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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遇?初遇? “观自在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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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晨钟回响,木鱼声声。一名僧人挺直跪坐在佛像前,宽厚的双肩撑起了阔大的僧袍,一手持木槌敲击着木鱼,一手紧握佛珠正做着早课。
“师兄!净怀师兄!师父叫你将这个送去丞相府,白丞相正等着呢。”
“好的,我这就去。”净怀接过小师弟递上来的佛经,跨出了做早课的房间。
又是一年冬雪时,风夹杂着雪拍打在他的脸庞,恍若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自幼父母双亡,是被自己的爷爷带大的,只可惜爷爷一直身体不好,在六岁那年便生病去世了。至此他流落街头,在那个夜晚,他遇见了白岚,也是那个夜晚,他遇见了自己的师父——归元寺的住持寂严,并在师父的指引下剃度成僧,赐号净怀。这十年里,他似乎对佛理别有天赋,不论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佛经,一点就通,且过目不忘。而在讲法和辩法上也是极其出众,本朝上下从皇帝到平民百姓均十分酷爱佛法,所以每年都会举办盛大的辩法大典,归元寺乃皇室构建的寺庙,所以完全有资格参加,年幼的净怀便在师父寂严的培养下在辩法大典上一举成名,不但深受皇亲国戚赞赏,还成为了长安城众多百姓的追崇对象。可谓几乎家喻户晓。
“丞相府……十年了,她应该忘记我了吧。可这救命之恩,还未曾报之呢。”望着这又一年凛冽的大雪,净怀感慨。
此时的白府后院有两个白衣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交谈着。
“小姐,我们真的要从这里出去吗?”阿顾望着面前墙角旁的“狗洞”,磕磕巴巴地问道。
“那不然呢?从后门走还是有被阿爹挨打的风险,废话少说,快钻!还有,出去了记得喊我白公子,千万别‘小姐,小姐’地叫呀。”此时的白岚一身男装,手执一把公子折扇,活活一富家公子模样,风流倜傥可是要迷倒众多姑娘。
“是,小姐……啊不,白公子。话说我们这是去哪呀?”
“去找繁缕,她今日生辰,我去送礼呢!”说罢,白岚晃了晃手中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白岚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太好啦,终于出来了!阿爹可真狠心,把我关在家里这么久,还是这长安街的空气好呀!你说是吧,阿顾?”
“公子,你刚因偷溜去万花楼找繁缕被关禁闭,现在又来,你就不怕……”
“怕什么!阿爹这么疼我,肯定也不忍心我在家被关出病来,况且今日较特殊,我只是去送个礼就回来,绝不久留。”白岚“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悠游自在地边走边扇着。
忽然间的一瞥让白岚望见了一间新开的小铺,正叫卖着糖葫芦。
“走,阿顾,咱们去买个几串。”从小到大她便受不住糖葫芦的诱惑,说完便朝着对面跑去。
正是这时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从远处飞速而来,马儿像是突然受惊,竟不受车夫控制,朝着白岚所在的方向横冲直撞起来。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诶呀,公子小心啊!”车夫挥着马鞭朝白岚大喊。
白岚满心都是甜滋滋的糖葫芦,哪有心注意旁人发生的事?听见车夫这么一喊,猛地一回头,放大的瞳孔里全是马的模样。眼见马车就要直直撞上自己,吓得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像被黏住似的动弹不得。阿顾急得想要直接冲过去,但都为时已晚。
此时一只有力的双手握住白岚的双肩往旁边一带,白岚跌入一个澄黄色的怀抱,一阵檀香瞬间扑鼻而来,让人无由地安心。
“施主,你没事吧?”头顶传来浑厚的男低音,让白岚回过神来,瞬间脱离了男子的怀抱,转身刚想要站稳,但脚好似不听主人使唤,准备又要跌坐下去,又是让身后的男子轻轻一扶才彻底站稳。
“谢谢你,我没事。”抬眼对视,白岚这才看清身后男子的模样。
是位长相清秀的僧人,却有着一双眉目传情的双眼,波光流转间恍若望见远处皑皑白雪和莲池盛开的清荷。眉骨凸起的幅度与高挺的鼻梁相互映衬,让双眼显得格外深邃,其目光微垂,细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掠过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其所思所想。面颊清瘦,却有着再清晰不过的棱角,微薄的上唇与较为浑厚的下唇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让人听见其低沉的念经声与木鱼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回声阵阵。
