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 ...
-
手术室就在隔壁，白敏按下门侧的按钮，灯亮的刹那，我怔在原地，映照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柔和的光把我瞬间拖回到Ａ城。
摇摇头，将那些回忆强制挤出脑子，打量这间屋子，雪白的墙壁中的一面居然挂着一个镂空的牛头挂饰，真不明白手术室里为什么要摆上这种东西。南边摆放着一排仪器，北边则是一张长铁桌，上面放着三个小箱子，真空的玻璃罩子里其中一个放的就是我最熟悉的手术刀，止血工具等。整间手术室异常安静。白敏打开无影灯的开关，我能听到她缓慢而轻微的心跳。她灵巧的开启心率，蓝色的屏幕上是一片虚无，无影灯梦幻般雪白的光下，白敏纤细的背景和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明轩，你长大以后当医生，我就在后面帮你拿工具。”
年少时候的梦想啊，为什么总那么单纯，单纯的让人心疼。
这个身影和我相隔不过一米，弯腰将一个又一个仪器打开，诗雨，如果你也在此，细心的将一台台食品打开。偶尔转过头来对我笑笑。便不会像现在这样，她每打开一台，便像打开我记忆的一扇门，然而医者的本能却又让我不得不停留在这个小小的手术室，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脑中空白一片。
她转过身来，她与她的脸截然不同，将梦想与现实的交接处无声无息的撕成碎片。胸口杯子在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跟着碎裂开来。波以前在笔记本上写：“想一个人，回忆与她在一起时的岁月，就像胸口碎裂后形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不停的投入思念想要将它填满，最终却只能看见一个突兀的黑洞，不管投入多少无谓的爱恋。在最后的最后，仍是归于虚无，真到另一天，在胸口另一个地方挖出另一口更深的井，然后再次开始想要填补这个更大更广更深的洞。后来的后来，再也没有地方用以挖另一口井，或者，你为她挖的这一口井，她亲自将其填满。否则，你就只能在这个叫做“爱情”的游戏里永远永远的迷路。”
他在本子上画了许许多的大大小小的脚印，围着一堆灌木丛排成一圈。
总听人说，年少时候的爱恋，其实一无事处，可是，疼痛也罢，快乐也罢，分开也好，结合也好。最终的最终，都好过记忆一片空白。因为，年少的时候，那种感觉，还并不能被我们控制。
他定定的看着我，视线却又像他看着街道一样并没有集中，我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他，心脏却不受控制的跃动起来，安静的手术室内，我能听到自己迅快的心跳声。我的脸有点发烧。不知道有没有发红。他的身体很单薄，和他强壮而厚实的有很大的差距。想到他，仿若有一盆雪水当头淋下。我是他的她，不是梦想中想要成为的他的她，白医生这样的男人，身边陪伴应该是一个知性，优雅，体贴，美貌，温柔的女人，而不是我这样，只是别人小小的情人。
他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对我欠意的笑：“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原来他并没有看我，也许只是我某个微小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与某些人发生的某些事情。原来，他其实并没太注意过我，真是自作多情呢！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笑着说：“没关系，只要你别在手术过程中走神就行了。”
他并不说话，仔细的看着放手术工具的盒子，其实他完全不用看得那么仔细，因为手术时自然会有人随时送上所需工具的。是紧张吧？可看起来却又并不像，他静默在手术台旁边的身影像是他他天生就对手术刀痴迷。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收回那种近乎于偏执的痴迷目光。本来决定，再也不对他动心，却又在他专注于手术刀的时候，心脏再次不争气的快跳了半拍。从来没想过，有哪一个男人在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会如此的迷人。
忽然觉得对不起他，我知道其实他应该还是有一点点爱我，只是没有爱他妻子那么多。如果他没有一点点爱我，在意我，关心我，那又为什么总要抽时间到医院接我下班，陪我逛街，陪我去寺院还愿呢？我到现在都不清楚是不是也爱着他，以前我一直认为，时间烙印在我身上的他的“情人”这两个字就代表着我也爱着他，可看到明轩后，我真的迷茫了，甚至大学时在一起的男朋友也没有给过我这么强烈的吸引力。他就算只是静静坐在角落，也总让人不得不去看他，想要试着去了解他，他的那条狗，一直都躺在他办公桌下睡觉，看到过它以后，就总是四处寻找它，安静到怪异的狗，名字叫昏晕。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一个专注于自己事业的静默男人的美，现在做了别人的情人，居然学会了怎么样去看一个人，真的好讽刺，如果早点学会怎么样真正认清一个人，那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真的不明白。
一直相信，所有人都是一个故事，只是看有没有人注意，有没有人愿意去评读，有关于这个人的故事。
走出手术室，已经是十点四十五分，十一点半就得赶去学校，看来是吃不成午饭了。不过昨晚已经和善宇约定好了。不知道是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很像，还是他虽然有父母，却也像她一样，像是半个孤儿。又或者说他总是让我想起小时候。所以，对宠着他，就像一直都宠着她一样。
十一点半就应该出发了，不然，这个约定就要被我破坏了。这样想着，想着善宇稚嫩的脸。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护士带着一个藏民急奔进来，藏民背着一个小孩子，刚好和善宇一般大小。他倦曲在藏民背上，微微颤抖，不时呻吟出声，听起来有气无力。
“白医生，急诊，开始以为是内科，后来检查了才知道……”
诗雨：
为什么时间花的越长，我却越来越是想念你，阿波说挖井再填井，我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刻意去挖过，现在刻意去填补才感觉到有心无力。这一口井，也许已经把整个地球都挖空了，到哪找足够的泥土填补呢？
这边的手术室没有Ａ城的干净，也没有Ａ城的宁静，墙壁上居然还挂着一个镂空的牛头挂饰。
不知道是谁挂上去的，对藏传佛教如此虔诚的人们，应该觉得放个兽头就能保持信灵魂不腐吧！信仰真的很奇妙，有时候，我也觉得应该有神，他在远远的天上看着我们，没有怜悯，也没有关怀，他只是看着。偶尔伸出一只手，拿掉别人最心爱的东西。
就是这样的神，我也信仰着，信仰着哪天他能够护佑我，给我依仗。你一定又想说我又开始发疯了吧？其实我现在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