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苏志文来到这个城市已经有两个月了。
这个城市与自己的家乡只有十个小时的火车，却有着仿佛永远也填补不上的巨大沟壑。到现在为止他还一直觉得自己所在的这个只有了了几户人家的别墅小区比自己那个有着几百户的村子还大。他是因为在家种地种不出钱了才出来谋生，其实他非常喜欢种地，看着种子种下去发芽长大，他就有种满足感。但是他的家里只有那区区三亩地，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硬朗的父母加上已经结婚的兄嫂，一家人守着那三亩地靠天吃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村里有人出去打工之后“衣锦还乡”，父母动了要儿子也出去发财的念头，但是大儿子已经结婚了，他要是出去了留下正如狼似虎年纪的媳妇儿和嗷嗷待哺的儿子总不合适，小儿子才十九岁，初中毕业就在家里面帮忙了。家里的情况苏志文很清楚，再加上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还没等父母跟自己说就主动提出来自己想到外面闯荡闯荡。于是全家带着感激的目光不舍地将苏志文送上了去往县城里的汽车，临上车母亲颤颤巍巍地从里一层外一层掏出了一个破旧的小手绢，苏志文知道这就是母亲的钱包，还没等母亲把钱包打开他就说了，娘，您留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到外面去就能赚钱了，等赚到钱我马上汇回来给咱家盖新房……
苏志文是被一个老乡带出去的。这个老乡跟他说自己在城里当“保安”，什么是“保安”苏志文不知道。这不能怪苏志文，在中国像苏志文家乡那样的穷乡僻壤多得很，没有电视、更没有网络，所有人的信息来源是大队部里那些例如《人民日报》的政治报纸。之所以有《人民日报》，这还是因为五六十年代留下来的传统。而这些报纸的结局往往就是上了某某人家的墙。
苏志文的老乡很负责任地把苏志文带到了自己所在的物业公司。保安队长职业习惯发作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盯了苏志文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内只管吃住不发工资”。苏志文还没有从刚才那种被审视的不自在中清醒过来，老乡就连忙跟队长低头哈腰地说“谢谢队长谢谢队长”，边说还不忘拉拉苏志文示意苏志文赶紧“磕头谢恩”，苏志文这才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了一句“谢谢队长”。
在老乡的帮助下苏志文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保安”，在他看来保安是跟警察一样的职业，警察是保卫的是人民，保安保护的也是人民——只不过只是住在这个叫做“璀璨星辰”的别墅小区的人民。其实苏志文心里面一直有个小秘密，那就是想当一名警察，从小他就向往那身神气的制服，只可惜这是一个比白日梦还让人触手不及的幻想。现在穿上了保安的制服，苏志文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把梦想抓到手里了。苏志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精气神儿。他是一个聪明勤快的孩子，虽然有点腼腆不善言谈，但是没过几天就博得了同事们的喜爱，原因很简单，谁不想打饭了一定是苏志文帮忙代打，原先总是堆在宿舍门后的那个小垃圾山自从苏志文来了之后就销声匿迹了，谁的臭鞋子放那没洗一定是苏志文给洗了……每天起的最早的是苏志文，睡得最晚的也是他，巡逻时不像那些老油条那样滑头，苏志文一定角角落落都不放过。保安队长虽然人不苟言笑，但是那双眼可没闲着，谁干的怎么样他一清二楚，于是一个月之后保安队长把苏志文叫过来，说：“每个月一千块钱，包吃包住，休假一天，有事离岗必须找我请假。”迟钝的苏志文反应了老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自己是通过考验成为一名正式的保安了，一千块钱，自己家那三亩地一年也剩不下这么多啊。就在这一刻苏志文觉得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蜜的味道。
回到集体宿舍，苏志文连忙从铺盖底下掏出纸笔打算给家里人写信跟家里人说这个好消息，老乡进来了。“听说队长答应留下你了，走，咱们去喝酒庆祝庆祝去！”
“还是不了……”苏志文回答得胆战心惊。
“不用你掏钱，哥们儿几个请你。瞧你那小气样儿。”果真是在城市里混迹了好多年的人，苏志文的老乡就是瞧不惯苏志文这小家子气。
“不是钱的问题……我……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你他妈都快二十了不会还没喝过酒吧？”真是难以置信现在还有不喝酒的男人。
