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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另 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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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雾蒙蒙，正飘着雨。现下正是傍晚，公路旁几盏路灯弥漫着惨白、冰冷的光。淋淋漓漓的雨打在地上，急促的声音简直叫人无法呼吸。
卫然走出心理咨询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他心情不算好，习惯性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煤油打火机发出清脆的摩擦声，随后扬起火光来。
烟头与火焰亲密接触，随即烟雾弥漫，他的一双深邃的眼被烟雾笼罩着，晦暗不清。
穿着西装的助理站在后面为他举伞，直到卫然不紧不慢地抽完那支烟才上前去：“卫先生，医生给了我一份报告，建议您能够到美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谢谢。”卫然微微向他颔首，把半支烟头丢进垃圾桶里，“今天还有什么日程吗？”
助理撑着伞送他下台阶，司机先一步开了后座的门，抵着门框送他进车里。
很快，汽车引擎发动，迈巴赫碾过积水向前驶去。
助理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简洁交待了公司里诸多亟待处理的事情。末了，助理添道：“明天是夫人的生日，她特意问我预约了时间，好问您能否抽些时间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卫然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母亲还是第一次来找他。
他低头看书，无意识地翻动着，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有些空洞。
——大概是因为没钱了吧。
助理侧过眼来看卫然，他表情冷淡，修长的指节在厚厚的策划书里翻动着，密实的睫毛盖住他的眼。
好久以后，直到助理肩膀都有些僵硬，终于听到卫然的回答，“我知道了。”
助理私以为是卫然的病情又加重了几分，心里一阵叹息。
别人只知卫先生是一只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谁知道他得了情感缺陷症呢。
.............
夜晚，k城邻郊的一处别墅区一改往日森冷漠寂的气氛。灯光如昼，无数豪车停在车场，穿着正式晚礼服的嘉宾们潮水一样汇集而来。
这场盛大生日宴会的主人就是那个被三层里三层外圈着的邵夫人了。
邵夫人是卫然的亲生母亲，即使年近五十依然是一位貌美的妇人。在k城的社交圈相当富有盛名，年轻时靠着丈夫，中年了还有一个更加优秀的儿子。
除了丈夫早逝外，她几乎算得上是人生赢家了。不过这也没什么，邵夫人天生性娇，玩得很开，私下养的那些估计也就和儿子一般大小。
邵夫人刚陪完一个生意上有往来的宾客，翻过眼恰好见到卫然站在门外，眼神一亮迎了上去。
夜晚。
卫然正在接电话，对方是一个重要项目的负责人。手机里喋喋不休的声音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卫然于是低下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
来宾们从大门辗转过来，看到他，表情皆是微微一笑，男士们向他点头致意，几位适龄的小姐们含羞露出几分忸怩。
女孩们爱慕卫然生得的那一幅好容貌；而男人们敬仰他博广的见识、惊人的经营头脑和对时局的准确判断。
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卫然当下心里一惊，转过身来看到邵夫人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向电话里说了一声抱歉，又对邵夫人道了一句抱歉，然后问她： “最近过的还好吗？”
“还好，你呢？”
“还好……公司经营的也还好。”
母子间的对话竟是如此尴尬。
“不如进去喝点酒吧，里面还有几个叔叔，一直听闻最近公司股份涨势不错，也想来参点股。”
邵夫人一向奉行多条朋友多条路，她又好面子，总是做事不经大脑。
卫然刚刚从医生那里回来，又急着去换了一身晚礼服，如今匆匆赶来着实是累了。
他面上不显，点头答应了。
“那太好了，”邵夫人拉着他的手往内厅走，“我就和他们说你一定会同意的。”
内厅里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沙发里，几瓶酒东倒西歪撒在桌上，看到他们过来，一个个连忙起身。
“叔叔好，伯伯好。”卫然一个个问候过去。
“哟，小伙子长那么大了。”一个男人过来拍拍他的肩，敞开话题，“这些年过的不错呀，我们就不一样了……”
和这些男人谈话是一件很劳神的事情，他们向来不讲自己能付出什么代价，只是一个劲的强调上一辈的交情。
卫然宁可花大把的时间开发一个新项目，也不想花一个下午陪这些人虚以委蛇。
恰好有个电话打了进来，卫然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委婉说道：“先出去接个电话。”
一走出内厅卫然就给助理打了招呼，顺便划了一张支票给他：“十分钟后告诉邵夫人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是给她的礼物。”
他说完，也不想多留，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径直走去。
..............
