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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气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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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有些怀疑听错了,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瞒着朕将美人儿关进天牢?太过震惊,朕心中猛然一沉,不得不重头开始思索。
朕明明记得朕当初要求是将美人儿完好无损地送出宫去,从此他便可以天高海阔凭鱼跃,不至于一辈子都被和天命捆绑在一起,平白无故浪费大好年华。
按照朕原本预计的发展走向,首先应该由内务府太监们妥善安排大美人儿出宫,从实质上让他能够自在地生活;第二步是钦天监上道折子,朕御笔一批,这样就从文书层面让美人儿彻底无拘无束。
这一步步该怎么做,朕心中小本本上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奈何中间执行环节朕平日里不曾过问,居然就真的出了岔子。
从命令到执行,都是由朕亲口下旨给钦天监的,整个过程中朕能保证,只有朕和丞相、钦天监三人知晓,自然也不可能有其他势力暗中插手。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隶属于天象异事,一向都是钦天监单独负责,旁的部门都管不到这一层。
所以,还是钦天监违抗圣意私自惩治祝成君么。
朕微微闭起眼睛,在脑海中想了一遍钦天监那个正使的模样。一副身板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像其他中年人那样健壮,面色也是蜡黄中带着一抹灰青,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瘦小,而且从钦天监一举一动中就能看出他是胆小唯诺之人,这样的人真的有胆量去违抗朕的旨意么。
朕稍稍蹙眉,目光投向大殿中的丞相,他此刻正颔首立在书柜旁,烛火晃动间一道阴影将他遮的半虚半实,旋即一个念头在朕心头飞闪而过。
朕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一眼丞相又移开视线,随即缓步绕过纹漆御案,负手走到丞相身前。趁着丞相毫无防备时,朕一把拽起他的一只胳膊向上一抬,丞相立时就顺势摊开了手掌。朕仔细一看,丞相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纹路上浮着一层薄汗,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心虚导致的。
御书房中气氛骤然转变,之前丞相对朕劝勉时的柔和荡然无存。
朕愤然甩下丞相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即使是这种时刻丞相的脊背依旧无比挺拔,身姿正直的让朕生气。朕轻声问他:“孔卓爱卿,朕也不算太傻,你敢说押祝成君入天牢不是你的主意么。”
闻得朕言,丞相刚刚藏到背后的双手更攥紧了几分,温润的眉眼间却浮现了一丝无奈和坦然。
朕看明白了,丞相的坦然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行事并无错误,他只是紧张被朕抓住了错处。
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让朕都有些气笑了,朕走过丞相,甩下一句话,“丞相,朕也算是颇为信任你,你且回家去思过,顺便好好想想要怎么和朕解释吧。”
大步走出御书房,朕现在可没功夫和这愚忠丞相在这里扯皮,一时半会儿这榆木疙瘩绝对不可能开窍。朕现在心头可全在惦记着天牢里的大美人儿呢。
开玩笑,那木头丞相能和美人儿相提并论么。美人儿可是行走的避雷神器,直接和朕的生命安全相关联,半点都容不得损伤。
急急忙忙从御书房跑出来连盏宫灯都没带,太监们也被抛在身后。周围漆黑一片,宫墙变得像迷宫一样,朕一时间有点摸不清方向。摸出系统点开地图,朕正在研究着路线,就听见身后呼呼啦啦涌过来一大堆人,看样子是来找朕的太监和侍卫们。
最前面那个领头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朕的跟前,手上拎着的宫灯都左摇右晃。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朕看到是一阵心惊肉跳,这都不怕火星飞溅出来引起火灾么,朕稍稍往旁边侧开一步。
