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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妙峰山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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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太奶奶的意思,是让刘金锁休息休息再去的。可是刘金锁说不用休息,咱们直接去事不宜迟。
万一那两位小祖宗再跑了,咱们可就没招儿了。刘金锁这么说着。
其实我太奶奶还有一层顾虑,万一到疤脸那帮人在外头堵着她们……可是我太奶奶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没有的,因为如果刀疤脸儿知道她们住哪,昨天晚上就不用跟踪她们了。
打定主意,我太奶奶说,行,那咱们就现在走。
我太奶奶和青莲儿换了一身衣裳,青莲儿专门又拿出一套新的披风给我太奶奶披上。刘金锁依旧男人打扮,穿了一身长棉袍,围个灰羊毛的围巾。青莲儿夸刘金锁,你这身出去,不知道北平多少女人要为你疯癫呢。
一句话说的刘金锁和我太奶奶哈哈大笑。
那个年代,北平的雪也大,天也冷。大雪下了一天一夜,虽说天上的雪停了,可地上积雪有半尺深。许多人一听要去妙峰山,都摆手不去,说这种天气,别说妙峰山,八大处都没人去,这么深的雪,牲口趟不动。
一连问了几个车把式,都没人愿意去。有几个拉洋车的,调笑我太奶奶和刘金锁,妙峰山别去了,坐着我们的洋车,在北京城里溜一圈,多好。几句话把青莲儿脾气说上来了,要去跟人理论。我太奶奶赶紧拉住,说跟他们理论什么,咱现在是有事呢,别耽误了正事。听了我太奶奶的话,青莲儿这才作罢。
又问了一大圈,有个黑脸青年愿意去,但是他开了个价儿,最少三块。
要是平常,一个来回都用不了一块钱。可是事出从权,刘金锁答应一声,走。黑脸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我太奶奶他们三人,来到一辆驴车前。
黑脸青年的车挺破,但那叫驴可不小。大嘴唇子,大长腿,往当街一站能有一人高。刘金锁说,你这驴可不小啊。
黑脸青年咧着一口白牙自豪的道,那可不?咱这驴在北京城里头再找不出第二匹,这驴的爷爷,当年可是在李鸿章李中堂他们家里受使唤的,吃的棒子面儿都是从英吉利买的。
想当年多少母驴冲着那公驴配种,说到这就不能不提我爷爷,我爷爷和李鸿章李中堂大人……黑脸青年说道这儿咳嗽了一声又说道,他们家管牲口的,那是一个村出来的。你说这李中堂能不给我爷爷面子吗?我爷爷的那个母驴这才配上李鸿章李中堂大人的大黑叫驴,我爷爷的那母驴,头一胎生下的就是我这驴的爸爸。
话说到这,黑脸儿青年冲着刘金锁说道,您说,我这驴怎么样?
刘金锁微微一笑,粗着嗓子说,你这驴,好。
黑脸儿青年说,就凭这驴,我收你三块钱都不贵。
刘金锁最后上了车,撩开布帘子,对黑脸青年说,你这驴这么好,脚程也快吧?
黑脸儿青年儿歪身坐上车说道,那还用说吗?别人的车到妙峰山得一天,我半天就到了。
黑脸青年大话吹出来了,结果天都擦黑了,还没到妙峰山呢。也没有别的原因,一来路滑,二来驴倔。
头天雪下的这么厚,天儿这么冷,路确实难走。在城里还好些,路都是石板路,走的人也多,好多地方雪都化了。驴车一旦出了西便门,地上的雪被车子压得又硬又滑,有好几次险险的差点滑到路边沟里。得亏是黑脸青年驾车技术好,加上这大叫驴力气确实也大,都有惊无险的避过去了。
我太奶奶说,咱们这三块钱花的不冤。可是我太奶奶刚说完这个话,就出问题了。
大叫驴一路往西走,都走到昌平了,不愿意动弹了。任是黑脸青年儿怎么打怎么骂,好话说尽,这大叫驴就是在路当间儿站着,一步也不肯挪。折腾了好一会儿,黑脸青年回头解释道,大户人家出来的牲口,脾气大。
黑脸青年解释完,紧着大叫驴又折腾了一会儿,可是大叫驴依然不动弹。刘金锁看了一会儿说道,你这驴脾气确实大一点,你让我试试。
黑脸青年问,你试?我给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都不听我的。你试能管用?
刘金锁说,哎,你别瞧不起人啊,实在不行咱俩打一赌。
黑脸青年一听刘金锁要打赌,说道,行,你说吧,怎么赌?赌什么的?
