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只小胖橘》慕木菌

18、回忆 十

　　十五年前，常白山张家——
　　小小的身影跪在祠堂里，他明天就要出发去“万妖山”里历练了，现在要在祠堂里祈祷，希望能得到祖先的庇佑。这是张家的规矩，每个小孩到十岁了都必须要到“万妖山”历练，为期一个月，要是一个月过后还不能收服，那么就不被承认为张家人，就要驱逐出张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小的张天施就背上行囊独自踏上去往“万妖山”的道路。其实那座山本没有名字，只是上面栖息着众多妖类，也就被除妖界称之为“万妖山”。
　　张天施刚下车，送他来这座山的人没有犹豫，就马上开回了张家，只有一个月后才会再来了，亦或者提前完成了任务，撕开通讯符，就会有坐落在山下城镇的张家分部的人过来送回本部。小张天施看着那样决绝的背影，心里感到空落落的，但随即他就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只要能提前完成任务，就能快点回到家了。
　　小张天施一进山就闻到了浓烈的妖气，呛得他都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用手捂住口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地往山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就越安静得可怕，在外围还能听到普通山雀的叫声，在里面就连普通山雀都没了，只能感受到来自妖物充满敌意的视线。小张天施抬头看看，却没发现任何一只妖的身影，他虽然能感觉到这附近的确有妖类，也是他能对付的强度，但不能判断究竟有多少只妖，不敢贸然出手。看着树叶缝隙中透出的光越来越暗，小张天施觉得再拖下去对自己的处境很不好，还是尽快寻一个安全的地方扎营为妙。于是张天施也没再管那些小妖，而是仔细观察有没有合适的山洞。
　　也许是他太不走运，刚才看见的好几个山洞里都栖息着妖怪，那些妖怪低声发出吼叫示意他赶紧离开，张天施只好再另寻他处了。渐渐地天色已晚，张天施也开始焦虑起来。突然前方出现了两点绿光，张天施心里一凛，放轻脚步慢慢地往后退。但对方没有给自己逃走的机会，一下子就朝着张天施冲过来!
　　是狼！张天施不再犹豫，转身就跑。看那体型有可能是狼王，张天施还暗暗打量自己有没有打赢它的可能性，发现这种几率是微乎其微，张天施加快了脚步。眼看着那头狼就要追上来了，张天施赶紧抽出一张符纸，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飞速地画了一个符咒，“轰”！升起了耀眼的光芒。那狼果然被那火焰给逼退了，张天施趁着这个机会更加快速地逃走了。可是没跑几步，就发现前面站着一排狼挡住了自己的退路。
　　糟了！狼是群居性动物！小张天施冷汗都下来了，该要怎么做才能逃脱？
　　“啊，第一次见到灵力如此充沛的人类！吃了他那我化形就能更快了！”其中一头狼感叹。
　　“想得倒美，这种人类肯定是要留给大王的啊！”另一头狼反驳。
　　听到它们的对话，张天师更惊骇了，它们居然快要修炼得可以化形了！还没等张天施想到如何逃脱，身后又传来了穿梭草丛的声音。
　　“大王！”群狼兴奋地喊叫，原来是火符燃烧完了那头狼王也追了上来。
　　看着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暗暗说道：“不能再犹豫了。”后腰抽出一把军刀割破了自己的掌心，一边快速地念起咒语。一道耀眼的白光出现，狼群的动作瞬间停下来，呆呆地一动不动。这个法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得赶紧走！
　　小张天施往右边跑去。可是由于刚才一下子控制了太多头狼消耗了太多灵力，掌心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张天施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奇怪，前面怎么会有一间小木屋？张天施的大脑已经不太清醒，只是本能地朝着光亮前进着。“扑通！”最终张天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橘繁正帮橘绵洗完澡回来，橘绵恹恹地趴在橘繁的肩上，它刚一抬头，看到前方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扒拉着橘繁让他上去看看。其实橘繁一早就注意到了，本来是不想多管的，但橘绵也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橘繁一走近，原来是个昏迷的人类。他皱起眉头，人类怎么会进到这里？橘绵从他肩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他。它看到张天施手上的伤痕，着急地对橘繁说：“哥！这个人类受伤了，快把他搬进屋里！”
　　橘绵都这么说了，橘繁也就只好照做了。
　　橘繁粗暴地把张天施丢在床上，烧了一壶热水，又拿出最后一点纱布，粗略地为张天施处理起伤口。
　　橘绵好奇地跳到张天施的身上，仔细打量起他。小小的张天施长得粉雕玉琢，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上落下一片阴影，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白白嫩嫩的，真想上手掐一掐。橘绵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收起了爪子在他脸上拍去，又在他脸上按按，果然是软软的！橘绵更加高兴了，在他脸上戳了又戳。张天施被戳得受不了了，睁开眼睛看向他。其实他被橘繁扔在床上的时候就醒了，但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就一直装睡下去。
　　橘绵看到自己罪恶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上，一下子收了回来，跳下了床，心虚地看向窗外。
　　“你终于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多睡一会呢。”
　　张天施知道自己装睡原来早就被他识破了，他“腾”地一下脸烧红了起来。他赶紧起身，就想下床。橘繁打断了他的动作：“你就乖乖躺着吧，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没走多远就会被他们撕碎了吧？我感觉到你身上的灵力很充沛，估计也不是一般人，我也没兴趣知道你上山是为了什么，你现在就安心养伤，伤好了有多远滚多远。”
　　橘繁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执意要走就显得太矫情了，他只好重新躺了下来。
　　橘绵又大着胆子跳到了张天施的身上，见到他并不反感自己这么做，又继续打量着张天施。
　　张天施看着橘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禁笑了起来，他问：“你会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橘绵听到张天施主动和自己搭话，激动得舌头都要打结了，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我叫橘绵，那个是我哥哥橘繁。你别看他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其实很好的，你不要怕他。”
　　“喂！”橘繁听到橘绵倒豆子一样急巴巴地对着张天施出卖了自己，训了他一句。
　　橘绵对着橘繁吐了吐舌头，对他的警告毫不放在心上，继续对着张天施说：“你叫什么名字呀，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刚想说自己叫张天施，转念一想，还是对他说：“我叫林天，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抱歉我不能说。”
　　“这样啊……”橘绵还想问他点什么，却被橘繁单手拎住后颈肉把他从张天施身上拎下来了。把他往小窝里一丢，“问那么多干嘛，快睡觉！”大手一挥，小屋里便陷入了黑暗。橘繁也变回了原型，和橘绵挤在一起躺下了。
　　自从橘繁修炼成了人形后橘绵就没有和他一起睡过了，他感受着橘繁的温暖，沉沉地睡了过去。相对于橘绵的熟睡，橘繁担心张天施会对他们做什么，留了个心眼，暗中观察着张天施。不过张天施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橘绵就被橘繁给弄醒了，橘繁对他说：“我下山去给那小子弄点纱布和吃的，你好好地在家里呆着，哪也不许去，万一有什么危险先躲起来，等我回来，知道了吗？”
　　橘绵乖巧地点点头。
　　张天施在橘繁走后没多久也醒了，在意料之中的，一睁开眼就看到那张毛茸茸的脸。橘绵一见到张天施醒了，开心地用头蹭蹭他的脖子，对他说：“林天，我带你去洗漱吧！”说完就跳下了床。
　　张天施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衣服和毛巾，跟着橘绵走了出去。张天施原本以为他说的“带他去洗漱”是去哪里的洗澡房，没想到是一条河。
　　张天施用右手试了试水温，清晨的水实在是冷冽，直冻得他一个哆嗦。但昨天出了太多冷汗，身上黏糊糊地很不舒服，也就大着胆子脱掉了衣服泡进了河里。
　　张天施一边冷得直打颤，一边用右手快速地擦拭着身体，最后掬了一捧水擦了擦脸便起身拿起毛巾围在身上。毛巾一围，那种冷冽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不少，只是只用一只手多少还是不方便，他笨拙地擦拭着身子，又艰难地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一旁的橘绵看着他的动作笑得肚子都快要抽筋了。
　　经历了千辛万苦，张天施终于穿好了衣服。橘绵便把张天施领回家了。没想到橘繁回来得这么快，他们还没进门就看到橘繁从屋子里出来了。
　　橘繁看到他们两个平安归来，顿时松了口气。看到张天施手上的衣服就知道橘绵带他去干嘛了，他无奈道：“你是怎么想的，他伤还没好，你就带他去这么冷的河里洗澡。”
　　“啊？”橘绵整只猫都懵了，耷拉着脑袋，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洗澡的。”张天施没忍住，为橘绵辩解。
　　橘繁深深地看了张天施一眼，对他说：“你进来吃早饭吧，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
　　张天施看到橘繁说的“随便买”的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浓稠的粥和炸得金黄的油条，心里一阵感动，看来橘绵说的倒也没错。他对橘繁道了声谢，也不再说话，吃起了早餐。

