
“有喜欢的女孩儿吗?”卫然突然问。
“什么......?”谈知书还没反应过来。
“有喜欢的女孩儿吗?”卫然又问了一遍。
“您瞎说什么呢,”谈知书涨红了脸,“我可是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哪有时间谈风月。”
“哦,”卫然挑了挑眉,“你说是就是吧。”
“本来就是这样!”谈知书突然有点气,把碗一甩,“我一个喜欢的女生都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卫然看他怒极,粥都撒了一半,连忙投降:“是我没事瞎想。”
谈知书缓了缓心情,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他问:“陈哥,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女生?”卫然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看缘分吧——还没遇见。”
“哦,这样呀......”
对呀,卫然心想,大概也没机会遇见了。
…
这天,卫然特意推了一下午的公事来完成自己的遗嘱。
距离检查出病情的那天已经大半个月过了,别墅公寓车子等不动产差不多都处理了,剩下没多少还挂在中介的网站上。
食指在桌面敲打,卫然盘算着这笔财产。
死亡来得太快,打破了他原来的计划,不把慕容裕修拖入一蹶不振的地步他死都不安宁。
慕容裕修就是那根深深扎进他心里的刺,卫然宁肯就这么留在他的身上,也不愿意拔出后再往谈知书身上扎。
虽然前期剧情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虽然慕容裕修这个男主角并没有小说中的那般英雄神伟,他还是不放心。
卫然很偏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他都不想赌。
交给慕容殷的项目该早点发动了,他蹙着眉想,又觉得怎样都不保险,当下决定再加一份筹码。
…
《以安》算是今年最火的一个ip,小说有几分悬疑色彩,电影选取了其中呼声最火热的几个章节。
卫然零片酬出演了里面的一个中道堕落的瘾君子,与他对手的是女主角阮欣。
算是拖了投资商男朋友的福,阮欣在这部双男主的电影里混了一个小女主的角色。
这个女性角色戏份不多,但是贯穿全剧,人设也算是讨巧,从一个被强迫杀人的高中女生慢慢成长为一代风华律师。
而卫然,就是那个强迫她杀人的人。
“陈老师,又见面了。”阮欣向他微笑,“没想到经过上次的事,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是呀,”卫然带了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败类的气质扑面而来,“想必是最后一次了。”
“那可不一定,”阮欣说,“陈老师可不能那么看不起我呀。”
卫然轻笑:“那成你吉言了。”
…
卫然的行程很赶,又只是看在慕容裕修的‘面子’上友情出演,导演很痛快将他的戏安排在前面。
场地是一处阴森的小别墅,周遭布置着带血丝的飘带,小房间里放了几管注射毒品的道具。
“《以安》第三十二场第一景,开拍。”
卫然扮演的是一位台前成功的企业家,他彬彬有礼请阮欣饰演的女生回家与自己的女儿一起弹钢琴。
成功的企业家是假,女儿是假,邀请弹钢琴却是真的。
阮欣被带到这个飘窗的房间,瑟瑟发抖看着这个嗑完药、精神癫狂的男人弹钢琴。
“你觉得我弹得好吗?”卫然问。
阮欣惶恐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啧,真是无趣呀,小姑娘。”卫然捏起她地下巴,将装着玛咖地注射针在她身上比划。
“和我一起沉沦吧。”他说。
阮欣大叫着甩开他的手,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只匕首,颤颤巍巍对着卫然:“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
“哦?”卫然轻笑着向她靠近,手指抵在匕首上,慢慢拉着它对准自己的心脏,“你敢吗?”
“我怎么不敢!”阮欣冒着冷汗,“你再敢靠近我就杀了你!”
“这样呀......那你杀了我吧。”
…
导演坐在台前,对卫然的演技赞不绝口:“看到没有,影帝的死跟真的死一模一样,这才叫水平!”
他洋洋得意的劲儿还没过去,片场传来一阵尖叫。
卫然真的死了。
死在阮欣手里。
道具匕首被换成了真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