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现在还是初春,大家都穿着T恤外套比较厚的毛衣或者休闲装。
街边的大排档和平时一样,总是那么多喜欢吃辣的女孩子。一张张小嘴都被烫的通红,还意犹未尽地高声叫着:“老板,再加点辣子!”
我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张桌子。要了这儿最有名的烤鱼,便静静的坐着等开饭。以前总和你一起吃呢,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呆坐着了!
几个高中的小女生谈论着最近的艺人圈,谁和谁结婚了,谁和谁闹离婚了,谁和谁又有了三角关系。然后又聊着班上谁最帅,谁又看上了谁之类的话。也坐到我这桌来。
“ 年轻真好!”看着他们,我不由的感慨。是啊,年轻真好,可以放胆去爱,放心去恨,一切都有着日后的岁月用以后悔。她们还有很多的时间用以去学习,学习着怎么样看一个人,不是看他长的帅不帅,也不是看他到底有没有钱,而是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
我可不敢把这话告诉她们,她们一定会嗤之以鼻。她们还太小。
别骂我小老头儿,我虽然比她们要成熟的多,但不代表我有白头发就成了老头儿。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想要告诉她们一些话,可是,却又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们怎么可能明白呢?
特别是当我听到她们说网上某个九零后最喜欢的游戏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有点寒心。她们完全把它当作了第二条生命。她们在里面谈恋爱,耍朋友,玩你猜我在想什么的游戏。
我想告诉她们:“你们说的那个游戏,(那个游戏好像是韩国的吧),已经彻底的扰乱了你们的生活。颠覆了你们的思想,那游戏真的那么好?每次你们在网吧里“啪啪啪……”狠命拍键盘的时候,网吧老板总是心疼的在吧台阴着脸坐着。眼泪往肚子里面拼命咽。
我还有个朋友告诉我:“某某游戏已经完全变成了网上寻求一夜情的色狼们驻足的场所了,只要键盘砸得好,自然就会有妹妹去……”
当时我不相信,可是现在我相信了,因为坐我对面的那个小个子女生已经说了,她这个暑假要去另一个城市见她游戏里面的未婚夫了!
我当时真的很想告诉她说:“拜托,不是每个人都是痞子蔡或者轻舞飞扬。你那些幻想,根本不现实。”可我没敢说,不是怕她们说我老土,而是怕她们认为我是在嫉妒或者耍流氓。
顶郁闷的吃完了那条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鱼。几个小女生还在互相调笑,我轻轻的站了起来。抬头望着已经暗下去的天空,看着七色的光芒映照在几个小女生脸上,忽然觉得特别的不真实。像是我在A城的这四年都只不过是一个快要醒了的梦。
身边走过两个高高的外国女人,她们盯着小摊上的油漆葫芦惊叹着说道:“it’s beautiful。”
是的,我美丽的故乡。我就快要离开了。最后再看一眼美丽的夜空。看着挂满了小灯的枫树,忽然觉得有一种不舍,可是,在这个地方,我不开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孤儿院门口。看着斑驳的铁门,想起了院长慈祥的脸。此时他应该在陪家人吃饭吧!不知他记不记得我这个调皮的小男孩儿.记不记得我弄乱了他的头发.学校经常因为我的不懂事而把他请去,可是每次,他都没有责骂过我.反而总是很愧疚.
小时候的我很笨.四岁半他带我去学校.我分不清男女厕所.不知道男女的区别.不知道要进哪个.在厕所外面一直傻站着.班上一个好心的男孩告诉我是右边的那个.我笨笨的跟在一个女生后面进去.我在里面看到四五个小女生蹲着,我当时还以为她们是在大便,可是等到她们哭着从厕所里面跑出去,我才有点迷惘的意识到可能是闯祸了.
班主任赵老太大发雷霆,硬是让我回家去把父亲请去学校,可我哪有父亲啊!我回答说我没有。她以为我说谎,越加气的脸色发青。
她要我亲自带她到我家去,然后,我哭着将她带回了“家”。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看到孤儿院大门时的表情。那一种夹杂着懊悔和深思以及自责的表情。
她和院长在房间里足足谈了半个小时,才微笑着走了出来,把我抱在怀里,真诚地说:“明轩啊,真对不起,老师不清楚你家里的状况,以后老师就是你的妈妈,老师会回学校责罚那个捣蛋鬼的。但是以后明轩要乖,要听老师和院长的话,知道吗?”
我在她怀里觉得很不适应,这是我第一次和女性有接触。从我记事起。孤儿院时就没有多少女孩。一共就六个孩子。有两个还是院长的孩子。清一色的男孩。唯一的女性就是每过一段时间来帮忙打扫的大妈,她总是看着我们在泥巴里面乱跑的时候。她总是在一旁泪眼花花。
我们最爱看到的就是她,因为她总会在每次来的时候给我们带很多好吃的。那时候,她哄我们叫她妈妈。每叫一声,就会得到一块糖果作奖励。每叫一声,她就脆生生的答应着,摸摸我们的头,递颗糖果到我们手里,帮我们整束衣着。然后才开始她每天的工作。
可惜后来她被自己国外的儿子接去了,我们也就没有了糖果,没有了妈妈,她来给我们道别的那天,提了好多好多的糖果,眼里全是泪。我们几个屁大点儿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离别,开心的拿着糖果。挥手和她道别。
在我们心中,应该是以为,明天这个时候,她就会再次来到这儿,给我们好多好多的糖果。
那一天,我们没哭,孤儿院里所有的大人都哭了。
她抱我回了学校狠狠地惩罚了那个学生。我对她没有感激,只是觉得板着脸的她好怕人。
未来六年的小学生活,她都对我非常的严厉。也教给了我很多东西。三年级期末的时候我终于弄明白了男生和女生不同。但也仅仅限于男生只能进男厕所,女生只能进女厕所。男孩子不能看女孩子的身体之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的孤儿院早就名存实亡了,我们应该是在里面长大的最后一批孩子。在我们之后,好像在小镇就再也没有孤儿这个单词了。
我在孤儿院门口呆呆的站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摇了摇头,将院长他们还有清洁阿姨带泪的脸从脑海中挤出来。
虽然A城有着我太多的回忆,可是,A城也有太多的阴暗,那些我在医院里才见过的阴暗,我不想要告诉你。我只想要告诉你,我离开A城,不单单只是因为你已经离开。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开门进入宿舍,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突然感觉一股冷清。房间里的家具也全部处理光了,送人的送人,送不出去的就只剩下这张床。床边巨大的旅行包提醒我,明天,将要彻底的离开这儿。
打开手机,给X医院的院长发了条最近就会去他那儿工作之类的话。熄灭台灯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再见,A城,A城,再见……”我心里一遍遍地念着,忘记了想:“今晚我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然而今晚很平静,今晚难得的没有做梦。是唯一无梦的夜晚。就算有梦,也是空白的,空白到我记不起来。
明轩
2004年3月11日晚于A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