“我没喝过酒，在家只有我爹和我哥会喝……”不会喝酒这不能怨他，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就紧巴巴的，逢年过节买点酒也不容易，爹和大哥两个人那一瓶白酒会喝好几天，家里人没有让自己喝过，自己也不曾主动提出喝酒的要求。
“不会喝也没关系。喝酒有什么难的，现在开始学。”老乡不依不饶。
“哥，我真的不能喝……今天晚上还是我值班，我不能喝酒……”苏志文真怕被拖去喝酒，值班饿时候不能喝酒，这是规章制度里明令写着的。
“你这呆瓜，你就呆着吧你。”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真拿这个小混蛋没辙，他们那些人谁拿那些条条框框当回事了，只要别做的太出格谁管啊，苏志文这个笨蛋还当真了。
吃过晚饭，苏志文来到了小区门口的值班室交班。这个星期苏志文值晚班，今天是最后天，也就是说苏志文已经有六天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了。尽管如此，苏志文一点也没觉得累，大家伙都不知道这小子看起来挺营养不良的，怎么就那么有劲头。其实苏志文长的只是有些瘦而已，身高一米七五的他在这个北方城市其实只能算普通身高，但是由于他挺瘦的，看起来就有点像竹竿了。虽然他身上的肉挺少的，但是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相对于他的身子这张也没多少肉的娃娃脸看起来就挺体面的了。保安队里的人其实年纪都不大，连队长也才二十六岁，多数都是二十出头，就自己还是十位数开头的年纪，熟悉了好些人都“奶娃奶娃”的叫他，苏志文也知道他们没有什么恶意，也就默认了这个绰号。
值班室墙上的时钟指向了12点，已经12点了，不会有人再进大门了吧，苏志文这样想着。“璀璨星辰”是一个高档别墅小区，就算是一般有钱的人也买不起这里的别墅，能在这里买房的人那可都是可以拿钱当手纸用的主儿。这是老乡跟他说的。正是因为如此，在这里工作一定不能有半点疏忽，一不小心犯了错得罪了无论哪个业主，别说工作保不住，自己也很有可能像蚂蚁一样就那么轻易被人捏死。虽然老乡百般嘱咐自己苏志文倒没有觉得多害怕，他想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偷不抢不犯法，没人能拿自己怎么样。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其实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很多时候我不犯人，人不一定就不犯我；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有人可以有能耐到只手遮天。
为了保护业主的安全，“璀璨星辰”每个业主都有一张出入IC卡，只要在门口一刷卡门就会自动打开。外来的车辆要经过查询证件和登记才能够进去。其实待得时间长的保安，一眼就看出来哪辆车是谁谁的，不等车开进来也会主动把门打开。苏志文才工作不多久，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该查证件和登记的一个不少，得罪了不少忘记带卡的业主，但苏志文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依然我行我素。
话说苏志文看到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紧绷的神经刚刚有点松下来就听到一声“嘣——”心想怎么了，苏志文连忙跑出去看，发现原来是有辆车撞到了小区大门。
苏志文连忙去看车里的人有没有撞伤，“咚咚”轻轻敲了两下车窗。
“先生您没事吧？”车窗缓缓打开，苏志文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只不过男人的领带已经松开了。
“你是新来的？”那个人答非所问，反倒问起了苏志文。
苏志文一愣，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上班。”他把正式两个字加上了着重号，好像炫耀着什么似的。
“给我开门。”那男人命令道。
“啊？开门？先生您是要进小区吗？”对于男人跳跃式的思维苏志文一点也没有多加考虑。
“我不认为我这是出小区。”这个小保安是白痴吗？黎瑞心想。
“您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苏志文依旧履行着保安制度上的程序，不过虽然自己在这个小区工作才一个月，但是多数的住户也都有些脸熟了，而眼前这个人自己确定从来没有见过。
“是。”虽然只是偶尔回来住，但是这里面有自己的一栋房子这没错。
“这样啊，那您是没带卡了。请您出示证件然后登记一下吧”
出示证件？登记？这是什么？黎瑞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被别人拒之于门外的一天，还要出示证件，登记？笑话，自己这几天以来一直忙着公司里的一个大案子，现在终于忙完了只想找张床倒头就睡，现在冒出个小保安，自己还浪费时间陪他在这蘑菇。
“我没带。”黎瑞压着自己想要爆发的冲动。
