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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穿前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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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本文女主角顾遥安对上一世自我剖白,之后正文并非第一人称】
或许你听说过惠南花园吗?
那是偏居A市一隅的一处园林式高级宅院。
那地方上数两个甲子之前,据说姓爱新觉罗。
在革了爱家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惠南花园另来了新的主人,依旧是显赫又神秘的家族。
说到惠南花园现在的主人,那些够不上最顶端的圈子的人,大多只知道他姓梁,具体的名字、相貌一概不知。在A市,关于金钱、权力和所有具有主宰力量的一切,他都是最遥不可及、最可怕的存在。
而我,叫安知夏,是梁先生生母的养女,因为养母在国外病逝,9岁的时候被梁先生接回国,在惠南长大。
梁先生本名是梁谦益,他是个很矜贵、高傲、不近人情的男人,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他让保镖把前来讨饶的仇家一脚踹下台阶,然后给扔了出去。
与其他人不一样,我被所有与惠南花园有一些往来的人,称作离梁先生最近的人。
我与他保持同一个作息,在沙发上窝在他腿边看书,下雨的时候看他有条不紊的处理文件、然后我自己就蜷在地毯上听雨声,天晴时闹着要给他打伞一起去东郊查看新地皮。
在我还小的时候,因为生活环境骤然改变,总是感冒发烧,那时候也是他常将我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用他修长温凉的手指抚摸我的额头。
我虽然对梁家庞大的产业和他本人呼风唤雨的势力,没有什么实感。但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他站得极高极高,多少人有求于他,多少人跪在他脚下只求他高抬贵手,又有多少人看到他本人座驾车牌就腿软的走不动路。
我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像一只被保护的很好、每天只知道跟主人撒娇的金丝雀一样,一次次戳到他心痒又打不得骂不得,完了之后还说“梁谦益,你真讨厌,我不理你了!”
梁谦益会淡淡一笑,拿拇指指肚擦一下我鬓边的头发,说:“安安,你能跑到哪里去?”
我叫安知夏,他却总是叫我安安。
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跑,因为我被养的很好,惠南花园像是一处水晶宫,把我死死的封在里面,我从小没上过学,一直在请家教。家教给我制定的教学计划,都要由梁谦益亲自过目。我也没有任何朋友,我见过的人、知道的东西、所认识的世界,所有一切都是梁谦益展示给我看的。
十七岁我求着他带我一起去蜀地出差,事情办完了我们到处玩,他总是牵着我的手,像他十七岁的时候把我从英国带回家那样,好像一放开我就会跑了。
我们在蜀地去过一个寺庙,忘了是哪座山上的。
我第一见到活的和尚,很新奇,特地凑在老和尚面前叽叽喳喳不停。
和尚看了看我头顶几根呆毛、一脸天真的模样,叹了口气,我问他为什么叹气。
然后他跟我说:“你得离开。”
这句话戳中了我深埋的奢望。
离开?离开惠南花园,离开梁谦益?
我的心扑通跳,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是一个女孩,将来要嫁人,肯定是要离开他的吧?
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情,但是他给我熬牛肉羹的时候,跟我讲过:“如果安安喜欢,那我一直给你做。”
什么是“一直”?
我问老和尚:“我怕是离开不了。”
老和尚说:“由不得你。”
“离开去哪儿?”
老和尚说:“离开,佛才能渡化你。”
我听着浑身不自在,去拉站在门口看树的梁谦益。
那树长得很奇怪,我问他这是什么。
梁谦益解释给我听:“这是菩提树。昔日达摩在菩提树下顿悟。”
“能悟到什么啊。”我瞪了那棵秃头秃脑的树一眼,主动牵起了梁谦益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
我大概就是从老和尚对我说了那句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矛盾。
我不想困在惠南花园,我想出去看看。
我也并不想梁谦益掌控我的全部,我想做一只自由的鸟儿。
但是真真正正想到“离开”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根本没有计划过完全没有“梁谦益”的生活。
养母去世的时候,我呆呆的坐在灵堂上,以为自己又要变成一个孤儿,然后帘子掀开,一个挺拔高瘦、西装笔挺的少年走进来,看了一眼亡母遗相,径直走向我,看着我的眼睛问:“你就是安知夏?”
我干涩的双眼怔忪,以为这个好看的男人,是孤儿院派来接回我的,咬着嘴倔强地不说话。
他伸出手,我一把拍开。
少年时便万人之上、从没任何人敢忤逆的梁先生,轻叹一声:“怎么脾气这样不好。”
我看着他看似温和实则眉目冷峻的面庞,下意识的瑟缩一下。
没想到他不在乎我的反抗牵起了我的手,然后对我说:“凯利是我的母亲,她走后,我来负责你。”
哦,原来不是孤儿院派来接我的。
他对我一负责,就负责了九年。
在我十八岁年,我们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开始是梁谦益经常很晚回家,我晚上蜷在沙发里,感觉已经睡了很久,才有一双略有点凉的大手把我托起来,抱到屋里,塞进被窝。
我迷迷糊糊问:“你跟谁一起,这么晚啊。”
他没回答我,掌心贴着我的额头。
后来我才知道是谁。
那个高挑性感、眉目若画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巧笑倩兮:“你好,安知夏。我是梁谦益的未婚妻。”
我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感觉变得很渺小。
我小心的问他:“你要结婚了啊?”
