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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神游太虚(下) 执念 ...

  •   “这里是本尊的梦境,仙师以为本尊为何不能在此处?”骆无逸嘴边的嘲意虽然丝毫未减,却并没有再故意拉进与蓝衣青年的距离。

      郭君风的手心下意识地抚在了腰间悬挂的太极剑剑柄上,有些惊魂未定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口中支支吾吾的说道:“可是。。。可是。。。之前我分明。。。分明用神识。。。击溃了你的意识壁垒。。。按常理而言。。。至少你应该。。。”

      “昏迷不醒,是吗?”骆卿华双臂交叉在胸前,毫不犹豫的打断了郭君风吞吞吐吐的话语。

      “如果本尊只有那点手段,那仙师认为自己现在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本尊的太虚梦境中?”骆无逸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中的色彩罕见的沉了沉,仿佛对郭君风的回答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郭君风的心底却不由地感到有点沮丧,原来以为自己拼尽全力的决死一搏,放在对方眼中,可能不过就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小花招罢了。

      修为的差距到了鸿沟般的距离,自己就是再怎么折腾,在骆卿华看来,也不过是又一场猫逗老鼠的游戏。

      见骆卿华没有直接动手的意思,郭君风的胆子稍稍肥了肥,说道:“依骆宗主的意思,不会是你突发善心,救下了在下这条不值钱的性命吧。在下这条性命于骆宗主又有何用处呢?只能用来当做折磨辉林的道具吧。”

      蓝衣青年的言辞虽然不算尖锐,但仿佛真的戳中了紫衫青年的心事。

      只见骆卿华唇角淡淡的嘲讽被渐渐抹平,眼神闪烁,目光灼灼,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道:“既然仙师以为本尊是敌非友,那又为什么现在不出手呢?”

      说着,紫衫青年抬手指了指四周:“这里四下都是本尊的神识,只怕以仙师的修为,方才早已可以将它们毁得一干二净。”

      蓝衣青年一怔,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落在了远处那个依旧瘫坐在大殿中的小小身影上。

      刹那间,察觉到了自己的分神,当郭君风的眼神回转过来时,发现紫衫青年正用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盯着自己,一种几乎被人看穿的感觉让郭君风不由得有些慌张,于是赶忙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说道:“骆宗主,你到底是辉林的兄长,要不是情势所迫,在下也不愿对你出手。”

      骆卿华轻轻摇了摇头,轮廓分明的英气脸庞上浮现出了转瞬即逝的一抹柔和,随后说道:“这下,本尊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我那不开窍的弟弟居然会对仙师起那种心思了。”

      “???”

      什么心思?哪种心思?江辉林的小九九?

      郭君风怔怔的盯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紫衣青年,很快,脸上就因羞愤而涌起了一股潮红。

      他可不傻,对骆卿华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也能勉强猜出个七八分来。

      可是骆总!你这话让他怎么接!

      这种台词亏你说的出口!你这不是OOC,什么是OOC!

      “哈哈,”郭君风好不容易扯起薄唇尬笑了两声,说道:“骆宗主说笑了,辉林与在下师徒多年,自然情谊深厚。骆宗主莫要误会了。”

      话一出口,郭君风就有些懊恼了起来,这么说不就是典型的欲盖弥彰吗?

      “哦?那看来凡世之中的流言蜚语果然不都是空穴来风。不过仙师这般口是心非,装聋作哑,本尊倒是有些意外,难道我那弟弟就如此不合仙师的心意?还是仙师太过在意世俗的看法?”骆卿华剑眉轻挑,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眼底里的一抹笑意,却怎么都无法散去。

      咳咳,骆总,你这表现得过于八卦了吧。

      还有,他们不久前才刀兵相见,哪里有什么交情扯这些家长里短!

      郭君风低眉垂眼,尽量掩饰住自己内心因骆卿华的言辞而泛起的阵阵涟漪,赶紧换了个话题,说道:“骆宗主又何必在意这些,如果宗主想现在拿下在下,就尽管动手,又何须多言呢?”

