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张小可》由川

1、1996(1) 1996年

　　1996年，张小可16岁。于张小可来说，她和她妈换了个大房子，不同的是，只是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张小可尽管再别扭，还是管这个讨厌的男人叫爸。
　　那年刚好赶上张小可升高中，成绩中等的她没考进市里的重点高中，去了一所普通高中。张小可住的城市很小，说是市，也不过是前两年从镇升上去的，只有三所高中，重点高中，普通高中，还有职业高中。
　　张小可在班级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沈知一，她长得很好看，名字也很好听，军训时就在学校出了名，沈知一每天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化妆。她的男朋友是重点高中的，沈知一常常在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课就偷偷溜走，去接她的男朋友。因为周四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是自习。
　　高一的上半学期，班级里已经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几个小团伙，张小可自然而然的也被沈知一带进了她的小团伙。也是在那时，张小可注意到了何秋。他竟然也考在了这个学校。
　　他叼着烟和几个男孩子在男厕所门口，不同于其他的嘻嘻哈哈，他只是沉默的抽着烟，偶尔插上几句话。脸上还带着擦伤，像是不久前打架受的伤。眉毛是天生的剑眉，留着短短的寸头，长相也在男生中算出众。没有意外，每当有女生讨论到这届谁长得好看，何秋总是会被提名，就像一说起普高高一谁最好看，不少人会不假思索的说是沈知一。
　　而张小可，就是那种中等长相，放在人堆里不起眼的角色。好在张小可也是一个有些讨喜的性格。不至于让人彻底忽略。
　　因为沈知一长得好看，也惹得了不少女生的嫉妒与恶意，没多久，便开始有人传沈知一作风不好，同时和好几个男的处朋友等等。
　　他们所处的城市很小，小到从城市的最东边走到最西边，也只需要一个半小时而已。关于沈知一的谣言，也变本加厉的传到了他的男朋友那。很罕见的，那个周四沈知一没有早退，而是安静的在班级里上完了自习。直到所有人都有了，值日生也打扰完了卫生离去，沈知一也没有从座位离开，作为沈知一的朋友，张小可自然也没有离开。那个骄傲的少女，最终卸下伪装，嚎啕大哭。
　　“张小可！他凭什么甩了我啊！怎么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啊！他可是我的初恋啊！”
　　张小可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轻轻拍了拍沈知一的肩膀，“你这么好看，还怕找不到下一个吗？分就分，咱们找一个比他好一百倍的！”
　　沈知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廉价的化妆品顿时晕染了满脸，显得有些狼狈。
　　张小可安慰着沈知一，等到回家的时候已经比平常晚了两个小时。可是回家的路上，张小可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心里想着，再晚一点回去，再晚一点。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张小可裹紧的羽绒服，把围巾也系的紧紧的，在路上上慢悠悠的往家走，却被一处人家的争吵声吸引。
　　那时候的的小城多的是一个个的巷子，巷子里住着都是彼此热络的邻居。张小可低着头，想要快点走过争吵的人家，可院子里却传来一声声的摔东西声，张小可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却赫然看到那户人家的大门口，蹲着一个穿着体恤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似乎对于院子里的争吵打斗早已经习惯了。
　　“何威！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因为孩子，我他妈的早就跟你离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声响起。随后紧接着一声巴掌响起。男人暴怒道“离！你以为我不想离啊！臭婊子！”
　　“明天就他妈的离！这么多年你有几天在家啊，家里有点钱你就拿出去赌。你还是个人吗？”
　　“我出去赌能他妈的赢回来！”
　　张小可看着那个蹲在门口人。脸已经冻的有些泛紫，犹豫了下。还是把围巾摘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过去，递给了那个少年。“冷。”
　　少年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张小可直接弯腰把围巾给少年围在了脖子上，随后快步离开。身后，是院子内狠毒的咒骂声。
　　何秋盯着渐远的人，最后被院内的争吵声又拉回到了现实。
　　“怎么这么晚回来？”常红娟皱眉有些不满，却还是把已经凉了的饭菜放到了锅里重新热一下。
　　张小可看了眼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随即厌恶的移开视线，匆忙换好了拖鞋便回了自己房间。
　　张小可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沈知一的眼睛整个都是肿的。班级里后排几个平时嘚瑟的女生窃窃私语凭空猜忌着，沈知一似乎忍无可忍，直接起身拿起凳子就朝领头的那个女生砸去。张小可见状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完了！闯祸了！不会被请家长记过吧！而此时自己已经加入到了混战当中。
