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人性》瑟娜

1、业火

　　每个人都有被命运递上邀请函的那一刹那，被迎头痛击，只不过我比旁人多了一些，这样的时刻，在人生里的反复，游离，找不到解答，像风雪中独立行走的人始终望不见温暖的火把。

　　我忘记了在哪一刻我突然改变，失去了单纯与期盼，破灭我人性的事情太多了，我竟难以抉择，十六岁的我，像活了几百个世纪那样觉得人生难熬。

　　贺文是非常善良老实的男人，我是被他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他把我当成亲生女儿那样对待，据说他是早年听信了朋友的话，为人担保，被背叛背了一大笔债，苦苦还债错过了结婚的年纪，而自从收养了我，亲戚为他相亲，这个家又迎来了一个新的成员，她叫白雪，她对我非常好，一开始我虽然叫她阿姨，她也从不反感，直到她怀孕生下了孩子，我才改口叫她妈妈，我一直以为这样和睦的家庭可以就此延续下去，直到这一刻。

　　“您的女儿，有轻微的反社会人格，我建议，她能持续的进行心理治疗。”

　　我并没有感到很意外，我在这之前就隐隐察觉出自己与其他女孩的不同，对他人的漠不关心，没有内疚感，争强好胜，对周遭的人有一种精神洁癖的厌恶。

　　我坐在精神科的走廊座椅上，安静的可以听见走路的回音，我脑子不断地出现“哒、哒、哒”的声音，我想我又要回到孤儿院了吧？毕竟，有哪个正常人愿意自己的女儿是个神经病呢？左边的病房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一个穿着白色条纹病服的女人冲到了房门外，我觉得她的姿势很奇怪，下意识仔细看了一眼，她的两只手袖子被反绑在身上，明明不是残疾却被当成残疾人对待，口中念念叨叨的喊叫着。

　　“罪人们，圣者降临，惩罚世人。”

　　她疯癫的狂笑，在和我眼神对视时遏止，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凝视着我，医护人员趁此时抓住了她，把她一路拖拽回病房。

　　我心脏不断的收缩，剧烈的抖动，我会变成这样吗？我似乎不是在害怕，我还在探究她对视我的眼神，肩膀被拍了拍，回过头是我的弟弟，他才刚上小学，似乎还不明白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摆起姐姐的架势，询问他到底又去哪里乱跑了，此刻，我真的没有那样的心情，他拉着我的手想安慰我，前方医生办公室门打开了，父母沉浸在一种丧女之痛的情绪当中，我竟觉得像参加完自己的葬礼，以往我那些令他们引以为傲的事，似乎变得也不再重要了。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这个科室被独立出来，与其他科室相隔很远，像有瘟疫会传染似的被人隔绝在此地，刚走到门口，妈妈就扯下自己的围巾，往我的脖子缠绕一直到盖住口鼻，像一个临时的口罩，急迫让她的行为变得粗鲁，她并没有遭到制止，她只不过是害怕被熟人见到，他们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女儿是个神经病？

　　「真好，这下我还真像个病源体了。」

　　我手放在课桌上扶着脸颊，同桌唐子珊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吐槽着班级里的岳琪，我视线落在岳琪身上，她的四周围满了同学，大家似乎都对她手上的东西特别好奇，我却很想笑，毕竟，是什么东西能招苍蝇，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唐子珊：“贺奈，你看公告栏了吗，岳琪这次比你高一分，刷新了排行榜。”

　　我当然看见了，一所美名为高级学府的学校，一进校门就是成绩排行榜，用成绩分班，信奉着“绝对的天才和无药可救的蠢货”，用成绩来分品格，多没劲阿？他们甚至都没发现。

　　“那又如何？还不是只会得意忘形的蠢货？”

　　我不打算继续道理唐子珊，她在内心深处不过是嫉妒岳琪罢了，岳琪家境好，在我还没转来这所学校前，岳琪就已经是那样，怂恿着同学霸凌其他同学，在老师面前装出无辜的样子，不断地以自我的喜好去打压其他人，而唐子珊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无法融入而被厌恶的一个例子，只不过在我来了之后，岳琪一直在成绩上被我碾压，稍微收敛了一些气焰而已。

　　烦躁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体育课，体育老师在兴冲冲的给同学分组进行躲避球比赛，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举起手。

　　“老师，我不舒服，可以去医务室吗？”