“这是我们的规定，您如果没有证件也不登记的话很抱歉我不能让您进去。”苏志文非常礼貌地说。
“这是谁规定的？”黎瑞依然以自己在公司发号施威时的语气质问苏志文。
“我们一直是这样规定的，先生。”苏志文觉得很奇怪，这时候一般人不会关心是谁规定的吧，但是尽管如此他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语气。
“我不管谁规定的，我最后只问你一句，你开不开门让我进去？”黎瑞真的不想在这跟这个小保安耗费时间，于是给他下了“最后通牒”。黎瑞不信依照自己在商场中人送外号“鬼见愁”的杀伤力还不把这个小保安吓得马上滚回家去找妈妈。
“先生，真是抱歉——”
“妈的，你叫什么名字？”黎瑞忍不住骂起来。
名字？唉，又要接到投诉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尽管接到投诉，但是队长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应该也没什么不同吧。
“苏志文，我叫苏志文。”苏志文怕黎瑞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好，苏志文，好小子——”对眼前的这个小保安，黎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谢。”傻瓜苏志文还以为黎瑞是夸自己呢。
“吱——”黎瑞来了个急转弯，以非常快的速度离开了，留下苏志文还站在那里。苏志文不知道他的命运之盘就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这么一个人开始了不一样的旋转……
“苏志文，你过来！”中午，大家都在吃饭，队长喊苏志文，那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志文连忙填了几口饭跟了过去。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挡了一个人？”队长问苏志文。
“昨天晚上？是有那么一个人……”从那个人问自己的名字起苏志文就知道该来的总归要来，不过这次也没有什么不同吧，他一点也没当回事。
“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怪自己平时太纵然他了，终于酿成了大祸。苏志文是个好孩子，认真负责，天不怕地不怕，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所以这些天他对接到的那些投诉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现在苏志文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不知道。”苏志文觉得很奇怪，这是队长第一次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你这个倒霉蛋，你遇到灾星了。”
于是在队长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里，苏志文终于有点明白了自己昨天晚上堵住的那个人的背景，又用了一个小时稍微理清楚自己大难临头的原因。原来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叫黎瑞，是一个商人，他的势力范围从建筑业、服务业、娱乐业到外贸出口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就连“璀璨星辰”都是他的星辰建设下的“战果”之一，也就是说昨天苏志文拦住的是自己的大大老板。黎瑞在商场上号称“鬼见愁”，听这个名字就可以想象黎瑞是如何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在黎瑞的世界里他就是王，没有人可以忤逆他，而作为一个小保安的苏志文昨天晚上把他堵在了回家的门口外，这是多么不能容忍的事情。
“你听明白了吗？”队长喝了口水，问道。
“好像听明白了，但又好像不明白。”
队长差点要晕过去，他有点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个白痴。
“我听明白了您是说我闯祸了，还是大祸。是要处置我吧？是要开除我吗？”苏志文知道这次在劫难逃了。
听到苏志文确实听明白了，队长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黎老板让你去找他。”至少他接到的信息是这样的。
“啊？没说要开除我吗？”苏志文没有听到要开除自己的消息有点受宠若惊。
“……”队长真的不想告诉他，开除他说不定是最好的结局……
