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愉方路118号 11点一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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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一熄灯，卧谈就开始了。
“……李言前天又来找我，我跟他说我还跟杨洪在一起，再说都快毕业了，事情好多，好烦；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老打我电话，我又不能不接他电话，又不敢告诉杨洪，啊，好烦，烦死了！”
“过分！”
“别理他，反正赖一段时间就死心了。”
苏瞳捧着电子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张嘴插了一句：“噢。”
大姐敲着床板，不满地抱怨：“苏瞳！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都要被他烦死了！你什么想法都没有？”
黑暗中只有电子书发出幽幽的光芒，苏瞳终于看完了男主与女主的最后一吻，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关掉电子书，取下眼镜，慢悠悠应声到：“你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怎么跟杨洪分手。”
“啊？我为什么要跟杨洪分……”
“你明明就已经对李言心动了嘛，刚才提到李言的时候就‘他’来‘他’去，提到杨洪就直呼其名，如果还喜欢杨洪不应该这样吧？再说你跟杨洪在一起快三年了吧？最近半年每次见面不是吵架就是冷战，好象差不多也到头了；再说毕业的事情，都到了决定前路的时候了，杨洪也没有给你明确说法，到底是回老家呢，还是留在这里，你对他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很没安全感吧？李言就不一样了，为了你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怎么想，我都觉得你现在心里喜欢的是李言啊，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跟杨洪分手？”
“可是你也知道，当初我是跟蔡健康分手了才能跟杨洪在一起的，为了这事杨洪跟蔡健康闹翻了。现在我再跟杨洪分手……好象不太好。”
苏瞳轻声说：“因为过去的事情，束缚现在的选择，才真的不太好。你说到蔡健康的事情，我倒想起来了，蔡健康那时候跟杨洪还是一个寝室的，杨洪背着他猛追你不说了，把你追到手之后还不敢堂堂正正告诉蔡健康，居然是要你去说，这个人，对你从一开始就没表现出多少责任感；这话我憋了好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啊啊啊，好舒服！你就痛痛快快甩了他吧！”
大姐沉默了半天，问：“苏瞳，你真的从来从来没谈过恋爱吗？”
“没，”苏瞳的回答很干脆，“这是看小说看出来的，纯书本理论，就请你来检验一下。”
摸着还带着余温的电子书，苏瞳心里有一个声音悄声说到，对于爱情，还是做一个看客比较轻松。
寒假的时候，苏瞳回了家，正赶上家里做包子；苏瞳家的包子都是在家里做好馅，买好面粉，拿去包子铺，让点心师傅包和蒸。
苏瞳去取包子的时候，随手从阳台上抽了几张报纸，垫在自行车车篓里。
然后她看到了报纸夹缝中的某一条短短的广告。
“招私人助理。待遇面议。有意者请于本周六上午至愉方路118号面试。”
苏瞳盯着这条广告反复看了三遍。
愉方路离苏瞳家并不远。苏瞳上初中的时候每天都要从那条路经过，路口上坐落着本市唯一一座博物馆，路两旁都是老房子，有些据说还是省级保护文物。
苏瞳曾经很想知道那些房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老而旧的外表后面会不会别有洞天？
有段时间她每从那条路上经过都会想这个问题，然后好奇心就像产生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现在她又想起来那种感觉了。
周六上午，苏瞳妈妈看到苏瞳穿了新大衣，化了淡妆，还带了隐形眼镜，不禁奇怪：“去哪里？有同学聚会？”
苏瞳摇摇头：“有面试。”
苏瞳妈妈立刻跑到厨房用食品袋装了二十个包子提给她：“带去给面试官。”
苏瞳哭笑不得：“谁面试的时候带包子去！叫人笑掉大牙！”
苏瞳妈妈瞪着眼睛，说：“有什么笑人的？快过年了，拿点心意过去；外面买的包子哪有我们自己做的包子好吃？”
苏瞳没有办法，接过包子；苏瞳妈妈跟在她后面叮嘱：“多带点笑，别板着个脸，嘴放甜点……”
苏瞳戴上手套，系好围巾，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知道了。”
深冬周六的上午，路上行人并不多。愉方路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从博物馆转过去，道路两旁掉光了叶子的梧桐依然静静的矗立着，苏瞳记得盛夏时候它们撑出的荫凉，自行车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阳光上一路轧过去，带起温柔清爽的风。
把自行车停在博物馆门前，苏瞳提着包一路找过去。
“72号……76号……”
“114号……116号……”
“118号。”
118号的门牌孤零零地钉在一架电线杆上。
苏瞳张大了嘴，抬头看看，又后退了两步。
“116号，这边；120号，那边……118号？”
苏瞳转悠了两步，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快递车，她走过去敲敲车窗：“请问，你知道118号在什么地方吗？”
