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晚来天欲雪 ...
-
女孩儿喝得醉醺醺的,短发还透着些孩子气,正歪斜着身体靠在吧台边。
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里,站在拥挤的人群中。
带着光的眼睛直直看着安何。
“大叔,喝酒吗?”突然嘴一咧,露出小白牙,弯弯的眼,冲安何乐。举起酒杯邀陌生人喝,庆祝自己终于长成十八。
安何忘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或者只是维持惯常的淡漠根本没有说话。但至今却仍然记得,那双闪着光的眼睛,一刹那就穿透了心。
……
这几年,安城冬日的夜晚好像更冷了,天边绕着一圈泛白的边,楼下的奶奶说,是要下雪的预兆。
“咚咚!”安何屋子的门被敲响,安何放下手里正擦着头发的毛巾,心中略感诧异。邻居叔叔阿姨找他的话,从来都是吆喝。自他住在这里,还没有人敲响过这扇门。
他准备开门的手迟疑着,他有一种预感,门外的那个人……
“咚咚”又是两声。
安何整理思绪但仍怀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期待,缓缓打开门,他低垂着眼,心脏怦怦跳得很乱,像梦,像醒了一般。
门外的那个人,是个姑娘,叫陆颜。
穿着拖鞋,来路应该不远。米色针织外套里还套着家居服,长发披肩,眉眼弯弯,亭亭立于安何的眼前。
愣住了,但是很短暂,此刻正扒着门端着盘,问“大叔,糖醋排骨吃吗?”
安何愣住了,久久难以回过神来。他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一如往日的少女。
日日相见,却恍如经年。
安何不禁想,原来五年是这么长的时间吗?
没等安何回答,陆颜就挤了进去,把盘子搁在桌上,招呼安何尝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安何没动,只是呆愣着问,却被陆颜擅自递过来的排骨堵住了嘴。
“好吃吗?”陆颜恍若未闻安何的话,期待地看着安何。
“嗯。”安何被看得竟有些无措,只能点头。
“我练了好久,但还是没你做的好吃。”陆颜遗憾地说。
“你找我做什……”安何又想问。
“算了,既然我没有天赋,就吃你做的好了。”但再次被陆颜打断。
安何和陆颜好像拿着不同的剧本,你一言我一语,都无据可依。
安何的头发还滴着水,打湿了白色旧T恤。
陆颜四下寻找毛巾,捡起来扔安何怀里。
“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话要……”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你先说。”
“你先说吧。”
“不要!你先说,听我的!”陆颜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蛮横得很。拉着没动的安何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抢过毛巾罩住安何的头,用力地乱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安何乖乖地,乖得不像安何。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陆颜这句话中添了气,狠狠揉了一下安何的脑袋。
“那你怎么会来?”
“楼下阿姨,让我好好谢谢你。”
……
“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轮到陆颜。
“我知道你在这里。”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在这里的?”陆颜这句话中的“这里”想来另有深意。
“我一直都在这里。”安何懂得。
对话像绕口令。
陆颜却因这绕口令缓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肩背。
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慢慢俯身趴在安何肩上。
“问完了?”安何伸手捏住陆颜的手。
“没呢。”陆颜语气哼哼的。
“要留着慢慢说。”陆颜把脸埋在安何颈侧。
安何被陆颜的头发扫着脖子,痒痒的。微微弯起嘴角。
“……你想我了吗?”陆颜给安何吹干头发,悄悄对着头顶的发旋儿哈气。
“……”安何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总之没有回答。
陆颜也不恼,对着发旋儿撅了撅嘴。
陆颜慢慢走到安何的身前,坐下,和他面对面,她要好好看看。
稍长的头发,刚吹干的头发垂下来,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浓浓的眉毛,深邃的眼窝,睫毛很长,掩盖着眼睛里的忧郁,总像是蒙了一层雾,沉郁得化不开,但很温柔。整张脸线条棱角恰如其分,但从不作严肃的神色。
陆颜像打量一件精致的玩物,慢慢凑近安何。
看着安何微微蹙着的额头,染红的耳廓,和滚动的喉结,陆颜满意地轻笑出声。
适可而止,没做非分之举。只是笑得越来越放肆,扑进了安何怀里。
又哭又笑,怅然若失,久怀期待,欣然满怀。
依偎着,透过窗可以隐约看到在朦胧的灯光里有几片寂寥的雪花开始往下飘。
安城上次下雪,还是五年前。
那是一个和今天不太像的夜晚,雪来得突然,不像今天,早有预谋。
心中的感慨被雪夜再次凝成热泪,陆颜靠在安何的怀里,动了动,又凑过去。
仰着头,轻轻吻在安何的唇角上,让眼泪消失在这片刻的温存里。
“很软,还是和以前一样。”陆颜偷笑,像占了多大的便宜。
“你怎么耍流氓……”安何竟有些委屈。
“你教的。”
安何捏捏陆颜的脸,那她没办法,只说“我只教了这个?”
轻轻钳着陆颜的下巴,俯首触在唇上,蜻蜓点水般,一下,又一下,若即若离,似有若无,轻柔如眷恋。
渐渐呼吸变深,空气中卷起薄浪,嘴角一弯,攻城略地一般。
陆颜被放开,红着脸不住地喘。
“学得还不够。”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寒夜的风卷着雪花,获了自由,在肆意飞舞。
安何骤然收紧抱着陆颜的手臂,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抬起右手轻轻抬起陆颜红潮未消的脸,拂开头发,轻轻抚摸陆颜的脸庞,然后细碎的吻落在额头,落在眉梢,落在眼角。
安何把陆颜轻轻抱起,弯腰,轻轻放在床上。双手捧着陆颜的脸,轻啄她的额头,眼眉,鼻尖,嘴角。一遍一遍,还是不够。
……灯光氤氲一室的情意,渐忘风雪。
在拥有彼此的那一刹那,陆颜的耳边恍惚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孩儿,哥很想你。”
窗外的雪已经下得很大,风也吹来吹去引起阵阵呼啸而过的声音。原本斑斓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只剩黑夜的身影。
窗外冷得惊心,却与两人再无关系。
五年的时间,说起来不长。可是对于正值青春年华的人来说,却是短暂的黄金时代里的绝无仅有。五年里的那些日月,那些朝夕,可以一起走过多少阳光下的街道,可以发生多少动人的故事。分开的日子里,本以为零散的情节里都只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谢谢你,原来故事一直在继续。
多少思念又岂只一句“我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