临行之前队长千叮咛万嘱咐要苏志文一定要认错态度好，争取宽大处理……苏志文听这词非常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终于在踏出门口的时候想起来了，这不是人民警察面对万恶的犯罪分子时候的台词吗，队长把自己当犯罪分子了？！苏志文很想返回去跟队长说自己不是犯罪分子，自己只不过履行了一个保安应尽的义务……但是一想到队长那张前所未有的惶恐的脸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虽然苏志文已经在小区里面当过一个多月的保安，但是仅限于看大门和晚上巡逻而已，他没有进去过每栋别墅，哪怕是别墅的大门。“璀璨星辰”是独立型的别墅，每家每户有个小院子，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大门，当苏志文站在一扇高高的铁门外时他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竟然不敢去按门铃，这是怎么一回事苏志文不知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用食指按了一下那个红色的小按钮。
门自己开了，当门的宽度可以容纳一个人的时候苏志文走了进去。院内种了一些草坪，绿绿的很是喜人，苏志文沿着绿色草坪中间的一条石子甬道向那栋红白相间的别墅。
里面的人好想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似的，苏志文刚一到门口，门就自动的开了。苏志文站在门口，看到了在他看来就像皇宫一样的别墅的内部，一时间不知道该迈哪只脚，怔怔地站在那里。
“进来！”
一声浑厚的男声提醒了苏志文，苏志文看了看脚下，正在考虑这比自己脸还干净的地面要是被自己的脚给踩了那可就真可惜了，听说城里人进屋都要脱鞋的。
“直接进来就行。”那人好像能够猜中自己的心思，苏志文这样想着。
“苏志文。”坐在沙发上那个男子用一种很怪的语气叫着自己的名字。
苏志文先楞了一下，然后答道：“哦。”
由于昨天晚上天黑，光线也不是很足，再加上自己非常疲惫，黎瑞没有自信看挡住自己的那个小保安，现在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黎瑞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他。在这个北方城市他的身高只能算是中等，很瘦，那套保安制服穿的松松垮垮的，娃娃脸，就算不是有张娃娃脸他也在怀疑他是不是成年了，他那浑身散发出来的稚气让人感觉他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儿。要是放在平时，他这样仍在人堆里怎么也拨拉不出来的平凡长相自己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苏志文看着眼前这个倚靠在沙发上，正在盯着自己看的男人，正在想这就是那个黎瑞吗，就是昨天晚上被自己挡下来的黎瑞？声音是一样的声音，连语气都还是那么霸道，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吧，真没想到这么年轻就已经那么厉害了，自己要是再过十年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你在想什么？”这个小保安竟然在自己面前神游，黎瑞的语气又霸道了几分。
“啊？”苏志文终于回过神来了，“没……没想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低下了头。
黎瑞心中冷笑着，昨天晚上还神气地像个英雄，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一下子变成了狗熊。自从他在大门外他就一直通过监控观察他，发现他那双稚嫩的双眼带着好奇和不安四处环顾周围，黎瑞觉得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知道我是谁了吗？”
“哦。”
“害怕吗？”
“啊？”苏志文觉得很奇怪，害怕？害怕什么？
“除了哦，啊，你还会不会说别的？！”黎瑞觉得很恼火，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敷衍他。
“哦。”
“你——”黎瑞觉得自己要彻底爆发了，“过来坐下！”
“啊？”苏志文又楞了，但是看到黎瑞那双好像两团火的眼睛，他马上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安安稳稳地坐下，一动不动。
“多大了？”黎瑞想知道他是否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未成年。
“十九。”苏志文老老实实地回答。
十九，原来他成年了啊，看起来真的不像。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知道……也不知道……”苏志文本来就是一个不善言谈的人，被黎瑞这样一吓更紧张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等待着家长的批评。
“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黎瑞这样想着，但同时他又想自己跟这么一个笨孩子置气是不是更笨？
“知错了吗？”