卫然转动方向盘，独自驶出盘山公路，心情被捣得有些烦躁。
邵夫人住在富豪区的别墅里，这儿远离人群、山清水秀，可卫然只需要一家便利店。
他的烟抽完了。
脚踩下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迈巴赫发出一阵轰鸣声，压着油柏路飞速碾过去。
半个小时后，卫然才在十字路口找到一家便利店，他连车都懒得停稳，拉了拉桎梏脖子的领带，急匆匆走下去。
“拿一包。”
卫然指着一款烟。
看店的大叔一边算钱一边打量着他，语气又欲出又止，最后接过卫然递来的钱才呐呐说：“你流血了。”
“......”
卫然点起一根香烟，把挽上去的衣袖放了下来，遮住了手上的伤。
一直到烟雾吐出，他紧皱着的眉头才放松下来：“没事。”
那是他自己划的，卫然一向穿得极为严实，也很少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多余的肌肤——那些脖颈以下的，或者是手腕以上的。
因为那些地方都是伤口，愈合的没愈合的，全部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无声的宣泄，又像是深沉的绝望。
于是大叔就看着这个买了一包烟的男人拍拍屁股坐在小店门口，开始一只又一只抽烟，烟雾飘来飘去，□□。
等卫然抽了半包烟，他又进去买了一瓶廉价的二锅头。
大叔眼睁睁他抽了一包烟，那冷漠如□□帮主的神色吓走了几个顾客，顿时觉得心疼不已。
好不容易忍到他起身，刚想抱怨几句就被几张钞票堵住了嘴，瞬间心情又好了，那几个客户能赚几个钱呀？求多不如求精。
“呼……”空中飘散出一阵热气，卫然合上眼，掐了手中的烟。他刚打开手机想找个代驾，手机很不给面子闪了两下自动关机了。
卫然小小纠结了一下，决定先把车留在这里，自己在路上打个的士先回家。
只是这郊区并不容易打车，更别说此时还是凌晨。
他于是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散酒气。
卫然走得百无聊赖，半天酒意没消，反而有些上涌，凉风一吹，一冷一热，顿时让他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明明只是随便走着，情绪相当稳定，厌恶的感觉也未曾出现。
不知怎的，回忆如潮涌，把控理智的门阀陡然被撬开，一阵刺痛传来，卫然难以自恃，捂着脑袋就地跪下。
一辆玩嗨的跑车加速驶过来。
“哔——”车鸣笛的声音。
然后人被狠狠地撞开。
卫然感觉自己被狠狠撞飞了好几米，最后砸在绿化丛中。
大脑仿佛要裂开。
很快有人看到了。
“先生，你没事吧！”
“快打120啊！”
“......”
.............
卫然大脑发胀，记忆开始峰回路转。
据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地回忆自己的一生。
——我这是快了吗？
画面里突然出现一间满满当当的书房，一个小小的男孩坐在那张巨大的木质办公桌后面，抱着砖块大小的书看着。
长大后的卫然看着这个小小的男孩，苦涩之意涌了上来。
小男孩一页一页地翻过每一本书，只是书房那么大，那么多书，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不需要多久，卫然心里默默回答，只要无时无刻看着，很快又可以换一间了。
场面一转。
稚嫩的声音传来。
“请问我可以出去玩一会儿吗——今天作业已经写好了。”
“抱歉，也许少爷可以预习一下明天的内容。”
“老师说明天全班一起去游乐园，我可以去吗，我会很乖的……作业也一定会完成。”
“抱歉，您的父亲不会允许的。”
他渴望的一点自由和陪伴是从未有过的。
然后大雨倾盆，人声哀嚎。
“少爷，请节哀，卫先生......一定会祝福您的。”
——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活着大家也见不到......
但是，还是很喜欢父亲。
虽然永远都只能回答：“......知道了，我会一直在这里。”
最起码父亲会很高兴地摸他的头：“乖，听话。”
慢慢场景熟悉起来，是不久前的事吧？
“卫先生，初步判断您有些情感缺失…不过并不严重——大多数人在非常时期都会遇到一些轻微心理障碍。”
“卫先生......病情有些加重，您不如考虑一下接受下一步治疗。”
“卫先生......？”
“病人治疗无效。”
然后一道声音蓦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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