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港》F停停

2、第二章 “谢谢。”

　　“谢谢。”梁述珏快速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一气呵成。窦也眯着眼睛打量，这车是个保时捷Macan，香槟色，颜色倒是低调，但不敌它一看就是个二奶车。想不到这个王总这么上心，这么贵的车都送。窦也看了眼已经被灌醉瘫在后座睡觉的户秀秀，叹了口气。然后拨下头上的梳妆镜对自己的脸左看右看，妆还没花，挺满意。

　　“跟我谢什么。”窦也朝右对着梁述珏勾着嘴一笑，“怎么，我们特别有缘分？”

　　“只是借口，我不想留下。”梁述珏说这话脸上也依然没什么表情，窦也有点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明明是自己帮了她的忙，除了谢谢两个字，都不舍得给个好脸色。窦也看不出她是直是弯，这种中性的长相倒是吃香，男女都爱，不知道她是怎样。

　　“使这么烂的借口。”窦也伸手拍了拍车顶，“诶你这车不错。”

　　“谢谢。”妈的，她可能是语言功能有障碍吧，窦也心里想。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字，除了长得好看，估计这王总也没看上她别的。窦也瞟着梁述珏，看到她耳朵上挂的是镶了四颗钻的Serpenti Viper，样子倒低调，懂得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玩意儿，窦也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窦也心想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这样的性格能把雪原的王总勾得这么大手笔？

　　不过这女的也是烈，王总这么疼，这么个打扮，身上的香水味倒是个性。起初她身上的味道被王总的古龙水遮了个大半，现在离得近，闻得是清清楚楚。味道不应该说是刺鼻，倒是叫有攻击性，像男香，闻着让人像是觉得来到了什么小破酒吧，满地扔的都是烟头，烟雾缭绕，声浪滔天，还有混着酒味的人造皮革沙发，桌上搁着剥开一半的橘子发着酸味，还混着点厕所点来的檀香味道。

　　窦也一晃神，觉得在这味道里闻到了自己。

　　窦也本来还有个哥哥，叫窦一，因为他是窦家唯一的男孩儿。结果他两岁那年染病死了。她妈妈又怀孕，觉得这一个必须也是个男孩儿，出生之前就取名窦也。结果生出来是个白净的女孩儿。

　　窦也从小就有股子匪气，怎么叛逆怎么来，怎么过界怎么来，窦家做了几十年酒店生意，大学要送窦也去英国学酒店管理，她大学听话，学了四年，可毕业偏不回四川接家里的酒店生意，要留在英国学服装设计，过了三年白天缝纫裁衣当模特，晚上飙车泡吧钓马子的日子才舍得回来。回国也不回成都，偏要跑去香港，她就图香港那股浪荡的滋味。窦也回味地点头，左手摸着按钮开窗，一股夜风涌进来，这味道像她，这才应该是她。

　　下车前窦也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说，“你不用回嘉里。我会给王总打电话说秀秀醉的很厉害，吐了你一声，我让你留宿我家了。你是有意要避开王总，如果你不是哑巴的话，最好亲口说出来。如果还有下次，我可就没这么想要帮你了。”窦也提了提衣领，开门下车。然后从后座把已经睡迷糊了的户秀秀捞出来。作罢，还走回车窗前，趴在窗口对梁述珏甜甜一笑，眨了下眼睛道：“述珏，晚安。”

　　窦也窝在沙发里，从外套胸前的口袋里摸出王总给她的那张明信片，样式简单，用皮纹的烫金字样印着“梁述珏”三个字，下面还印有她的联系方式，邮箱和个人微信号，上面没有写所属公司，应该还没有要绑公司的打算。窦也轻轻抚摸着这几个字，感受它的质感，还能闻到纸片上的香味，淡淡的，不同于她身上的香水味。窦也想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搜索了那人的微信号。

　　搜出来的那个人名字叫“半山坚尼7号”。

　　窦也皱着眉头想了好几分钟也没懂这微信名是个什么意思。只好直接发送了好友申请。窦也的名字倒是直截了当，叫“春熙路”。名字简单，当然是因为窦也是成都人，春熙路出名，她虽然人在香港，但她想要大家都知道她是大陆的，她为她的家骄傲。窦也家做酒店生意，有钱，她去英国前在天府公园后面搞了一个服装厂，专门给自己设计的衣服打版，她爸妈为了让她玩的开心，就在麓湖公馆给她买了套别墅。窦也没想过要留在成都，她知道自己不是省油的灯，应该出去闯闯。

　　半山坚尼7号：你好，梁述珏

　　春熙路：窦也

　　对话戛然而止。没了？就没了？窦也心烦气躁，行，反正我有你的微信有你电话还有你邮箱，时间还长，不着急。她把手机一关，往沙发上一甩，从茶几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喂猫去了。

　　窦也盘腿坐在电视柜旁边的地毯上，浅咖色的西装外套丢在一旁，把后面那点头发炸起来，身上还剩那件宽松的宽带背心。她嘴里叼着点燃的烟，为了不被烟熏到眼睛，窦也斜着脸歪着嘴，手里拿着剪刀正用力地撬着那不听话的猫罐头。窦也养的那只布偶不觉得晕似的，围着窦也转了好几圈。侯瑞提着一口袋东西直接进门，一扭头就看到这个画面。

　　“来了。”窦也头都不抬一下，继续手里的活儿。

　　“嗯。也姐，我找到林之恒了，等会我就回深圳。这是你上次说要吃的东西。”侯瑞脱掉脚上的皮鞋，把那口袋东西放在鞋柜上就朝窦也走过去，“我帮你开。”

　　“怎么找着的？他在深圳？”窦也转身抱起猫就站起来，后退一步道，“哎哟，侯瑞，你太他妈帅了吧，就这么急着去见林之恒？记得给姐拍两张照片，姐还没见过呢。”