“啊？什么？”苏志文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
他竟然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连昨晚的事也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你把我拦在外面了，害我回不来。”黎瑞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耐心。
“哦，您是说昨晚那件事儿啊。”苏志文恍然大悟。
“如果你觉得你还做过别的得罪我的事儿，你可以现在一起忏悔。”黎瑞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苏志文。
“没有没有，我没做过得罪您的事儿。”苏志文没有听出黎瑞话里的揶揄之意，还以为自己真的被误会了，连忙辩解。
“那你说说昨晚的事儿吧。”
“昨晚您没带通行卡也没带证件，所以不能进……”苏志文小心翼翼的说。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以后还不让我进吗？”
“您要是想进小区别忘了带通行证，忘记带通行卡就要拿着证件登记，这是规定……”
“即使我是你老板的老板？”黎瑞不信他真能坚持到最后。
“您是老板的老板的老板也得按规定来。”苏志文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大义凛然。
黎瑞没有在发问，苏志文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两个人都沉默着。
“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去星辰公司报道。”说着黎瑞拿起自己的名片递给苏志文，“拿着我的名片，明天去人事部报道。”
“啊？”苏志文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突然眼前冒出一张名片。他下意识的接过来，看了一眼，但是除了黎瑞两个字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你可以走了。”黎瑞下逐客令了。
“哦。”苏志文忘记问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星辰公司报道，忘记问自己为什么要被叫来了。
在苏志文刚走出门口的时候，黎瑞想起来这个傻瓜估计什么也搞不明白，于是打电话给保安队长李强，让李强继续跟苏志文解释解释，要不就是苏志文明天去星辰总部报道，要不就是李强立马卷铺盖卷儿走人。
因此在李强的“补充”下，苏志文终于明白了黎瑞是想让自己去星辰总部当保安，星辰的总部也就是黎瑞办公的地方，在那里当保安可比在小区里当保安轻松的多，赚钱赚得多，这就算是高升了。没想到他小子才来城里两个月，当保安也不过一个多月，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砸到他头上了……
苏志文除了“赚钱赚得多”这几个字别的什么都没听进去，对他来说只要多赚钱早点给家里盖上新房，早点赚够钱回去给自己娶一门亲事，早点让父母别再辛辛苦苦忙那几亩庄家地让他做再苦再累的活都行。
苏志文站在一幢高楼下面，抬头看了看，他觉得太阳就在这幢高楼的上面，他手里捏着一张小卡片，那时黎瑞给他的名片。看着穿着考究的人出出进进那个叫做星辰大厦的门口，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去县城看姑姥姥的时候第一次乘公共汽车，那时候虽然只有三个台阶只有几十厘米但在他看来却像泰山那么高（他没见过泰山，但在他的印象里泰山是最高的山了）。
踌躇了很久苏志文终于站在了星辰大厦的大厅里，他看到他的正面像商场柜台一样的后面做了几位漂亮的姐姐，就跟过年的时候家里挂历里的明星一样好看，他看到有位姐姐正在看着自己，他害羞的低下头，他看到好多人走向那个柜台，那些漂亮的姐姐对他们笑的非常好看。苏志文看到了那里有个“问讯处”的牌牌，他在这个城市看到过很多这样的牌牌，他知道如果不认识路不知道该怎么坐车都可以去问在那里的人，于是他朝那个看他的漂亮的姐姐走去。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前台的小姐非常职业的笑着问苏志文。
“我……我找人……”苏志文脸红了。
“请问您找哪位呢，有预约吗？”
“我找……我找黎瑞……”
“请问您和我们董事长有预约吗？”前台的小姐很诧异他直呼董事长的名讳，要知道他们的董事长可是一向被成为“鬼见愁”的冷血人啊。
“我……”苏志文说着摊开自己的手，露出那张被攥的皱巴巴的名片。
“请您稍等。”见来人拿着董事长的名片，她知道来人一定不简单，于是拿起了电话。
“董事长请您直接去人事部报道。人事部在11楼，电梯在那边。”说着前台小姐用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哦，谢谢，谢谢。”苏志文连忙道谢。
“不客气，请慢走。”训练有素的小姐即使见到苏志文那副窘相依然保持着一脸笑容。