司机往电线杆一指。
“啊？”
“就那里啊，后面！进去！”
苏瞳跑过去一看，116号和120号中间有条刚好可以容一个人通过的小道；司机朝她挥挥手，示意没弄错。
她顺着那条小路走了两分钟，拐了两个弯，看到了愉方路118号。
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洋楼，仿佛是用一整块灰色石头雕出来的，冬天浅金色的阳光落下来，让它反射出一层懒洋洋的白光。
深栗色的木头门上镶嵌着一朵彩色玻璃玫瑰花，苏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朵玻璃玫瑰，冰凉光滑，她的嗓子忽然有些发紧。
苏瞳按了按门铃，不一会儿一个人从三楼的窗户探出身来：“直接上来！门没有锁。”声音含着微微的沙哑，苏瞳还没看清楚他的脸，男人就消失在窗边。
旋转了一下黄铜把手，向内推开门，苏瞳轻轻踏进了愉方路118号；玻璃玫瑰随着门被旋动，闪出一道阳光的折影。
穿过狭窄的门厅，突然出现的客厅宽敞得让苏瞳有点吃惊。
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老式时钟，罩着厚重的玻璃壳；屋角里安置着一架钢琴，铺着金色织锦垫子的沙发错落在四周；与钢琴紧挨着的墙壁上挂着暗红色的挂毯，长长的流苏一直垂落到地板上；挂毯旁则是一道高而窄的门，现在正紧紧关闭着。
苏瞳顺着楼梯上去，二楼有四个房间，吸引住苏瞳的是顺着楼梯上去的墙壁上各种各样的照片，有年轻人，也有老人，欢笑的，流泪的，有喜悦的，有不安的，有快乐的，也有很多难以言说的悲伤的；这些照片只有一个共同点，照片中的人都是情侣，爱人。苏瞳只要看一眼就能洞悉那种表情，那些都是饱含着对彼此全部热爱的表情。
苏瞳深深呼吸了一下，踏上了三楼。
出乎她意料的，整个三楼是一个环形的大厅，中间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周围全是高高的书架，堆满了各种书籍，只有某个角落有一扇门。
苏瞳一边想着这房子的承重到底安不安全，一边敲了敲那扇门。
沙哑的男声应道：“进。”
苏瞳打开门的瞬间有点失望——和外面相比，里面仅仅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书房。
坐在窗边的男人转过头来，他有一头长而乱的头发，还有一双苏瞳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
苏瞳觉得他的鼻子和嘴巴当然也很好看，长得十分衬他的脸型，但也仅仅是到好看的程度而已；而那一双眼睛，是艺术品——冬日白雾中的湖泊不过如此。
男人掐灭夹在手里的烟，问：“你叫什么？”
“苏瞳。”
“唔。你会什么？”
苏瞳想说“我有基础文秘等级证”，可是面对这样一个人，在这样一所房子里，她忽然觉得这种话说出来会很可笑。
于是她说：“各种事，都会一点。”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做我的助理不需要会很多事情，”他盯着苏瞳，“你拎了什么东西，满满的一包？”
“包子，自己家做的，我妈叫我带些过来。”
男人立刻两眼放光：“太好了！”他接过包子，跑到楼下，过了几分钟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包子一脸陶醉地上来。
“太好吃了！你家的包子真是太好吃了，”男人一边吞着包子，一边问，“你会不会做菜？”
“会，”苏瞳说，“不过我是看到这里聘请助理才来的，我以为是文秘类的……”
男人打断她的话：“你被录取了，把你的地址留下来，过两天我会把合同寄给你，你只要签名就行了。”
“可是……”
“月薪四千，法定节假日休息，每年另有两个礼拜假期。”
“不过……”
“出差时包食宿，加班费另算。”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和工作！”苏瞳几乎是喊了出来。
男人愣了一下：“啊。”他从身旁的书柜上取下几本书，递给苏瞳：“我是作者。”
《孔雀记》，《井》，《蔷薇》，这几本小说苏瞳都看过。
过了好半天，苏瞳说：“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景繁声住在这里……”
景繁声已经吃完了两个包子，心满意足地喝着茶，说：“那就没问题了吧？你的工作就是帮我应付出版社和编辑，一些文字处理的工作，还有跟我出去取材什么的；总之以后慢慢说吧，很容易上手。”
苏瞳捧着书，很想要个签名，在心里斗争了半天，最终没开口。
临走的时候，她问：“你雇我是因为包子吗？”
“我不至于那么肤浅，”景繁声说，“不过你既然是唯一来应聘的，我也只有聘你了。”
苏瞳笑了：“你的广告写得太像个骗子了。”
景繁声点点头：“那是我给你的前任布置的最后一个工作——估计她故意那么写的。”
“你把她怎么了？”
景繁声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最后都认定我脑子有毛病，估计你也一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过了两天苏瞳收到了一份快递，里面有一式两份合同和一张支票，附的便条上写着是预支的两个月工资。
合同的内容苏瞳一一看下来，条件和那天说的没什么差别，直到最后一条附注，是景繁声只字未提的——“附注7，乙方不得与甲方发生雇佣关系以外的关系，若乙方提出发展情侣关系，视乙方毁约，双方自动解除雇佣关系”。
苏瞳想了想，签了合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愉方路118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