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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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下午第一节课，语文老师正在眉飞色舞的给大家分析混黑流氓刘邦的大智慧，和弦在给秦无锋偷塞小纸条。秦无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过纸条打开来看，上面就写了四个字：为之奈何。秦无锋叹了口气，在那行字下加了个“弦”，越过两个一米八的高个落在了王玠眼前，王玠打开看了一眼，添上了“锋”和“玠”。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到了同桌李巽的桌上。李巽拿起纸条思考了一会，正准备提笔，下课了。
让和弦不得不在课上到处乱飞小纸条的事情只有一件，语文老师要和弦下课去办公室找她。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语文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门，王玠和李巽后脚就到了秦无锋和弦那。和弦手上翻着书，表示可能要完，众卿有何意见。沉默良久，李巽颤抖着开口：“师，师父，你泥塑她。”和弦沉吟片刻，“啪”的一声合上书，走了。王玠坐在秦无锋腿上捞起那本书仔细观察，写着“语文古诗文”的纯白色书皮把原本的书皮完全覆盖，在它的下方，依稀可以看清那三个血红的大字“恶之花”。
“无哥，打个赌吗？”王玠手指在“恶之花”上蹭了一下，秦无锋把书接过去，放回到和弦的桌上艰难地开口：“赌什么？”“和弦几时死，怎么死，都可以。”
和弦站在语文老师办公桌前。他觉得自己现在很焦虑，焦虑的原因并不在于他很有可能即将失去语文课代表的职位，而是他又要有一节课零两个课间外加一个课间操见不到徐陆。比起这个，任何疾风骤雨在他眼前都如过眼云烟般无所畏惧。
“和弦，讲讲波德莱尔吧。”语文老师端坐在转椅上以一种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平视和弦，和弦顿时觉得有一捧水从心头浇下，凉到了心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对象，正在被凝视观察，那一刻，他的心出奇的平静。
徐陆坐到办公室前，推开门，退了出去，看了眼门牌，重新再推开门走了进去。坐在徐陆斜对面教生物的小姑娘忍不住噗嗤一笑，徐陆也不尴尬，朝小姑娘温和一笑，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那孩子这节课间居然没有过来。徐陆有些不适应。莫不是又犯了事？
和弦不知道，在他第一次蹭课未果后，徐陆就已经把和弦是哪个班的做了什么事打听的一清二楚，此时此刻他在徐陆心目中的形象只一个字就可以形容：皮。
调皮的孩子受点教育未必不是好事。徐陆想着，淡定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播放古琴曲，顺便把手机丢到了一边。这是他的爱好之一，学习历史的总是对古代的东西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当他与古曲相识相知后，越发觉得这是一种快乐的过程。
只是这次快乐的过程可能有些曲折。
电脑每次开机后自动登录的某社交软件孜孜不倦地滴滴作响，与之伴随的是自己的老朋友，隔壁桌生物老师赵拾屹不断闪烁的头像框。徐陆双击点开，赵拾屹首先表达了对于徐陆失宠的幸灾乐祸，并告诉他，和弦正在跟他班主任聊天，聊得可开心了，聊西方文学。
一句话，赵拾屹总共分了五句说，消息在徐陆面前跳啊跳，跳到西方文学，不跳了。
优秀历史学者的直觉告诉他，西方文学不简单，于是他在对话框里快速回复了一行字：你仔细听，他们聊得是什么。半分钟后，对面回复：听不清，你们家小孩语速太快，声音还清，就听见了夏尔什么什么的，要不你也过来看看？
徐陆摘下耳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出门，办公室的门适时打开，是文实的一个小姑娘，来问题的，看见徐陆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还说了一句：“老师要是有事，我下节课间再来。”
“没事，你说吧。”徐陆顺手拿起水杯接了杯热水，靠在椅子上让转椅后移，给小姑娘让出一个身位，小姑娘把练习册放在桌上，指了指问题。徐陆默默读完了题，提笔，圈画。
和弦回到教室，朝着堆在一块的三个人拍了拍手：“警报解除，退朝。”王玠把和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问他：“你真的，把语文老师，洗脑了？”秦无锋把王玠拉到自己怀里捂住嘴，王玠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安安稳稳窝在了秦无锋怀里，不动了。
谈恋爱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就很要人命，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秀恩爱。这一点，在李巽看到和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尤为确认，只是，被要命的对象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转变。
师父讲过，做人要善良，这样神明才会眷顾你，为你降下神谕。于是李巽冒着生命危险拽着王玠离开了秦无锋的身子，拖走了。和弦目送两个人走远，收回目光，拿起桌上放着的书。
一定是出事了，不然这个人不可能放弃这宝贵的三分钟用来看书而不是看徐陆。秦无锋在一旁痛苦地想着。和弦身边释放的低气压盘旋在教室上空，他的思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要尽到朋友的义务，可他的身体却不想自己的灵魂被精神肢解。
