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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间之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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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最后一抹晚霞的尾巴漫出天际,透着凉意的夜色正式笼罩住了这块不为人知大陆,浅金色的结界在黑夜中格外亮眼,若隐若现的金色浮游在半空中,阻隔了关于外界的一切,而里面的人也被禁锢住脚步双眼盛满对自由的渴望。这样的世界里,星星都不甚明朗,微弱的光透不过结界,只能看见一点白光在夜幕中尚算显眼。
这里的夜晚总是显得太过寂静,周遭除了齿轮之森里尚未入眠的动物或是踩过树叶或是跌落青石发出的声音,竟是连风声都听不见丝毫。就像流动的空气突然被凝固住,整座个大陆上的时间都被强行停止。
从小到大季星没少违背老头子偷偷跑出来,在他第一次意识到大路上的时间不再流动时,他慌张地不知所措,抬眼观天却有缓缓移动的云彩稍稍安抚了心神。而后便是更加地恐慌,如果只有在这个大陆上的时间停止……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时间之海,平静地不见一丝波涛,季星爬上最近的一处石堆,岩石尖锐的棱角磨上了他尚且幼嫩的手,那时的身高不过如今的及腰处。
他听不见时间流淌的声音,摇摇晃晃地艰难站起,结界内的时间之海一片死寂,季星努力地想要听见,却如失聪了一般。他清晰地看见结界的外端,那沐浴在微凉月色中的大海,撒上银霜的大海,它平缓有力地起伏着,生命在它之下安静小憩。蔚蓝的海面波光粼粼,虽然隔得远了些,但季星知道,那里的时间在静静流淌。
他讨厌未知的感觉,就像蒙着眼站在悬崖边的可怜人,一不小心失足就跌落地狱。
季星老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然响彻耳畔。他已经可以看见师傅气得翘起的头发了。稀稀拉拉的发丝肯定很有趣,是哪儿泄露了一丝月光,师傅的头反光的很亮很亮,比星星要亮多了。老头把他拎了回去,一双眼睛瞪得有太阳那么大,里面好像还有火滋滋冒着气儿。老头罚他抄十遍《那些年我们遵守的规矩》,这名字就像是玩笑,内容可是硬核得很,要抄十遍无异于告诉你没机会了别想着出门。
之前因为时间之海异样的阴翳一扫而空,这让他觉得自己活得与普通人一样。
老头还是心软,在季星的软硬泡沫下改成了一遍。季星也不负众望,多次夜间溜出门却从未被抓到过,啧啧,如何轻声地开关门也是门技术活。
季星生来便于别人要不同些,关于这点,他没向任何人说过,包括师傅,倒不是不信任,只是他觉得没必要。季星出生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并不是神殿的祷告声。虽然师傅一直坚持说季星是在逆行者的神殿出生的。他的母亲是个怪人,师傅说,当年她拖着即将出生的季星,不知走了多久,双脚已经磨出了血泡,一双鞋早已烂的不成样子。
女人不知疼痛般向前挪动。油腻的头发粘成一股股吹下女人瘦削见骨的肩膀,多日来的行走使她姣好的面容枯黄似秋叶。她低下头一步步地拖着身子前行,显得异常艰难。她看见神殿的那一刻仿佛沙漠中迷失的旅客在将死之际天降甘霖。
她的孩子有救了。
女人声嘶力竭地捶打着神殿的大门,眼里早已含满泪水,现在的她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祈求着神殿里的人救救她的孩子。作为神殿里唯一的活人,女人眼底深深的绝望在看见他开门的那一刻亮起了一点光。师傅回忆的时候略过了接生的一段,只是还是难免面如菜色,小眼神颇为幽怨地看着季星。
季星摊摊手,表示你瞪我也没用。
这一段经历恐怕是这个糟老头一生的恐惧了。让一个打打杀杀习惯了的人,来接生,着实是困难了些。
小老头端起多年未有的架子,抿了一口茶,我甚至若是不让他装完是不可能从他嘴里撬出一句话的。
老头愣怔地盯着神殿大门,半晌,说,她时间耗尽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孩子是个逆行者。女人还有话没说完,可她没时间了,就这样,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孩子降生死亡来临时放松下来。
