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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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名曰南岭。山上有座府，名曰师府。
这时大家脑海中怕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大约是一片清修静辟之地，遥看，定有一座仙云缭绕的仙山，一方古香古色的琼阁，雾锁山头，天连碧水，时有排排仙鹤顺风而起，声声啼鸣响遏行云——
其实并非如你所想。甚至，可以称之为大相径庭。
说南岭是座山，其实是古人留下的说法。经过时移世易，这里早已不是山岭了，而是一方低缓的盆地。这里一年到头，水秀山青，绵云细水，四季凌冽分明，适宜人居住。这师府就在这南岭的南方。并非是玲玲珑珑一台精致亭台，也非恢恢宏宏一座气派楼阁，而是朴素简楼，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甚至有些不堪入目——它实在太老了，仿佛一位耄耋老人，颤颤巍巍地静立。
南岭，由于其气候温怡，不少农人居于此地。在北方的集市上，清晨，露水仍在叶尖儿上滴溜溜挂着时，农人早已摆好了摊儿，传来农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土豆！新鲜的土豆！绝对没有长芽！圆滚滚胖墩墩，过这村没这店了啊！”
末了，还信誓旦旦地叫喊到:“假一赔十！不好吃不要钱啊！”
“黄瓜！脆生生的黄瓜呦！看见我这黄瓜，口舌生津，不用喝水的呦！”
“谁见过这么红的番茄？来来来，都看一看瞧一瞧呦！红彤彤的西红柿！”
如此热闹，如此醇臻。
又或是妇人们凑在一起，切切察察地津津乐道些八卦，时而以袖掩面吃吃笑会儿，时而横眉怒目大放厥词。
“哎哎，知道么，昨儿个师好人那儿子又被揍啦！”一身着蓝衣的姑娘蹙着眉头，压低声音道。
“呦，又被打啦？”一黄衣妇人习以为常地啧啧道。
“可不是嘛？哎呦，俺昨儿个从亲戚家回来从他们府前经过，就听到有惨叫从里头传出来。扒到那门上一听，好像是在打人，声音就有点像他那儿子。嗐，他儿子嚎的声音啊，那叫个凄惨，早上的鸡叫得未必比他响！”
“哈哈，他那儿子游手好闲，整日浪荡，无所事事，要俺是他母亲，早一头撞死啦，因为他，整个人都颜面扫地了嘛！哈哈哈哈！”一已是耳顺之年的中年妇女手舞足蹈，尖着嗓子，像鸭子一样嘎嘎笑道。
又有一位年纪稍轻的女子右手摸着下巴，左手搭在右手肘上，面色忧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哎呀，我的师哥哥真可怜呐，三天两日被打，不会打伤了吧……”
话音未落，那鸭子睥睨了那女子一眼，意味深长地冷哼一声：“还不是那小子自己自作自受？若不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他和那乡野的流氓地痞有甚区别？”说完，她又大着嗓门咳了两声，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执跨子弟！嘎嘎！”
……
被她冷眼相待的女子被在她盛气凌人的颐气指使下灿灿地退下，心中却隐隐不爽，听见鸭子一本正经地说出“执跨子弟”，她绷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并不低声地低声对鸭子道：“好像念‘纨绔子弟’吧？”说完，便闭唇不语。
众人屏息敛声，津津有味地准备看完这场好戏，回头再同别人评头论足，作事后诸葛。
那鸭子愣住了，很显然她并不明白真正的读法——谁管它到底是纨绔子弟还是执跨子弟呢？僵立片刻，她又尖着嗓子冲那女子恼羞成怒地吼道：“老娘说那是执跨就是执跨!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有脸来教老娘我？你又我懂的多么？头发长见识短!”唾沫星子乱喷。说完还不肯罢休，脚使劲儿往地上一跺，“啐！”一口唾沫飞了出去，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那女子登时因为她的粗鄙言行而怔住了。
有一南岭新搬来的小姑娘一直站在一旁静默不语，涨红了脸，努力想要加入她们的话题，却总是不知如何开口。见那鸭子停嘴的空挡，她终于忍不住再斟酌言辞，忍不住问道:“各位姐姐们，你们说的……师好人的儿子……到底是谁啊？”
此言一出，七嘴八舌的交谈声都消失了，均斜睨着这个小女娃。
那小姑娘看她们忽然止住了话，觉得颇为惊异，惶惶地盯着她们，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诸位姐姐们，我……说错什么了么？”
那鸭子想尽早让大家忘记她适才出糗的事，便忙不迭打破沉默：“嗐，妹妹你是刚来的，自然不知俺们这的事。来，有啥不知道的尽管问，姐姐若是知道，定不吝一词，尽数告知你啊！”
……
众人皆是又一阵无语。
一个中年妇女让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称姐道妹，真说的出口啊!
那姑娘倒也没有在意，局促地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姐姐，那位师好人……？”
鸭子连忙答道：“是咱们岭上师府的老爷——师汐。在朝廷上当朝顶撞圣上，被贬啦——可惜，听人说他一向是忠良之士呢……”
没等她说完，小姑娘又急不可耐地问：“那个师好人……师汐的儿子又是……？”
打断她说话，鸭子瞪圆眼睛剜了那姑娘一眼，继续喋喋不休：“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噗，他呀，头号大闲人，叫师某，字易溟。他声名狼藉，号称咱南岭‘无所事事师易溟’，整天闲着无事生非，是个碌碌无为的执……纨绔子弟！。”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等她接话，开头的那名蓝衣妇人开口了：“那公子哥模样倒是俊，可惜了……”
众人皆是摇头，有仰慕师易溟的忍不住扼腕叹息：“唉，果真世上人无完人啊……”
少顷已然是日上三竿。卖土豆、黄瓜的农人拾掇拾掇所剩无几的蔬果，挑着担子，哼着小曲儿，领着自家娘子女儿归家吃晌午饭了。可能是叫的声音不够响，又或是叫的方式有问题，那番茄仍然规规矩矩地重叠在一起，无人问津。卖番茄的农人又是焦急又是无奈，走来走去无所适从，眼见着这集市上的人愈来愈少，他这番茄到时卖不出去可如何是好？保准会被娘子痛斥一顿!想到这，他更是坐立难安。忽的，眼前掠过一黑影，好像是一个提着菜篮儿的年轻仆人，戴着黑纱斗笠从他面前飘飘走过，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忙伸出手揪住来人的袖角，出声道：“这位小公子，您买不买我的番茄？”
那名黑衣男子转过头来。明明黑纱遮住了他的眼睛，却仿佛有一道寒光钉住了他，洞穿一切，来回审视着。他从黑色衣袖中伸出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状似漫不经心地随手挑起一只番茄，翻来覆去地瞧着，眼睛却好像一直在盯着这农人，仿佛在不怀好意地考量些什么。
农人汗毛倒竖，吞了口口水。忽然发现这名黑衣男子个头似乎还没有自己高，手那么白，力气定然很小登时放下了心，轻咳两声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那黑衣男子勾起嘴角，露出了两只森森虎牙：
“请问，番茄怎么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