等到这位“公子”转身,净怀微愣,似曾相识的感觉席面而来,这双杏眼好似在哪见过。其明明是位公子打扮,却有着女儿家的气质,他个头要比寻常男子矮上一大截,肩膀也似女儿家般宽,雪白的肌肤将双颊的桃红衬得愈发明艳,朱唇紧闭,好像并未从刚刚的惊险中彻底缓和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你可吓死奴婢了。”阿顾急急忙忙从街对面跑来。
“我没事,诶呀……”白岚正想向前走几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刺痛。
“公子,你是不是扭伤了?我们赶紧回府吧!”看着自家小姐疼得呲牙咧嘴的模样,阿顾真是又担心又无奈。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把礼物送到繁缕手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呢!你扶我过去万花楼便好。”
“可是你的脚踝已经肿了呀,回去我要怎么和老爷交代……”阿顾满脸愁云,泪水下一秒便要夺眶而出。
“诶呀,你别哭啊!要不这样,我让这位小和尚送我到丞相府,然后你就帮我把礼物送到万花楼去。小和尚,能否请你再帮这个忙?”白岚仔细一想,觉得自己真是机智过人。
“施主客气了,小僧正好也要前往丞相府一趟,请这位姑娘放心,小僧定将公子安全送达。”
“嗯……好吧。公子要小心呀!”阿顾实在说不过白岚,只好答应了。
“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呀?在哪座寺庙呢?”一边走,白岚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毕竟如此风姿的和尚可不多见。
“小僧唤净怀,师从归元寺。”
“噢,我是白家的……嗯……五公子,幸会幸会!”白岚为了不暴露自己偷偷溜出来的行为,飞速地编了个五公子出来,其实白家哪来的五公子,除大哥二哥外,就剩她了。
眼见就要到丞相府正门,白岚急忙拉着净怀偷偷摸摸地朝自家后院走去。
“白公子这是?”净怀满脸的不解。
“咳咳……我还有点事,你就送到这吧,真是谢谢你了。”白岚扶着墙用自己未扭伤的脚以跳代步,未等回应,便不见了人影。
净怀未再次阻拦,转身走至丞相府大门,“丞相府……不知道那位白小姐现在过得如何,自己又是能否还愿报恩呢?” 这是他跨入丞相府大门时,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的想法。
“这位和尚来我家是做什么呢?等等……净怀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回到房间梳洗完毕后,白岚急忙跑去会客的前厅,躲在了门前的屏风里想要一看究竟。入耳便是阿爹和净怀的谈话声。
“净怀大师,真是辛苦你了,这佛经竟还要你亲自送来,实在是过意不去!”
“白丞相客气了,此乃小僧分内之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小僧就不再叨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动听,说话时好似听见了来自春风的歌声,拂面十里,令人沉醉。
看他已走远,白岚从屏风后走出来,急忙抓了个管事丫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只听丫鬟说他就是那在十年辩法大典庆上一举成名的天才少年,赐号净怀,酷爱佛理的老爷和夫人每隔三天便要去归元寺请教一二,而明日正是请教的日子,所以住持提前让他来送佛经给老爷夫人。
“啊!我说呢!我说这和尚名字怎如此耳熟,还如此风姿绰约,原来是他!有意思有意思!”白岚惊叹道。
“小姐!我的小祖宗!你忽然间问得这么详细,你不会又闯了什么祸事吧?”
“你别管我啦!我去找阿爹了啊!”白岚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到现在都难改,可真是苦恼了白家人多年,这一溜烟便又不见人影了。
“阿爹阿爹!”
“诶呦我的大小姐,今日怎有空来找阿爹呢?难道又闯祸了?”送走净怀,丞相此时正坐在书房里整理公务。
“哪有哪有?是女儿我近日突然间爱上了探究佛理,所以请求以后与阿爹阿娘一同前往归元寺诵佛经听佛理。好不好嘛?”
“这……”白丞相知道自家女儿打小便较为顽皮,成日自个往外跑,而自己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所以只好每次都派人悄悄跟在后面确保安全。
“我保证,如果阿爹同意,我以后肯定不会脱离阿爹的视线偷溜出去的!”
“也不是不可以,但去了归元寺,你可不许胡闹啊!”转眼一想,若是能这让这闹腾的女儿认真学学佛理,也并非坏事一件,白丞相也就答应了。
每个人的一生总是会遇见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我们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停留还是离开,有缘或是无缘,甚至也不知道我们到底会遇见谁、为谁停留,正如白岚从未想过,今日这一决定,是续缘,也是正式的缘起,但如果要她从头再来一遍,她也会做一样的选择。这一关,白岚也好,净怀也好,终究难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