　　侯瑞笑着撩了把头发，细长的眼睛眯了眯，伸手“嘎——”地一声就扯开了窦也的罐头。“我朋友发现的，说是他在给有个婚庆公司当司仪什么的，我想把他弄到我们这来，总得先去见见。”

　　“行，注意分寸，别乱搞。”窦也拍了拍侯瑞的手臂笑道，“路上小心，记得给姐姐拍照片哦小帅哥。”

　　“什么叫别乱搞，你放心行吧，得，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啊。”侯瑞说完就走去穿鞋，然后就走了。没过几分钟窦也就听到楼下跑车大涡轮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侯瑞走了。窦也把猫粮倒在碗里，翻了个白眼，又躺进了沙发。放心，放个屁心，能放心才怪，侯瑞能不乱搞就谢天谢地了，她才不指望侯瑞能和这个林之恒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窦也打开电视对着吵吵嚷嚷的综艺节目发起了呆。

　　窦也认识侯瑞是在英国，侯瑞比窦也小一岁，去英国念高中，他人在北京长大，觉得在国外和国内一样，自己有钱就能称称霸王，结果被英国的同学看不起，虽然侯瑞长得帅气，但人家就是不吃他那一套。对侯瑞爱理不理，还觉得他是个钱太多用不完的傻缺。

　　有个晚上窦也开车回家，差点撞到喝醉酒横穿马路的侯瑞。侯瑞见窦也是个华人害长得好看，开了个好车，又哭又闹赖着窦也不让人走，窦也只好把人拖到家里去。经过一个晚上的洗脑，侯瑞对窦也是心服口服。简直把窦也当成自己的亲姐姐，窦也说什么就是什么，侯瑞好好读了一年书，考到了跟窦也一样的大学。

　　窦也性格好，对朋友们出手经常很阔绰，侯瑞也是北京的富二代，就这么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不过窦也还是和侯瑞一见如故，两个异类，一个女同性恋，一个男女通吃，两个人大学天天往酒吧夜店跑，侯瑞骑机车带窦也凌晨两点在伦敦郊区狂飙，窦也教侯瑞怎么在gay吧和夜店钓鱼，白天还监督侯瑞学习。侯瑞顺利毕业，比窦也早回国一年，读完大学就回了北京，而窦也在读完服装去了香港。

　　侯瑞没事就飞到香港找窦也，甚至寒暑假订酒店住到铜锣湾。最近侯瑞好像跟家里闹不愉快，自己要到深圳发展，他们家深圳开了分公司，就直接把侯瑞调到了深圳。这下好，侯瑞更是没事就往香港跑了。

　　当时在英国窦也就听侯瑞讲过。

　　他从初一开始就有个喜欢的人，叫林之恒那个时候感情还比较纯洁，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对那个男生也是情窦初开的单纯喜欢。但是那个男生初二的时候突然转学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点都联系不上。侯瑞高中去了国际部，在他漫漫的初高中剩下几年里，一直对这个林之恒念念不忘。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喜欢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缘故，即使是侯瑞这种今天跟你说情话，明天就能躺到别人床上睡觉的人，却一直记林之恒记得很清楚。林之恒不和人谈恋爱，但是睡过的每个人的风格都极其相似。窦也猜得到那是像林之恒。

　　窦也觉得房间好闷，一看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她起身走到窗口，把头伸出去透透气。

　　这时候路上的人总算变少了。但是街上五彩的广告牌，霓虹灯还亮着，至少要等到一点才会变暗。楼下的冰室有些还开着，偶有几个人进出吃点夜宵，她喜欢的那家韩国老板开的料理店也还亮着灯，几个拎着冰啤酒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社区外面的711换了值班的收银员。

　　窦也特别喜欢深夜这沉默的香港，她在窗前可以看到老远的港口在夜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窦也站在窗口贪婪地呼吸，好像要把海水的味道吸进肺里存起来。这是她最喜欢的香港的味道。

　　窦也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侯瑞发来的消息。窦也趿拉着拖鞋走回沙发。

　　侯瑞：到深圳了，明天和林之恒见面。也姐，祝我成功

　　春熙路：好歹是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像点样子

　　侯瑞：我知道，也姐早点睡

　　窦也又扔下手机。一个人真无聊啊，不知道梁述珏现在在干嘛。她在房间里走过去又走过来。她这房子爸妈买的早，快20年前看这地段好，房子还在打地基就联系人帮他们拿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平层。现在要买几千万。

　　可窦也觉得心里空落落。她一直想让秀秀搬来和她一起住，可是秀秀不肯，说是要搬来就要按市价给房租，窦也这套礼顿山8座的房子，月租比户秀秀那二十平的小出租屋贵好几倍，户秀秀就这么坚持不搬过来。窦也只能一个人守这么套房子。窦也最不爱待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她听得到楼下搞了家庭影院，经常震声放电影，有时候还唱歌。可是其他人的热闹归热闹，终究不是自己的。

　　要换做是前段时间，窦也是没事就跑去这附近每家酒吧夜店，中环兰桂坊的经理都认识她了，去之前打个电话就会给她留个好位置。上周窦也出去喝了酒在外面过夜，结果得了急性肠胃炎被送去医院，医生勒令她一个月不能沾酒。不喝酒就只能待在家里喝可乐，看电视。窦也又蜷上了沙发，现在这家里也就只有电视机能发出点响声了。她就这么在沙发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窦也被微信电话的提示音惊醒，心里奇怪，谁会给她打微信电话，一般有急事都是直接手机电话联系，要么就是发消息，窦也伸手在屁股下摸了几秒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

　　“半山坚尼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