刘金锁说,但凡我能让这驴走起来,那我们这车钱你就别收了,敢吗?
黑脸青年一听刘金锁激他,嗨了一声,敢,有什么不敢的?
刘金锁哈哈一笑,蹦下车来,这是你说的啊,可不许反悔。
黑脸儿青年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口唾沫一个钉,当然说话算话了。
刘金锁咦了一声,你还知道驷马难追呢。
黑脸青年说,谁还不知道一句成语,你别瞧不起人。快点儿吧,你让这大叫驴走,我马上认输。
刘金锁再次哈哈一笑,对黑脸青年说,行,等着啊。说着话,刘金锁绕着这驴看了一圈,也不打它也不骂它,而是趴到驴耳朵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刘金锁这句话一说完,那驴竟然转头看了刘金锁一眼。黑脸青年看到这个情形,有些慌乱起来。刘金锁转身蹦上车,给黑脸青年说,我跟你这驴说好了,它马上就走。
黑脸青年咧着一口白牙说道,你别瞎说,你让它走才算你赢,我让它走算我赢。
刘金锁说,那你先让它走,它要走了,就算我输,我再给你加三块钱的路费。
黑脸青年嘿嘿一笑说道,这不算我欺负你啊。说着话黑脸青年一扬手里的皮鞭,啪的一声打在驴屁股后,可是这一皮鞭下去,这驴一动不动。黑脸青年儿一看这驴不动,心里发了狠,又狠狠的扬起皮鞭在驴屁股上打了几下。可是这驴依旧一动不动,把黑脸青年气的,差点儿把手里的鞭子撅了。
刘金锁对黑脸青年说,该我了啊。说着话刘金锁也不打这驴,而是轻轻地一脚蹬在驴屁股上,说道,大兄弟,走嘞。你还别说,刘金锁这一脚蹬完,大叫驴放开脚步往西奔去。
黑脸儿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叫驴,又看看刘金锁,疑惑的问道,哎,它咋这听你的话呢?
刘金锁哈哈一笑,说道,我告诉它,只要它听我的话,我就给它找媳妇儿。
黑脸青年咧嘴说道,你瞎扯的吧。
可是别管着刘金锁是瞎扯还是不瞎扯,青年人知道,自己这三块钱赚不着了,活还得白跑一趟。想到这黑脸青年就有点灰心丧气,耷拉着脸,闷闷不乐起来。刘金锁给黑脸青年喊话,我逗你的,路费该给你还给你。
黑脸青年听刘金锁这么一说,这才来了精神,回头问道,真的?
外面风大,刘金锁躲进车里,说道,当然是真的,我坑你干嘛,你挣点辛苦钱也不容易。
听了刘金锁的话,黑脸青年这才又来了兴致,赶车的时候更卖力气了。
在车里青莲儿奇怪,问刘金锁,这叫驴问什么听你的话,这不听他的呢?
刘金锁小声地对青莲儿说,这驴走累了,我给它吃了点儿盐。在我们老家,驴干活的时候不愿意动弹,给喂点儿盐就好了。
这么一说之下,青莲儿才恍然大悟。
因为路滑,又加上在大叫驴犯倔耽误点功夫,一行人到妙峰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刘金锁给黑脸青年结了车钱,三块大洋。黑脸青年收了钱,对刘金锁说,这天都黑了,你们是要爬妙峰山吗?
刘金锁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对,这天黑上妙峰山赏雪才有意思。
黑脸青年咧着一口白牙说,这妙峰山夜里可不太平,你还带着女眷,千万小心点儿。
刘金锁撩开棉袍露出腰上的枪把,对黑脸青年说,再不太平,他也得怕这个吧。
黑脸青年一看,顿时明白了,人家这是有备而来。人家有这东西还怕什么呀?什么都不用怕。黑脸青年上了车,拽着大叫驴扭头走了。
我太奶奶和青莲儿站在妙峰山下的密林旁,问刘金锁,金锁姐,这天都黑了,咱们要上哪去找他们?
刘金锁说,从黄小改他舅舅家走的时候,我就打听清楚了。他们两个加上黄小改,来了妙峰山上的玉皇顶,说是要在玉皇顶住上三天的。
我太奶奶说,可是是妙峰山这么大,这玉皇顶在哪,咱们找不到啊。
刘金锁嗨了一声,来之前我也问过了,这妙峰山的山顶,总共就那几个庙,娘娘庙玉皇顶五岳庙,都扎堆呐。咱们直接上就行了,到了山顶还怕找不着吗?