      出人意料的是,骆卿华微微侧首,望向了远处还在低声啜泣,全身缟素的稚童,光洁英挺的侧颊上眉目柔顺,竟让郭君风一时觉得眼前的人是方才梦境中的骆无逸,而不是邪魅狂狷的骆卿华。

      “仙师是第一个走进本尊梦境的人,”骆卿华垂了垂眼帘,说道:“虽然仙师是不请自来,但总归没有在本尊的意识海里舞刀弄枪,本尊自然就要以礼相待。”

      说罢,骆卿华的衣袖一拂,两人眼前那座空寂阴冷的万魔殿以及一排排如鬼火般闪烁的长明灯便随着衣袖带出的徐徐清风而彻底散去。

      郭君风闻言,颦了颦眉,说道:“如今在下的神识被困在了宗主的意识海中,早已是阶下囚。就算与宗主动起手来,也不过是玉石俱焚。宗主如果不再为难辉林,答应放小徒一条生路,在下这条命,宗主想拿去就拿去吧。”

      “仙师所言果然不出本尊所料。”骆卿华眼角微弯,仿佛听到了什么幽默的言语。

      “仙师其实就像一片波澜无影的湖泊,尽管可映照人心,但也同样清澈见底。”骆卿华伸出一根葱玉般的食指,指了指身前的蓝衣青年:“仙师的所思所想,大都写在脸上,旁人只是不拆穿而已。仙师什么都好,就是心太温柔了。”

      温柔?

      骆卿华!你给我好好说话!这是拿来形容男子汉大丈夫的词汇吗?

      郭君风感觉自己的喉头一噎。

      堂堂反派大Boss对他辛苦重建的人设点评就这样?太温柔了?不懂得隐藏自己?

      这是不够反派的同义词吗?

      还有,为什么他感觉骆卿华自从进入了太虚梦境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万魔殿里的邪魅狂狷呢?寝宫中的赶尽杀绝呢?

      怎么现在却与他莫名其妙地谈笑风生起来了。

      郭君风虽然不知道骆卿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要他愿意规规矩矩的和自己一起待在这片太虚梦境之中,不威胁到外面修养疗伤的江辉林,他也就没必要在此时拼个鱼死网破。

      退一万步说,单凭他郭君风自己的修为,恐怕除了伤到一下骆卿华四周的神识触须,也很难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

      而且实话实说,在见识过了骆卿华脱离原著的那些过往回忆后,他现在看待面前的这位紫衫青年的态度,嗯,也有点复杂。

      如果简单明了的说,就是他对骆卿华的印象,没有那么脸谱化了。

      也许真如笑傲冰球所说,这个世界既是他那本书,也不是他那本书。

      郭君风抿了抿嘴唇,脸色讪讪的说道:“骆宗主就不要再取笑在下了,在下不过是因为常年求仙问道,所以心境比较淡泊而已。”

      “本尊对仙师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取笑仙师,”骆卿华眯了眯那双妖异的瞳孔,口气难得的认真了起来:“本尊与仙师其实本就没有私怨,仙师之前观赏了本尊的一些梦境碎片,想必也清楚本尊对我那弟弟的一些看法。要不是他将仙师视若珍宝,本尊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叨扰仙师。”

      这句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平铺直叙,但落入郭君风的耳中却让他不由得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叫一而再再而三的叨扰?

      是指高唐港里的栽赃,还是指逍遥顶上的圈套呢?

      这算是犯罪嫌疑人亲口承认犯案了吗?