　　往后几天橘繁都下山去了，有时候回来得比较晚了，脸上却是明显的笑意。橘绵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橘繁倒也神神秘秘地什么也不说。
　　养了几天张天施的手也渐渐地好了，他刚想和橘绵他们告别，橘绵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非说他手上的伤口还很严重，不让他走。张天施看着他那可怜的小模样，心里一软还是答应留下来了。
　　来到山上的第十天，橘繁照样下山买东西去了，但今天已经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突然窗户响起了被石头敲打的声音，张天施奇怪地打开窗户看，却被一颗小石头砸中了额头。
　　“咦，废柴的家里怎么会有一个人类？”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张天施循声看过去，发现是一只乌鸦妖。
　　“不许说我是废物！”橘绵跳上窗台，对着乌鸦吼道。
　　“呵，这么久了还不能化形，你不是废物是什么？橘繁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来是不要你了吧？”
　　听到他们的对话，张天施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他心里冷笑，这只乌鸦，趁着橘繁不在这里才敢过来欺负橘绵，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化不了形又关你什么事？你不也是不能化形吗？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橘绵不服气道。
　　乌鸦妖骄傲地直起了胸膛：“谁说我不能化形了，我已经可以化形了！”
　　“哦？可以化形了？那你很棒棒哦。”橘繁出现在了乌鸦的身后，一把拎起他，把他往上一扔。乌鸦一惊，他实在是忌惮着橘繁，恨恨地抛下一句狠话：“你们等着，我叫我师傅来收拾你们！”扑簌扑簌飞走了。
　　橘绵冲着乌鸦飞走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生气地跳下了窗台。
　　橘繁走进屋，揉揉橘绵的脑袋，对他说：“不用理他，你什么时候能修炼成人形都无所谓，哥都会在你身边的。”
　　“嗯……”橘绵把头埋在橘繁的怀里，闷闷地说。