和弦放下书，缓缓转过身，抓住他的手，对他说：“真没事。人类的自我向来排斥他我，但他我却总能不落下风，两者之间的抗争永远不会消失，他我会一直对自我产生干扰，却也正因如此，我才是我。”
和弦盯着秦无锋，问他，你明白吗。秦无锋表示他不明白也不大想明白这精分的理论，但不知怎么的，他却说：“你以前洗脑别人的时候明明说的是我们都是假的。”和弦说，我们就是假的。秦无锋悄悄地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上面写了校心理卫生室的电话，然后名片就被和弦抽走了，夹在书里当作书签。
“名片夹到书里不合适。”秦无锋抗议。
“阻碍我跟徐陆见面，弄死你。”和弦身边又开始冒出粉色小心心。
“那是我给自己准备的。”秦无锋做出最后努力。
“没必要，有我在。”和弦无所谓地回了一句，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一层书皮，一样纯白色的书皮上写着，生物必背知识点大全。
上课铃和生物老师一起把秦无锋的话堵回了嘴里。秦无锋盯着和弦看了三秒，表示这朋友做不下去了，友尽，立刻友尽，秦无锋再帮助和弦解决问题，秦无锋就是王玠身上攻。当然，没帮也是。
于是秦无锋没能发现，和弦的书停留在第一页，第一页的最后一句话写着：“啊，好奇的灵魂，你忍受着悲伤，你不断寻找着你的天堂。”
生物老师下课以后带着和弦离开教室，于是和弦得以完美规避学校下午的沙雕课间操，跟他家徐老师友好相处。
尽管徐陆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可能，也不是有点不对劲，因为在徐陆用那种包含着慈爱的眼神将他上下扫视了三遍并亲手帮他把生物老师的转椅拉到自己转椅的旁边时，他分明以为徐陆开口就会说：“儿子，儿子，我是你爸爸……”
当然徐陆并不知道和弦到底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见他愣在那还拍了拍椅子示意他坐过来。和弦缓慢蹭到椅子边，坐下，低着头，慢慢地把自己往椅子里缩。
沉默。徐陆并不急于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他的目光是有温度的，并不灼热，却让和弦感到焦虑。在语文老师那里灭掉的那把火在这样的目光下终于控制不住地重新燃烧，和弦觉得，他又被凝视了。
这可不太妙。一天之内被别人凝视两次，他以后在专业领域就不要混了。他想着，专业人士不能向业余人士认怂。于是他鼓足勇气抬起头，迎着那温柔的目光看去，一时间，四目相视，对方眼里，都仅有一个人。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适时响起的BGM让深情凝望被迫中止，徐陆轻咳了两声，面不改色地拿起耳机并递了一只给和弦：“一起，让你们理科生被洗脑太残忍了。”
结果耳机的和弦来不及深表认同，机械地接过耳机，戴上，全过程脑中弹幕刷屏：“我的天他怎么这么温柔！”“是圣子的耳机，我好了我好了啊啊啊啊！”“他好好看啊，声音也好听，轻咳那两声简直不要太可爱”……
或许是心里波动太大，表面上反而体现不出来什么，和弦一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严肃认真，目视电脑屏幕，双眼放空，直到耳机中响起第一声古琴音，和弦理智回归，闭上眼睛听了一会，才开口说道：“鸥鹭忘机。【注1】”
徐陆有些意外地望了和弦一眼，接收到眼神的和弦难得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反驳回怼，而是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轻声说：“飞走的海鸥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的故事，渔人辜负了海鸥，海鸥再也不愿回到渔人身边。和弦窝在椅子里偏头看着徐陆，叹了口气：“可是信天翁【注2】飞不走。”
“你会弹古琴？”完全明白和弦想要表达什么的徐陆决定绕开这个话题。和弦从善如流，十分给面地接了句“何以见得”。徐陆回答他：“你知道鸥鹭忘机。”和弦追问他，也许是自己刚好听得懂，徐陆长腿往前一伸，一副放松的样子自然无比地回答他：“我猜的。”
于是和弦开始笑，一边笑一边鼓掌，徐陆一脸不明所以问他你笑什么，和弦就一边笑一边跟他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好厉害。于是徐陆也开始一起笑，但徐陆一笑和弦就不笑了，徐陆就又问他为什么不笑了，和弦跟他说：“你笑的声音好好听，笑起来也好看。”说完冲他眨了下眼，兀自反映了一下，摘了耳机就往外跑，边跑边说：“老师我最后一节语文下节课间就不来了。”
徐陆目送和弦出门，耳机就垂在桌角，不久赵拾屹推门而入，直接坐在自己椅子上窝都没挪，顺手搭上徐陆的肩膀，被徐陆一脸嫌弃地推回他自己的办公桌前。
“怎么着，看着你那表情，动心了？”赵拾屹也不在意，直了直身子再往后一靠，转椅背一声哀鸣，徐陆觉得，下次还是不要让和弦坐那把椅子了。
“那是，心不动不久死了吗。”徐陆随口回了一句，熟悉的语气让赵拾屹心中一惊，一句“徐陆你OOC了脱口而出”，徐陆也没搭理他，自己发了会呆，突然回神，轻拍了一下桌子。赵拾屹一看八卦之心骤起，凑近了想听听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徐陆说：“坏了，我忘了问他到底会不会弹古琴了。”
据赵拾屹本人描述，当时他心中想要搞研究的冲动如浪潮般涌起，盖过了一切。
他想要研究出脱线的传染机制。
【注1】：鸥鹭忘机，古琴曲。出自《列子·黄帝篇》，讲述了海上有一好鸥鸟的渔人，每日出海都有鸥鸟相伴。一日其父使其捕鸟供其玩耍，第二日后，再也没有鸥鸟在他船上停留。
【注2】：指夏尔·波德莱尔在诗集《恶之花》中录入的一篇《信天翁》，描述了被被捕的信天翁被海员嘲弄，身不由己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