苏志文依照指示来到了人事部，由于黎瑞已经实现跟人事部打好招呼了，所以人事部的人一看苏志文来，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递了一些表格让苏志文填，苏志文一笔一划的填写着，生怕哪个地方填错了。终于一个小时过去了，苏志文将表格递过去，小心地问：“您看这样写行吗？”人事部的人接过来看了几眼，拿起大红章子“啪啪”几下，又把其中的几张给了苏志文，说让他保存好。
“你去找张帅报道，下周一正式上班。”人事部的人最后跟他说。
就这样，苏志文成了星辰大厦的一名保安，专门负责大厦最顶层——也就是黎瑞办公室所在的那层的安保工作，主要责任是挡住不明来人。
苏志文觉得生活就跟梦一样，他现在依然住着集体宿舍，不过条件比之前的好的太多太多了，以前他们十几个住在一个房间里，现在只有八个人，上下铺，他们的房间里就有厕所和水龙头，再也不用去跟别人挤了；他现在吃饭的食堂干净宽敞，饭菜也像是饭店里的（其实他这只是猜测，他没去过饭店）；他现在也不用晚上值班通宵不睡觉了，只要五点半公司下班他确定这一层楼上没有人就可以下班了。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工资是每个月1500块钱，他又没有花钱的地方，他想一年他就可以攒下来一万七千块，一万七千块，想到这他做梦会笑醒。
黎瑞已经有好多天没有休息了，这些天他又在忙着一个项目的竞标和另外几个项目的投资。黎瑞知道自己是一个企图心和野心非常重的人，他总是非常享受追逐猎物时的那种快感。
“黎总，相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黎瑞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来人走到自己面前才缓缓起身。
“你的那个小保安可真是难缠啊，说什么也不让我进来。”王启发在黎瑞的示意下坐下来。
“那说明我真的请对人了。”黎瑞暗示王启发，今天来这一趟算是来错了。
“黎总您真会开玩笑，呵呵……”王启发开始冒冷汗了。
“星辰时代二期我是不会给贵公司做的，你现在回去或许还可以争取一下别的工程。”要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这种偷工减料的奸商黎瑞早就“处理”了，哪还会让他踏进自己的办公室。
“黎总——”虽然知道挽回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王启发还是想试试，这可是不小的一个工程啊，如若花落自家，那今年不接别的工程都完全可以啊。
“苏志文，进来一下。”
苏志文正在楼道里巡视呢，突然听到黎瑞喊他。
“您叫我？”苏志文敲门进去了。
“替我送客。”
“哦。”
王启发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跟着苏志文出去了。
“苏志文进来一下。”苏志文刚送走了王启发，又被黎瑞喊了进去。
这是黎瑞这些天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见苏志文，他比以前胖了点，那张娃娃脸也比上一次看起来有红润有精神多了。黎瑞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想到要去关心一个小保安，但是刚刚看到他之后就特别想知道他的情况。
“工作的习惯吗？”黎瑞问道。
“嗯，习惯。”没有上一次惊弓之鸟般的惶恐，这次苏志文从容多了。
“习惯就好。”黎瑞发现自己好像除了这些想不到其他的可以问。于是就放苏志文回去工作了。
苏志文终于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看到工资条上那一个个的数字，再看看最后那个结果，他开心的笑起来。“呵呵……”
黎瑞站在楼道的那一头，听到了笑声。黎瑞从来也没有觉得一个人的笑声竟然可以这么动听，他所有的烦心事和疲劳好像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循着笑声的走去，发现在楼道上坐着的那个人——小保安苏志文正在一个人盯着一张纸条和一个储蓄本笑的那么开心。
黎瑞没有出声，他一直站在那里，享受着在他看来天籁的笑声，看着那张展开了花儿似的娃娃脸，黎瑞心底冻结了多年的地方感受到了阳光。
可能是第六感，苏志文终于感受到了那双要把自己盯出个洞的目光，他原本花儿一样的笑脸立即僵住了。
“你为什么不笑了？”黎瑞完全不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
“我……我没有耽误工作……”苏志文吓坏了，他以为黎瑞肯定以为自己工作不用心，肯定想要开除自己……
“没关系。”黎瑞知道小保安肯定是误会自己了。
“我现在就去工作！”说完，苏志文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出了楼梯口。
看着他的背影黎瑞突然有种失落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