　　体育老师并没有为难我，在他们的眼里，成绩好的孩子怎么会撒谎呢？成绩好的孩子就是撒谎那又能怎样呢？哪怕我的表情和说的话完全不相容，他也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我提早离开。

　　我走到医务室门口，门微微敞开，医务室里的一阵风吹开了间隔在病床上的白色帘子，几秒钟里闪过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我想有人躺在医务室估计是不舒服，白色的帘子抖动了几下，我没有想过多探究，就直接离开了。

　　走到旁边的图书馆大楼，坐在楼梯口，头顶的透窗把阳光撒在我脸上，我闭上眼睛，背靠在台阶上什么都不想思考，脑子却越来越混乱，控制不住想起早晨岳琪在班级里，手里拿着新手机和同学炫耀的神情，挑衅的眼神瞄着我，说这是父母奖励她成绩的礼物。

　　“去砸了她的新手机，现在班级不是没有人吗？”

　　这样的思想像恶魔伏在我的耳边蛊惑着，我晃了晃头想驱散这样的想法，真是烦死了，真是快控制不住想毁了她。

　　随着下课铃响起，回到班级，已经是晚自习，刚坐到课桌上，唐子珊又靠过来。

　　唐子珊：“贺奈，你去医务室了？身体好点了没有？”

　　我只摇了摇头，什么都不打算说，唐子珊刚想说什么，就被蔡琳抢先一步，我正奇怪她怎么会突然跑过来，蔡琳是岳琪的同桌，更是她们那种没头脑小团体的成员，我叹了一口气，和笨蛋交流真的是耗费时间。

　　蔡琳：“贺奈，我问你，是不是你把岳琪的手机砸坏了？”

　　我看着她，对她那种理直气壮感到佩服，我要是路过的人，可能都要感叹她的正义感了。

　　“蔡琳，你是来问我，还是你有证据就是我做的？没证据就跑来兴师问罪，九年义务教育不包含礼貌吗？”

　　蔡琳被我说的脸气的涨红，确实她也只是听岳琪单方面的话语，就觉得应该站出来为岳琪打抱不平，蔡琳并不觉得自己哪有冤枉贺奈，有动机和时间的，明明只有贺奈，做了这样的事还傲气的抵赖。

　　蔡琳：“体育课，你不是说你不舒服吗？只有你有时间来做这种事，自从成绩放榜后，你看岳琪的眼神就很不对劲。”

　　我冷冷看着四周的同学，教室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疑蔡琳的话，即便蔡琳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依靠自己的臆想，可大家都觉得十分有道理，即便是从没有人把成绩摆在台面上，可大家都暗地里竞争，班级的最后一名会被在下一个学期被分配到另一个班级里，而年段第一的位置，会影响升学志愿时老师写的推荐信。

　　“蔡琳，你的想象力那么丰富，为什么发表的学刊要抄袭呢？”

　　蔡琳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对我一开始的哑口无言表现出得意洋洋，像一种聪明得到了确认，而我说出这件事，她却愣在原地，我缓慢的把每一个她抄袭的句子出处都口头标上了批注，在每一个段落里不自然的长时间停顿，节奏感微妙的欣赏她的慌乱，她根本无从招架，我的阐述全无漏洞，也不留情，让她没有反驳的余地，她哭了，以一种她被欺负了的视觉感，我想，人阿，真没劲，总是用眼泪想混肴视听。

　　王老师：“你们吵什么？全年段就我们班最吵，让F班的老师和我投诉，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身为A班学生的自觉性？还不回座位上？蔡琳！”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分下练习卷，唐子珊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打开看了一眼。

　　唐子珊：“贺奈，我是相信你的，对不起，我没开口帮你说话。”

　　我没有感觉就夹进书的内页里盖上了书，看着窗外，傍晚低年段已经放学了，一群人在操场上踢足球，我在人群中认出一个身影，是自己的弟弟，贺琛，他总是放学就去踢足球等自己放学，和我一起回家，我刚想移开视线，就看见有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也在踢球人群里，我没有太放在心上。

　　我离开教室后走向操场，一个身影和我擦肩而过，我刚想回头看一眼就被贺琛拉住。

　　贺琛：“姐，你好慢阿，我都快饿死了啦。”

　　我一只手搭在他头上，扫乱他的头发，搂住他的脖子，一边拉着他走。

　　“知道啦，知道啦！你等我还不是为了我请你吃麻辣烫，回家拉肚子又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