我太奶奶和青莲儿一听刘金锁这工作做得非常的细致,顿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还问东问西呢,人什么都打听清楚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直接上山。主仆两个不再作声,跟在刘金锁身后,顺着山道往妙峰山山上爬去。
这时候虽然已经是天黑,但是漫山遍野的大雪,把四周的景色映的雪亮,都不用点灯,哪都清清楚楚的。就是有一样,这山道上因为下了雪有点滑,不太好走。
不过一想等到了山顶就能见到沈老三这王八蛋,我太奶奶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爬山的过程也就觉得没有这么艰辛了。
可是这妙峰山看着不高,爬起来却不矮。三个人爬了有一个多钟头,还没有到顶呢。而且看着四周的这林子是越来越密,路是越来越窄,我太奶奶问刘金锁,咱们不会是走错道了吧?
刘金锁站在当下四处看了看,又回了回头说道,不能啊,咱们一路走过来不就只有这一条路吗?
我太奶奶也觉得不能,可是青莲儿却说,刚才咱们走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有一个岔路口,咱们是不是走到旁的路上来了?
我太奶奶说,你看到岔路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青莲儿告诉我太奶奶,经过那个岔路口的时候,我感觉那个路有人在盯着咱们看呢,所以我就没敢吱声。
刘金锁说,这样,咱们再往前走一段儿,如果确实是走错了,咱们再回头。
我太奶奶和青莲儿听了之后都说行。
三个人顺着这个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儿,不知道是因为听了青莲儿说路口有个人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我太奶奶总觉得这路越走心里就越不踏实。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那风吹的山林中,夹带着一阵又一阵的呼啸声,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传来的叫声,听上去很是瘆人。
而且主仆两人加上刘金锁,也就出门之前在客店吃了一顿早饭。中午路过大阳坊,三个人一人买了一张饼,简单垫吧了一下。晚上什么也没吃,到了这会儿,又走了这么多的路,三个人都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一开始上山的时候,三个人还有说有笑,走到后来,三个人都不愿意说话了。又走了有半个钟头,这林子是渐渐的稀疏了,但是路却越来越窄。就在我太奶奶心存疑虑的时候,青莲儿指着不远处一大片雾蒙蒙的东西问道,快看那是什么?
我太奶奶顺着青莲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雪地之中出现了一大片坟地。我太奶奶在半夜看到这个场景,头皮一阵阵发麻。其实不光我太奶奶,包括刘金锁和青莲儿,也都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我太奶奶说,咱们肯定是走错路了。
刘金锁嗯了一声,刚才那岔路口应该是对的。
青莲儿说,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头吧。
我太奶奶嗯了一声,对着那块坟地拜了一拜,拉着青莲儿和刘金锁扭头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就这么一回头的功夫,我太太奶奶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只觉得那坟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们似的。这一段路她们走的,就跟逃命似的,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走了一会儿,青莲儿气喘吁吁地说,小姐金锁姐,你们走慢点,我累坏了。
我太奶奶其实也累坏了,刘金锁也累得够呛,三个人倚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歇过来。我太奶奶问青莲儿,那个路口还有多远?青莲儿前后看了看,说道,应该没多远了,就在前面。
三个人攒足了劲,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了一个岔路口。还别说,这个岔路口的路一看就是正道,和上山的路一样,都是青石铺的。我太奶奶笑道,你说咱们,刚才怎么就走到这条道上来了呢?
刘金锁也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既然找到正道了,三个人顺着正道往里走去。走了有一个钟头,路两边的景色逐渐开阔起来,林子也稀疏了。我太奶奶看着情形,应该是来到山顶了。可是到了山顶怎么一个庙都没有呢?
就在我太奶奶惆怅的时候,青莲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屋顶说道,快看那有一个道观。
我太奶奶一看,果然是个道观,两面墙上写着清静无为,山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写着青木观。
刘金锁一看说道,果然是个道观,咱们到里头借宿一晚吧,明天再走行不行?
刘金锁的这番话,说出了我太奶奶和青莲儿心中的共同心愿。此时主仆二人又冷又饿,身上又疲惫不堪,真是恨不得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吃上一顿,再睡上一觉。
三人踏着积雪来到了青木观的山门前,砰砰砰敲响了山门。没一会儿就听山门里头传来一部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谁呀?
刘金锁在外面高喊,我们在山里迷了路,想借宿一晚。
那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你们等一下,我去问问师傅。随着这人说话,就听那脚步声又回去了,没一会儿那脚步声又转了回来。在三人的期待之中,那山门吱呀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