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南瓜炸饼

1、比邻

　　攻受年少相识，关系很好，鲜衣怒马，少年风气。
　　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受会在经过窗台的时候，看到正在打完篮球擦汗的攻。
　　攻看到他，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双桃花眼笑的眯起。
　　受也会轻轻的和他摆手。
　　攻和他的房间就只隔了一扇窗，
　　受喜欢睡懒觉，因为是走读，所以起的更加艰难。
　　有时候攻敲门没人开，他就回家里自己的房间，直接跨窗把受挠痒痒挠醒。
　　受借着起床气打他，但又会被按住，在床上笑作一团。
　　他们彼此相扶持长大，在相处中暗生情愫
　　受原生家庭不好，父亲早亡，母亲只知道一味的责怪儿子，所以他的性格有些自卑而缺爱。
　　后来他们长大联手建立一个公司，他们都很了解对方，是最默契的伙伴，也是爱人。
　　他们会在办公室，茶水间无人的地方偷偷接吻，也会为对方排遣压力。
　　所有的暧昧伴随时光在他们的生命留下痕迹。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去，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

　　但就在公司上市的前一刻，竞争对手利用了受因为赌博而一步步走入深渊的母亲，发了一系列不实切肮脏的丑闻。
　　同性恋，弃母，滥交……
　　公司的股价一路向下。
　　攻和股东们按着眉头打电话，一边道歉，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受。
　　受一直在抽烟，手机里短信也没有停下过。
　　在这个同性恋刚被划出精神病的时代，他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辜负了股东和人民的期望，没有，没有成为一个正常的样子。
　　攻打完电话，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搂住了他。
　　受把头埋进去“把我踢出去。”
　　“什么？”
　　“我把手里的全都抛给你，兑成流动资金。”
　　“好。”
　　“然后找几家报社，透露出我们不合的消息，最好把我们说的水火不容。”
　　攻沉默了一会“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把你名声彻底搞臭。”如果真的这样，他再难踏入商圈。
　　受没有说话，攻知道他的意思。已经够臭了，无所谓了。
　　虽然受从来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即使是高中最令人昏睡的晚自习，他也没有同流合污过。
　　但他还是低头了。
　　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攻又开始管理公司事宜。
　　受却越来越不正常，他开始长时间的不出门，每天躺在床上，只吃一点点东西。
　　攻在觉察这种情况后，无论多忙，都会每天跟受通电话。
　　受有时候都能听到攻哑了的嗓子尽量大声的说话。
　　但他控制不住，他忍不住的一遍遍看着之前他人的咒骂。
　　他太在乎外人的评价了。
　　就是这些东西，逼他亲手放弃了自己呕心沥血的公司。
　　他一切的努力都似乎抵不过一个标签，同性恋。
　　因为这个，他甚至能看到高中喜欢他的女同学愤怒的声音“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搞这么恶心的东西!你是不是有病!我真是看错人了!”
　　大概是话说的多了有效，受看着窗外的人流，他似乎真的把自己逼出了病。
　　还好，有人不肯放弃他。
　　在忙过最难受的一段时期，攻把他扯了出来。
　　在一个快要把他淹没的泥藻里。
　　受忍着不适，和攻一起去暖阳普照的公园，听着孩子们嬉闹。
　　会去水族馆，魔鬼鱼隔着玻璃与他相望。
　　“我爱你。”攻在他耳边说。
　　受凝视着魔鬼鱼，它是如此的丑陋，但又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他假装没听见攻的话。
　　但是在之后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场床事，他都会附在攻的身上，用有点懒懒的语气的问“是不是爱我？”

　　攻有时会说爱，但有时用更加激烈的动作回答他。
　　时光过了几年，受转行做了一家茶行的老板。
　　喝多了茶，心也静了很多。许多事再来看也分外不同。
　　换了号，手机不再有咒骂。身边的人也来来去去，换了不少人。
　　今天前台的小姑娘生日，他听到小姑娘打电话兴奋的声音，于是转手送了她一本书。
　　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他觉得挺不错的，就是男主憋着话不说的时候有点憋屈。
　　他又想起攻，攻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因为攻最近出差的多，所以这事都没被提起。
　　受看着小姑娘兴奋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他的性子沉稳，似乎本来就有点无趣。
　　再加上这些年的事，他越发没有对外界的向往。
　　这大概是他开茶行的原因，好茶永远不会掉价，慢慢品，能感受到它的后味无穷。
　　他打了个电话给攻，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攻那边有点吵，回答他也没多快。
　　于是受难得起了一点恶趣味，他想，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美国那边同性婚姻法通过，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名分了。

　　攻出差回来那天正好是生日，于是受默默打算着。
　　坐在咖啡馆里，受在心里想好该怎么开头，紧张的手有点抖。
　　攻坐下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怪，受以为他是水土不服，等了他一会。
　　“和你说……”
　　“我有件……”
　　他们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下。
　　受笑了一下“你先说。”
　　“我想结婚了”攻的声音有点颤，似乎是很紧张。
　　欣喜从根部慢慢爬上枝丫，受抿了口咖啡。
　　但不知道为什么，寒意也在瞬间涌了上来。
　　与攻太多年的相处，让他终于迟钝又敏感的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握不住咖啡杯。
　　那我怎么办呢，他想。
　　他们几乎是荒唐又仓促的结束了这场面谈。
　　但的确，攻的结婚对象不是受。
　　他们都想结婚，一个在美国，一个在中国。
　　受坐在一堆衣服里，攻已经搬走了。

　　他们所谓的爱，扛过了青春年少，扛过流言蜚语，抗不过人心渐变。
　　攻表面比受开朗，但他内心里也许更加保守，他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能随时在光下露面的爱人。
　　他能在当年坚守自己的责任带自己走出来，也许就耗光自己一身的力气。
　　他也不是个永动机，自己的索爱未尝不是对压力一直颇大的他是种负担。
　　受想清楚了，所以他和攻分的不难看，没有吵架，没有纠缠。
　　也许在自己开茶行这不咸不淡的几年就磨没了两人的激情。
　　一个本不好走的独木桥，压上声誉，压上金钱，压上厌倦。
　　结婚只是压垮他们这条路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受回了很久没来的旧房，他的母亲也许住在这里，也许住在之前竞争对手给钱买的房子里。
　　他向上看着这栋居民楼的三楼，右边一道窗相对，就是攻的家。
　　他攥紧了握着雨伞的手。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攻那边很吵很喜庆，也许是在结婚，他想，但他这边只有点点滴滴的雨声。
　　他和攻互相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爱我吗？”

　　雨声仍在滴答，掩去了受离开的脚步，也洗走了咖啡馆，一个身上带点茶味青年想了许久的求婚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