      郭君风虽然在之前听闻了江辉林的回忆后,心底便早已确定骆卿华在当年的事情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如今这层窗户纸既然已被对方亲手捅破,那他就决定彻底解答自己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疑问。

      说是疑问,但其实郭君风更像是在陈述。

      只见他低垂着眼眸,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所以当年堂洛道上,宗主承认辉林的身份,就是为了让他被逐出玉清阁。而高唐港的那位邪道修士咬死在下私通贵派,想必也是宗主下令的。至于在下不明不白的被从无相楼中放了出来,同样也是宗主一手操纵的吧。”

      伴随着一阵寂静,两人相视无言。

      骆卿华的眼底流光溢彩,微光闪烁,好像在心中滑过了无数个念头。

      就当郭君风以为骆卿华不再打算坦诚相告时,紫衫青年却笑了笑,脸上丝毫没有阴谋被揭穿的异样神色,一双邪魅的眼眸中反而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诚恳:“仙师说得对,本尊对我那弟弟确实饱含怨念。当年若不是他的出世,我父亲就不会因为护着他们母子而惨遭仙门百家挫骨扬灰,永不超生。我爹爹一生光明磊落,与人为善,虽身处邪道,但行得比不知道多少正道人士还直。他本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说着说着,骆卿华眼睑微垂,宽厚的胸膛急促的起伏了一下,继续说道:“本尊记恨他,但却不能杀了他,因为他是我父亲留下的骨血,也是我的骨肉兄弟。但本尊也要让他品尝到这种彻底失去的痛苦与彷徨。本尊要让他也来感受一下这绝望而灼热的煎熬。”

      “就算多年过去了,本尊至今也依然对他难以释怀,”骆卿华双眸中的血色缓缓淡去,语气重新回归了平和,只听他缓缓说道:“但本尊很感念仙师。说一句矫情的话,仙师与我父亲真的很像。刚才仙师不顾一切的用自己的神识攻击本尊时,本尊才终于理解了当年爹爹在雨花岭上作出的抉择。”

      骆卿华轻轻挥了挥衣袖,梦境的背景顿时斗转星移,化境重塑。

      不一会儿,两人便置身在了一座临江断崖上的亭台之中。

      郭君风一眼就认出了,这里是江封城外鼎鼎大名的风景名胜望北亭。

      望北亭是在十几年前永和南渡后,元帝为了可以北望中原,眺望故国而兴建。后来因为此地风景独秀,可观大江风貌,所以日渐受到文人墨客的喜爱,经常有三五成群的世族书生在此吟诗作对。

      不得不说是江封城一处绝景。

      此时紫衫青年背负着双手,不发一语,而是远眺着大江东去,涛声阵阵,好像一个人陷入了久远的思绪与沉思中。

      郭君风微微叹了一口气,骆卿华能对他如此坦诚,据实相告,可见胸腹中自有丘壑。而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几多纠葛,又哪里说得出来谁对谁错。

      他当年的确是被眼前的骆卿华害得丢了性命,心中也有芥蒂。

      可是,世间事物本就不是非黑即白,骆卿华因为他的孤注一掷,而动摇了自己的执念,也只能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太极之道,在于千变万化。

      周天全卦中,卦象千奇百怪,多种多样。但全卦之中,纯阳卦象仅一张,纯阴卦象也只有一张。天下万物,芸芸众生,大多还是阴阳交汇,相生相克。

      郭君风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即便是对于骆卿华,他也没有生出特别的怨恨之心。

      蓝衣青年沉吟了半晌刚想开口,突然他感觉梦境中邪气的涌动加快了起来,而且脚下的地面也在微微发颤,遥远的天空中更是传来了阵阵轰鸣声。

      仿佛外部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在冲撞着这片邪气浓郁的太虚梦境。

      骆卿华脸色一白,单手扶额,喉中止不住痛苦的闷哼了一声。一层细密的冷汗眨眼间就布满了他的额前,一张英俊的面孔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紧咬着牙关,好像正在抵御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巨大精神冲击。

      郭君风自然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他和骆卿华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骆卿华的神识动荡,那他这个寄居其内的意识恐怕转眼间就会烟消云散。

      不过正当他踌躇是否该上前帮忙时,郭君风的身后却传来了一道似曾相识的青年嗓音:“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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