领头太监还未站稳,大抵是因着刚刚那通疾跑太累,但又不敢在朕面前说话磕磕绊绊,所以声音格外沙哑地冲朕说:“皇上,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奴才可算找到您了。”
说完,那领头太监举起手中的宫灯往四周一照,拍下脑袋苦着脸对朕说:“皇上,您今日吩咐了收拾别的宫殿居住,奴才们已收拾妥当。”说话间,他上前几步凑近朕,微微俯身继续道:“皇上可是要去歇息,容奴才带您去吧。”
又一个没眼力的,亏他还能混到太监总领位置上。美人还在天牢里呢,朕能睡得着觉吗。要是美人儿在狱中出了半分闪失,那朕以后才是都要真正睡不着了。
朕看过地图,天牢在宫外,距离还挺远,凭朕这一双腿,即便是一路跑去,估计要到后半宿了。等把人救出来天都亮了,朕赶不上早朝又要被雷劈。再仔细算来,从朕穿过来那日起,到现在已经有三日,美人儿一直被关着。
朕心急如焚,从太监手中接过宫灯,大手一挥,吩咐他:“立刻牵朕的御马来,朕要出宫救襄成君出天牢。”
太监一听脸更皱在一团了,急忙走过拦在朕前面,劝说道:“皇上,城门早都下钥了,您这会在气头上一时之间跑出去,惹得阖宫震动,反而非议不断啊。您不如明天一早就立刻派人放他出牢,一来体面,二来也不耽误。”
太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朕脸色,又斟酌着开口:“丞相也嘱咐奴才,一定要拦住您去那些个不干净的地方唷。”
丞相的嘱咐?看来,丞相也知道朕在气头上,不敢亲自过来惹朕厌烦,却又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叮嘱了太监们。
不过丞相既然能猜到朕会去天牢救人,那他也肯定能想到今日是拦不住朕的。只是朕心中默叹,丞相委实是愚忠,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眼里,还不值朕身上一根寒毛,连朕去天牢他都要拦下,生怕朕沾上晦气,就好像这种不吉利的事,真会伤害朕似得。
入秋时节的天气最不好受,中午酷热,下午暴晒,偏偏早晨和夜晚都是极冷,尤其冷风一吹刺骨冰凉。宫中回廊都是风口,平日里都能感到飒飒风声。此刻夜深时分,更是不断涌来阴风,朕衣裳略微淡薄了些,稍微打了个冷颤。
以己度人,朕尚且觉得寒冷难忍,那在天牢里待着的美人儿能好受吗。当下不做迟疑,朕冷下声来说:“朕心已决,若是再阻拦,等会跟朕去天牢就不用再出来了。”
顿时老实了,派身后几个侍卫去牵了一匹御马来。
虽说朕没有策马奔腾过,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这马也无非是一种交通工具罢了。朕翻身跨上,学着古装剧中主角的气势,扬鞭就奔出宫去。身后跟着大批侍卫,看上去颇为声势浩大。
朕顶着狂风一路上缩着脑袋,真是越想越生气。其实丞相为何做此事朕也能猜到几分,无非还是封建那一套观点。
丞相既不能明面上违抗朕,却又不想让祝成君离开。君王从没有错,有错的都是臣子。丞相以为是祝成君无意间惹恼了朕,所以朕才想放人出宫。两厢结合,丞相就私下把人关进了天牢。
天牢确实在宫外,和朕说的出宫一点毛病都没有。而且还能把人看管地严严实实,就等朕意识到祝成君不可或缺后再放出来。
丞相早知道朕离不开祝成君,整个心计都是明谋,合情合理,丞相真是黑透了!
不仅内心弯弯绕绕一肚子坏水,他还封建!固执!迂腐!冥顽不灵!就是个榆木疙瘩!不开花的铁树!一切与愚忠有关的词都可以往他身上砸,完全就是无可救药。
朕怒吼了一通,气终于顺了一些,这一届大臣真难搞,设定好的剧本他不要,非要走这些奇怪的副本路线。
唉,丞相愚忠伤透朕心。
说来祝成君也是一倒霉孩子,从小并非生于皇宫长于皇宫,不像是宫中他人已习惯囿于院墙中,自始至终接触的都只是四四方方的天和宫廊红墙。十八岁被算出八字后,就奉旨入宫,整整拘了两年,一直待到朕登基才从那一方小殿中挪出来。
严格意义上算来,祝成君比朕年纪还小上一些,朕是大学毕业穿过来的,那时候朕都二十三了。二十岁,应该刚上大学,正是逍遥自在的时候,想想朕都替他觉得憋屈。
而且宫中日子也不好过,祝成君乃是钦天监亲自测算过八字的大吉大贵之人,命格极好,最重要是他一直和朕绑定着,旁人倒是不敢拿这些做文章传流言。只不过宫人皆是趋利附势之辈,祝成君一无家世二无靠山,不知被人在暗中连警告带威胁地迫害过多少次。
这一切都是因为朕。
一日之间,还被不清不楚地关进天牢。朕都不敢想,这位美人儿会多有恨朕。
片刻后终于到达天牢,即便是来之前已经设想过无数次情况会有多糟糕,朕面对这一切时还是有些情绪失控。
牢房建的狭小简陋,墙壁斑驳残破,建造时故意不设窗户,终年不见阳光,都是一股子霉味,而且排水也做的不好,不光下雨屋顶会漏雨,地面泥泞不堪,连地上的草垛都会跟着发涨,水汽凝结在铁门上不断地生锈,远远都能闻到潮湿刺鼻的铁锈味。
这样的地方别说是关上三四天,哪怕停留片刻都会产生极大心理阴影。
朕一咬牙,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