　　早自习的这一场闹剧自然被其他班的人在走廊顺着门上的玻璃围观了，两帮人最后还是被班级里的男同学拉开的。对面似乎还不服气，“我说错了吗！那天你和何秋在水房里，谁知道干什么呢！活该被甩！”
　　“我俩什么事都没有！刘雨欣你乱嚼舌根也不怕舌头掉了！”沈知一也不服气。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班长也有些棘手。看见班主任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班主任急匆匆过来。“怎么，要被的课文都背完了？别看了！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其他同学都给我安静的上你们的早自习。”
　　一出来，原本看热闹的一群人瞬间就散了。张小可随意的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淡然的眼眸。四目相对，张小可感觉到了沈知一拽自己这才收回视线跟着她们去了办公室。
　　好在班主任没让请家长，只是教育了下几个人，让每个人交一千字检讨。
　　沈知一出了办公室就叹了一声，“小可，连累你了。”
　　“都谁跟谁啊，别来这套。”张小可笑着摆了摆手，沈知一听到这句话才笑了出来。
　　普通高中与重点高中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在努力学习，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张小可所在的高中，平均一届只能出几个本科生，学校从建校至今，没有一个重本。除了去年靠美术特长而考进零表的一个学姐。当然，作为今年入学的学生，张小可听着各科老师各种说着那名学生来激励着他们。
　　而此时的张小可就正在听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慷慨激昂的讲着那位学姐的辉煌世纪，什么刚入学的时候成绩特别不好，老师都要放弃她了，后来学了特长，开始后悔了每天努力学习，最后考了重本。只要不放弃，就会成功什么的。
　　张小可不喜欢这样的鸡汤，无聊的悄悄把课桌里的小说拿出来，接着上次的地方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不时的还要抬头看一眼班主任发现了没有。
　　终于熬到了放学，班级里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她也太能叨叨了，一个自习都让她变成班会了。”沈知一抱怨道，胡乱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收到了书包里。
　　两人刚出校门，就看见刘雨欣站在小卖部门口，旁边还站着几个高年级的男女，十二月的天气，几个人冻的斯哈的。刘雨欣对着旁边的男生指了指张小可和沈知一。那男生把嘴里的烟头扔到地上，带着人就过来了。
　　“就你俩欺负我妹？”说着还推搡了下沈知一。“这不沈知一吗，我们也不欺负你俩，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沈知一拍开那男生的手，“凭什么道歉啊，刘雨欣先说我的。”
　　学校里认识沈知一的人不少，顿时就围成了一个圈看热闹。
　　“你先动手的！”刘雨欣毫不退让，仗着有人哼哼着。
　　张小可见刘雨欣的劲就反胃，“你先嘴碎的。”
　　“怎么哪都有你啊，成天跟在沈知一屁股后，没看出来人耍你玩呢？”刘雨欣嘲讽道。给张小可了个白眼。“人就拿你当绿叶衬她呢，你还真....”
　　刘雨欣话还没说完，沈知一已经把书包扔到一旁扑了上去，巴掌声和尖叫声响起几个人才反应过来。
　　“我.操.你.妈！刘雨欣！”沈知一破口大骂着。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张小可连忙上前要去拉住两人，那几个高年级的也连忙上前。
　　张小可只觉得身上被人狠狠的踹了几脚，头发也被人揪着，羽绒服被人扯开，冷风就这么惯进了领口。
　　“怎么我们高一的好欺负？”何秋的声音响起，随后几个高一的男生也站了出来。何秋上前看了眼张小可，动作有些粗暴的把沈知一从地上拽了起来，刚要去扶张小可，张小可就已经识趣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何秋，你别多管闲事，”那男生往地下吐了口吐沫。
　　“呦呦呦，她们都是我朋友，再说，你们几个男的欺负俩女的合适吗？”另一个男生站出来打趣。
　　张小可认识他，徐鹏辉。应该说，他们这帮小团伙没几个人不认识，毕竟名字都在这一届传了个遍，况且，徐鹏辉开学那阵还追过沈知一。
　　“什么时候成你们朋友了，”
　　“沈知一我对象，怎么着吧。”徐鹏辉颔首把沈知一护在身后。
　　张小可这回打心底知道了，长的好看有多重要了，打架都有人站出来帮你！
　　沈知一也懵了，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了，这个时候傻子才解释否认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刘雨欣脸色更是不好。似撒娇般的拽住那男生的手臂“哥！”
　　张小可啧了声，把羽绒服拉链重新拉到顶头，看了眼一旁的何秋，心想早知道自己的围巾就不给他了，刚才也没扶自己一下子。
　　“刚才的事儿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沈知一先动手打的我妹。”
　　“刘雨欣先他妈的嘴碎的！”沈知一怒道。“我打的轻了！”
　　“我嘴碎？我说的不对啊，再说，你是什么好玩意吗？上个月还有人看见你和杨浩从旅店...”