梁谦益也不点头,看了我一会儿,说:“韩嫣是我梁家世交之女,你先跟她熟悉一下也无妨。”
我的思想变得丑陋。
或许,他并没有想跟她结婚呢?
但是那天晚上,隔着门我听到他在对特助陈临安排说:“酒店安排好了吗?两个月后是订婚宴,别出什么岔子。”
我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
好像又重新回到好多年前,我还是那个坐在灵堂上等着被带回孤儿院、不知所措的自己。
门打开,我毫不掩饰的站在那里直视他。
我用所有肢体语言明示他:“我很不高兴。”
梁谦益瞥了我一眼,示意陈特助先走。
陈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气:“小祖宗,别惹先生生气。”
我确实不是快乐的,但是我凭什么要惹他生气?
他都要结婚了,我该恭喜他才是。
我忍住心里的酸涩:“你要结婚了?”
梁谦益不慌不忙的拿下领带,解开衬衫上第一个纽扣,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
“嗯。”说不出高兴,也绝对没有不高兴。
我想了好多话。
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迎着他已经略带不悦的目光:“你要结婚了,我也要搬走了,老师说我复习的不错,我或许可以去参加明年的高考试一试……”
我以前从来不敢这么说。
之前对着梁谦益作天作地的时候,我从来不敢说我要走,要离开他。因为他听到这样的话,是真的会生气,后果也很严重。
他面无表情,两手插兜,朝我走近。
我倔强地与他对视着,继续说下去:“我想去参加高考,这样就可以去大学住校了,毕竟你……都要结婚了,我……”
梁谦益的下巴就在我头顶,他独有的压迫感悬在我的周身。
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讲:“说下去。”
我眉毛一颤,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一边骂自己胆怯,一边又抬眼看着他。
“我不能总是跟你不清不楚的待在一起。”
“不清不楚?”
我小腿都要抽筋了。梁谦益这时候已经是在很努力的压抑怒气。
“是啊。我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不能一辈子待在惠南花园,做你的附属品!”
梁谦益抬起手,我缩了一下脑袋,以为他要打我。
没想到手停在半空中,又垂了下去。
“原来我的安安,这么有志气。”
我觉得他的话里面带讽刺,更生气了,连着那根神经突然绷不住了,眼泪淌了出来。
梁谦益明显愣了一下。
我用尽平生勇气一把推开他,喊道:“我就是离开,不要再待在惠南了!”
梁谦益的眼神很可怕,几乎要杀人。
我听到他冷酷的说:“不准。”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
我被禁足了。
连大门都不能出,在那处幽深的宅院里,像一只要被抛弃的小狗。
主人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喜爱,没有将之扫地出门。
我每天都在想那个蜀地老和尚的话。
“你得离开。”
到哪里去?
我提起笔,画了一张世界地图,又画了一张中国地图。
然后绝望的睡过去。
我跟负责我的女佣魏阿姨说:“我要走。”
魏阿姨不忍心把我出卖给梁谦益,也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摸着我的脑袋说:“孩子,你能到哪儿去啊。”
然后机会就出现了。
我听到陈特助对梁谦益说:“韩小姐出事了,需要您现在去解决一下。”
我像幽灵一样站在楼梯拐角,看着梁谦益走出来,皱着眉头打量了我一会儿,又像憋着什么气一样转身,下楼。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还是不敢相信,就因为一个韩嫣,还有我的一句“我要去大学住校”,我俩就能生分到这种程度,持续整整一个周。
他走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听到他对魏阿姨说:“看好她。”
我笑了笑。
魏阿姨不忍心一直死盯着我不放,我就溜到了院子里。
蔷薇开得很好,梁谦益还说明年要为我种玫瑰。
我喜欢雪山玫瑰,要建温室来培育。
*
走在惠南花园通往外面的大路上,我还是很迷茫。
也不知道韩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梁谦益竟然走的那么匆忙,还带走了惠南花园一半的人。
所以我竟然逃得格外轻松。
外面的阳光很好,我用身上仅有的现金在距惠南花园三公里的便利店买了一支雪糕。
甜糯的气息在口腔蔓延开来,这是在梁谦益统治下,我想象不到的快乐。
我身上还带着一张副卡,刚取出来三万块现金。
至于去哪里,我之前在网上联络过一家寄宿学校,也联系过一家国外的志愿者机构,现在从这里打车到机场,出国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吧?
梁谦益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拿着雪糕棍,发现有个小男孩瞅着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冲他笑了笑。
已经走上人行道的妈妈喊他:“快点过来,又外漏神!”
我笑眯眯的看看小男孩不舍的上路。
然后听到一阵很刺耳的马达声。
速度很快,我向那方向看了一眼,有一辆疾驰过来的轿车,司机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怎么了,前面就是人行道,却半点都没有降速。
留给我的反应时间只有半秒钟,我根本没有细想,就飞奔过去,一把推开了那个男孩,听到一阵哭喊声。
马达的轰鸣把我抛向了天空,又重重的跌落在地。
鲜血从全身流出,四肢百骸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就只念着一句话:
和尚,你让我离开,就是要佛这样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