老头说他从开始就一直在祷告时间的保佑,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逆行者据他所知也就自己一个人,该祷告什么完全不知道,只能让万能的时间保佑这对可怜的母子。虽然可惜还是没能保全母亲的生命。
那一晚神殿里痛苦的尖叫声持续了很久。刚刚出生的季星没有哭泣,他眨了眨眼睛,盯着面前这个不停在念叨什么的老头,可惜他耳边似是有一层薄膜阻拦了所有外界的声音。那就是他第一次聆听时间了。
季星十分笃定自己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并非祷告,而是似山间清泉汩汩不息的流水声,又好像不大一样,无法形容的声音然后戛然而止,而后再次流淌。突然现在脑海的声音,没有一点点的预兆,就给了他异于常人的能力。随时间流逝,他慢慢长大,慢慢习惯了自己的能力,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才意识到那个断绝的时间属于他的从未谋面的母亲。
多年以来,时间之海固守本性,在白天浪的跟脱缰野马似的,一到晚上就开始装死,装深沉,第二天黎明一到就开始波涛一怒抒发兴奋之情。似要将憋了一晚上的精力都释放出来,翻出的浪花足以打到距离海岸二三十米的齿轮之森。
几乎所有法师都在猜测这一诡异的现象,却没有人得出正确的答案。这块大陆是时间法师赖以生存的家园,可他们对家园的了解仅仅止步于它的亿年星光唯此地永恒。
季星出神地望着平静的时间之海,师傅去了和协进行着每周一次风雨无阻除非地球毁灭的和协集会。走之前还特意吩咐他不可出门,而此刻的季星正坐在坚硬的岩石上趁着夜色感叹岁月无声。
当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想那个糟老头子一大把年纪还要去管和平部落协会的事,还当自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三招大师。不过细想来也是,逆行者这么多年未见一人,怕是真的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和协是他年轻时的心血,想他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光辉和协。
当然这不是什么重点,一腔热血什么的太过愚蠢。三个族群发起的和平协会若是有一族缺席,便会被当成挑衅,甚至是宣战,现在的他还刚不过两个族群。
不过迟早他可以做到。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季星的臆想,他僵直了背,翻下岩石,似是被点醒的傀儡发疯地跑向时间之海,他听见了时间之海细微但可捕捉的流动声,那是时间的声音。
季星感受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海面上难得一遇地泛起波纹,波纹中央是因为水流游动而造成的小小漩涡。漩涡不断增大,蓄积着足够的能力破刃而出。
季星靠近时间之海,手指点了一下正不断扩大的波纹,尚未搞清楚这是什么生物,“漩涡”像是活过来一般喷出一股水流直达十几米,足有两人宽的水柱似是将什么推了上来。季星猛的后退几步,还没来得及看清,水柱轰然塌陷,季星不得不紧闭双眼阻挡比他人还高的巨浪。季星还感受到了一股让人不自觉想要倒下的压力,他有意弄清楚那顺着水柱上来的是什么东西,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任由巨浪将身上衣服浸透。
“咳咳,咳咳咳” 季星瘫靠在岩石上不停咳出水,苍凉的月色打在他惨白的皮肤上,他的肤色天生就不健康,这么一下更显要死得了。季星自我感觉没什么问题,得亏他身体素质好,不然要换了别人比如拉斐尔经这几下怕是要小命都没了。
季星眯着眼,强撑起身体,此时那股骇人的压力早已消失无迹,连同时间之海难得的生机,今晚的事怕是除了他无人再知晓。季星努力想要看清那个身影,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时间之海突然爆发的原因。
“哥…哥?”
稚嫩的声音杀伤力堪比惊天雷,把季星轰了个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