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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谷 白将军的独 ...

  •   好像有人凑在我耳边说些什么……
      意识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但奇怪的是我无法理解它的内容。我慢慢反应过来,我正趴在地上,头朝右边。
      我试图将我的头扭向另一个方向,但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并不能动弹。更多的感觉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开始感到由内而外的疼痛,感到我的左半边身子凉凉的,鼻孔被什么堵得很死,嗓子疼得像针扎。我感觉到一双手把我扶起来,扶到了坐着的姿势。我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好像咳出了什么东西,呼吸一下顺畅了起来。我想睁开眼,但一阵困意让我又一次失去任何知觉和意识,就像有一只来自地下的大手攥住了我,一直把我往下拉,穿透地面,进入无边黑暗的深渊。
      第二次醒来时,我感觉自己在某个人的背上。小时候爹经常背我,我对这种感觉很熟悉。我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我试着睁开眼,这次成功了。光线昏暗,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我枕在他的肩上,只能看清此人脸颊上的一道长长的伤疤。我想叫他,告诉他我醒了,可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于是我又闭上了眼睛。
      又一次醒来,和每天早晨睡醒的感觉差不多,而且是那种睡到自然醒的畅快。全身完全没有之前那种由内而外的疼了,只剩下睡得骨头酸痛的感觉。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山洞的顶壁——没错,我在一个山洞里。我循着光亮转头,山洞只有一人多高,不大,长宽大概各五步。我躺的地方是山洞的最深处,洞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旁边是一个坐着的,瘦削的背影,大概就是背我来这里的那个刀疤脸。我想告诉他我醒了,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用力翻了个身,想造出点儿动静。翻身的时候果然发现身上已经不怎么疼了。刀疤脸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情,又转了回去。
      不过这次我看清楚那张脸了,却顿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我印象中脸上有刀疤的人要不是五大三粗的糙汉,要不就是惹是生非的小混混,可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是养尊处优,但绝对算得上白净,那条刀疤在他脸上显得格格不入,简直像是故意拿刀割出来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刀疤脸回头了。我对上他的双眼,“不睡了?”刀疤脸这一开口,声音清脆,更显得刀疤突兀了。
      我从茅草堆里坐起来。一看,头发和身上沾了好多黄色的草屑,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挺委屈的,之前的十七年里我何时睡过茅草。不过这种委屈下一秒就被“我竟然活下来了”的喜悦冲淡了。我拍掉碎屑站起来,发现身上穿的已经不是自己的衣服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脚,也走到篝火边坐了下来,看着刀疤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不敢相信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人还能活”,刀疤脸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白起云。”我一开口,竟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了,我赶忙清了清嗓子。
      “你是白水山将军的儿子?”刀疤脸挑挑眉。
      我点头,“你怎么知道?”
      刀疤脸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接着问,“白将军的独子竟会被人扔下悬崖?”
      “我不是被扔下山的”,我急忙辩解,同时脑中快速回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山路不好走,马车才滚下悬崖的。同行的除了李叔和雨哥没别人了,都怪我一上车就开始打盹。
      “你是去哪里的?”刀疤脸又问。
      他还是问到了我最不想提起的事。年前,水国在东边边界作乱,我爹作为将军带兵前去镇压,然后就一直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人和我说他在战场上牺牲了,我也始终不愿这么想。可国君突然要请我去都城,这让我很紧张。路上我一直祈祷走慢一点,再慢一点,只要我不到都城,只要国君没有亲口对我说出来,我就仍可以相信我爹还活着,只是战争还没有结束。想到这些,鼻子就酸酸的,我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想把眼泪憋回去,但又看到了洞壁。爹不在身边,我竟然只有山洞可以住。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刀疤脸。我揉了揉鼻子,“没想到,我真的没到都城。”
      “谁送你去的?”刀疤脸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李叔和雨哥”,我说,“我爹虽然是将军,但家中除了李叔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仆人了。雨哥是李叔的儿子,他们俩都很能干。从我记事起就住在我家。”
      刀疤脸没说话,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我掉下悬崖他们一定很害怕,也很着急。”
      我做好了被刀疤脸拒绝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竟然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好小声地说,“没关系,你能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不觉得你口中的李叔在害你吗”,刀疤脸皱了皱眉。我愣住了。
      这次刀疤脸什么也没说,而是缓缓站起身去取挂在墙上的披风和草帽。他慢条斯理的穿戴好一切,开口道,“你最好乖乖在这儿呆着”,说完便朝洞外走去,几步之后却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我。我站起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淡淡道,“从你坠入悬崖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我每天都会去山谷。如果真的有人想找你、救你,早就应该出现了吧”,刀疤脸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想事情不要那么简单。”说完,他头不回地走入了外面漆黑中。
      其实我不傻,我也明白两刀疤脸想传达给我的那种可能性。但是我不愿相信。我一个人坐回篝火边。娘在我刚断奶的时候就得病去世了。从小到大,一直是李叔把家中一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他似乎一直把照顾我当成一个任务,从我懂事起我就能感觉到他并不喜欢我,因为他从来没对我笑过,话也极少,而且只会对我这样。雨哥刚会走路就跟在我爹身边学习带兵打仗。农闲的时候是练兵最忙的时候,家里就只剩我和李叔,我们一整天几乎一句话都不讲,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时我也会想李叔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和对别人如此不同。但又会觉得他怎么对待我其实也并不重要,有爹的疼爱就足够了。我和李叔的关系,爹应该也是明白的,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我、心疼我的人。以爹的性格,他定不会指责李叔,他只是经常告诉我,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可是现在我被人扔下悬崖了,我躺在山谷里的时候那么狼狈,我从来没有那么疼过,爹知道吗?如果爹还活着,他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呢?
      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站起来,打量了一下整个山洞,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洞壁上挂了几条鱼,有几条很新鲜,应该是不久之前才捕到的。除此之外还有几条已经晒干的鱼。地上的茅草铺得很厚实,角落里整整齐齐堆了很高的柴火,还有几个装满水的大木桶。这一切看起来都不是刚布置的,刀疤脸应该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的家吗?可他看起来白白净净,尤其是刚刚,虽然是简陋的披风和草帽,但他慢条斯理穿衣服的动作,绝对是出自管教很严的贵族家庭,因为小时候爹在这些方面对我也很苛刻。总之完全无法把他和露宿山洞的野人联系起来。我摸着凉凉的、光滑的洞壁思索着,突然惊奇地发现上面用刀刻了许多条道。这是他计算日子的方法吗?我数了数,密密麻麻竟然有一百二十多道。这样看来,他果然不是一直都生活在这个山洞中,应该是一百二十天前来的。他之前说是五天前救的我,那在救我之前的三个多月,他住在这个山洞里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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