　　又过了两天，张天施手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了，橘绵再也找不到理由留下他了。橘绵眼泪汪汪地和张天施告别，张天施觉得又好笑又感动，他也学着橘繁对他做的那样揉揉橘绵的头，一摸上去，张天施就爱上了这种手感了，他揉了好几下，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他认真地对着橘绵说：“若我们有缘，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说完转身就走了，没再回头看，他怕他看到橘绵那不舍的表情就会又心软地留下来了。
　　张天施在树林里走着，他要赶紧找到合适的妖才行了，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忽然他眼前闪过了一道黑影。
　　是那只乌鸦！张天施凝神，掩盖自己的气息，悄悄地跟了上去。说来也真是奇怪，那只乌鸦明明灵力不怎么，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可以化形了，这其中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废物，连一只妖都不能捉回来？”张天施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山洞，里面传来了浑浊沙哑的声音。
　　“师傅，对不起，我我我现在再去抓……”
　　这就是那个师傅？有一股刺鼻的气息冲进张天施的鼻子，那气息实在是怪异至极，让人浑身不舒服。他大着胆子凑过头往里看，原来那小乌鸦的师傅是一只鹰，但他全身都被黑气围绕着。张天施皱紧了眉头，看来所谓师傅是修炼得走火入魔了。
　　“罢了罢了，你这般没用，出去多少次都抓不了的了。还是这样好了……”说着他张大嘴就想把小乌鸦吞下去。
　　不好！张天施想都没想就冲上去，双手捏了一个诀，嘴飞快地翻动着，一道光闪过，封住了鹰的动作。
　　小乌鸦看到自己的师傅被封住了身形，惊骇地转头看。看到是张天施气愤地全身都抖起来，他喊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师傅！”
　　张天施看到小乌鸦还维护着他的“师傅”，懒得和他废话，一把把他扔出洞口。
　　张天施趁着那鹰还不能动弹，左手按在了鹰的头上，咬破右手手指，在地上画着符咒，一边画一边念着咒语，老鹰开始剧烈反抗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叫。
　　张天施加大左手的力量按住了老鹰，咒语念地更加快了，但他的体力也消耗地飞快，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淋湿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小乌鸦着急地又飞进山洞想要攻击张天施，张天施感到身后的敌意，下意识地摸出腰上的刀就掷过去。
　　“嘎！”那刀一下就击中了乌鸦的右翅，把它钉在了墙上，小乌鸦也痛得失去了意识。
　　张天施继续吟诵咒语，渐渐地那老鹰身上的黑气就开始消散了，等到它身上的黑气完全消失，又摸出一张符，画了一个封印的符，贴在了鹰的身上。张天施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那张联络符撕开，抱起老鹰就下山了。
　　至于小乌鸦，也怪不得张天施，它实在是太黑了，和山洞的墙壁混为一体，以至于张天施都忘记了它的存在了。

　　小乌鸦混混沌沌地醒来之后，看到山洞里只剩下它自己，它忍着剧痛，凝聚自己的灵力变成人形，把那把刀拔下来之后，仔细回想了一切。肯定是那个该死的捉妖师把他师傅捉走了！他恨恨地想：橘繁，橘绵，还有那个该死的捉妖师，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