　　徐鹏辉拉住了要上前动手的沈知一，却忽略了张小可，等反应过来时，张小可已经大步上去抬手给了刘雨欣一耳光，顿时半边脸就红肿了起来。
　　杨浩，沈知一的前男友。也是沈知一掏心掏肺，不惜把第一次给了那个男生，这件事，沈知一只告诉了张小可。因为刘雨欣曾在班级说过，撞见沈知一和杨浩从重点高中旁的小旅店出来。张小可以为刘雨欣又在造谣，结果沈知一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是真的。
　　“别他妈的什么都造谣。”张小可瞪着刘雨欣。围观的人也因为两个人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一时不知道刚才的八卦是真是假。毕竟在他们眼里，沈知一简直就是山顶的雪莲般。另外，在那个时候，刘雨欣的话若是旁人真的信了，沈知一能被流言蜚语淹死。
　　刘雨欣刚要抬手去拽张小可的头发，张小可就被人拽开了。何秋冰冷的声音响起，与这个季节很配，“嘴别这么碎，我们不是不打女生。”
　　一旁的高年级男生恼了上去就推搡何秋，“你他.妈.狂你.妈呢！”
　　“你他妈动谁呢！”徐鹏辉也上前，一时间两波人竟谁也不让谁。
　　“干什么呢？这么热闹？”另一个人从小卖部出来，应该是看很久了，瞥了眼张小可和沈知一，最后视线落在刘雨欣身上。调侃道“这不欣妹吗？又打架呢？”
　　“文哥...”刘雨欣稍稍低了低头。
　　被叫文哥的人一脸痞笑，递给何秋和徐鹏辉一人一根烟，“都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太僵啊。”
　　“你道个歉，这事儿就拉倒吧。”孙文碰了下刘雨欣。
　　刘雨欣咬牙“我凭什....”见孙文眼神一变，刘雨欣只好扭过头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孙文转过身笑道，“都看什么看啊，散了吧。”
　　围观看热门的人果然都散了一大半。
　　“文哥，他们....”站在刘雨欣旁边的男生还想说些什么。孙文就率先开口。“这都是我弟。况且，那俩小姑娘刚才被你们这几个男的踹的也不轻，也算扯平了。”
　　直到刘雨欣和那几个高年级的走了，沈知一才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朝徐鹏辉道“谢谢。”
　　孙文复杂的看了眼何秋，看刘雨欣他们走远了，这才把何秋嘴里的烟抽出来，扔到地上。“你小子...不能让你妈省点心。”
　　说罢，已经转身离开。
　　徐鹏辉挠了挠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知一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诶，你等下。”随后便小跑到小卖部，出来时手里拿着两盒烟，直接塞到了徐鹏辉和何秋手里。“拿着吧，刚才要没有你们，这事儿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完呢，谢啦。”
　　“让徐鹏辉送你吧。”何秋瞥了眼徐鹏辉，拍了拍他的手臂。“安全点。”
　　沈知一这一次没有拒绝。转头对张小可道，“你没受伤吧？”
　　张小可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回家吧。不用担心。”
　　沈知一叹了口气，“小可....”
　　“没事啊，你真是的，我走啦！”说罢张小可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中途张小可接着商铺的玻璃反光抬手把凌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雪。张小可，却没有加快步伐。低头看着脚尖，把脖子缩进了领子里。直到走到另一个路灯下，张小可才停下脚步，回头问，“你跟着我干嘛？”
　　何秋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锁骨处，漏出他的脖颈，张小可心想，他不冷吗？
　　“我回家。”
　　张小可这才想起，这确实是何秋回家的路。便回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小，却也不快。而何秋，也一直没有超过她，依旧在她身后几米来外处。
　　“小可。”男人的声音响起，张小可停住脚步。前面的男人正打着伞一脸笑意的看向自己。张小可喉咙滚动了下，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过去。可踹在口袋里的手却死死的握成拳。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和你妈看都这个点了你还没回来，外面还下着雪呢，怕你出事儿，我就过来接你了。”
　　“学校压堂了。”张小可低着头生涩的道。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恢复正常，越来越近，直到路过自己旁边。如蚊子般的声音响起，带着张小可都没察觉的颤抖又恐惧“何秋...”
　　“怎么走这么慢？”男人蹙眉，刚要抬脚过来，张小可就走过去了。
　　男人把伞移过去半分，挡在张小可的头顶，见张小可和自己中间的距离还能塞进去一个人，轻笑了下，手刚碰到张小可的手臂想把她拉过来就被张小可猛的甩开，眼神的防备与惊慌一闪而过。
　　男人左右看了看，然后回头。最后讪讪道“我能吃了你不成，这雪到身上就化了，你挡着点，别生病了，”说罢，把伞递到了张小可的手里。
　　张小可干笑了两声，手握在伞把中间接过伞。直到到了家，张小可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口气。跟在男人身后进了家门，转身去把大门关严，却赫然瞪大眼睛，一个人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从自己家门口走过。张小可探出头去看，只见他头也没回，在前面的路口拐了出去。
　　“小可？”屋内传来呼喊声，张小可这才把大门关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