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日不接客》八尾

2、藏娇阁 夜

　　夜深了，多数人都喝了酒带着醉意，草草离去了。李寻烟更是早早就借不胜酒力遁走了，回房之后红叶又是醒酒汤又是洗浴的伺候着，其中又好一番唠叨。

　　李寻烟先前是醉着，半梦半醒的。红叶一圈儿伺候下来，好不容易躺床上了，李寻烟却清醒了，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只得睁着眼睛瞪着黑暗。慢慢的本就褪下去的醉意又熊熊的燃起来了，身上又出了汗。索性一骨碌起来挑了灯去廊下吹风去了。

　　红叶今儿大事小事忙的直打转，勉强伺候完了李寻烟便早早歇息了。床前只留了个小丫头，便是晚宴时跟着的，唤作骊珠。

　　骊珠不同于红叶的稳重，打小像个男孩子似的闹腾，年幼时在街市上做乞丐，李寻烟常跟她打听街上的八卦，一来二去便熟络了些，李寻烟心善，便收了做丫鬟。身上有些三脚猫的功夫，与李寻烟在院子里翻墙上树摔盆打碗的事儿做了不少。今日天气闷热，骊珠在外阁下榻，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见着李寻烟挑灯出门，也披了一件衣追了过去。

　　“小姐，廊下有风，屋里闷热出了汗，小心着凉。”院中有一汪鱼池，李寻烟倚着石栏杆，看着鱼发呆。听见骊珠赶来，应了一声。

　　“我认为当朝律法简直就是狗屁，为何女子定要嫁人，男子却可不娶亲”李寻烟嘴里嘟囔着，捡起一块石子朝鱼池丢去，惊散了鱼群。夏夜虽凉，可寻烟身子骨打小就结实，又练武养身。比寻常丫头都要皮实一些，只着了一身薄薄的里衣。

　　“我听夫人说，女子曾地位十分低下，男子可三妻四妾，且女子嫁为人妇后就成了男子的财产。”骊珠安慰道。“现在已然好多了，将军也对夫人极好，小姐定能寻得一门好亲事的。”

　　寻烟叹了口气，不语。

　　骊珠见李寻烟仍是憋着一口气，灵光一闪。“不如我们去四海街逛逛解解闷儿。今日是小姐的生辰，大少爷和将军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罚的重的。”

　　李寻烟听了也颇心动。平京城天子脚下，倒是更加民风开放，平日宵禁也晚一些。每月初一十五则是没有宵禁，热闹得很。尤其平京城的一些花柳巷，不仅有给男人们娱乐的地方，更甚有给小姐贵妇们玩耍的地方，好不热闹。李寻烟也是早早就听说过，因着未到及笄，当朝律法不准，抓了要闹出大事来，便未曾去过。今儿借着酒劲，也刚好是十五，生辰之日做些出格的事情想必父亲和哥哥知道了也不会处罚，多则训斥几句。

　　一番琢磨之后，李寻烟忙让骊珠寻两套轻便的装束来。西秦国开国皇帝登基前遇刺被发妻舍命相救，发妻受了重伤，没能登上皇后之位便一命呜呼。她生前矫勇善战，为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女子终究不得朝政，她生前愿望便是得个女将军的位分，圣祖悲痛欲绝，赦了天下女子可入朝政，得官位。所以西秦女子在各个方面稍有地位一些。偷溜出去玩耍也不必扮作男子装束。只是李寻烟生在官家，怕被熟人认出惹出麻烦，便多遮了一个面纱。

　　将军府戒备不严，没费多大功夫李寻烟便和骊珠翻出了围墙，稳稳落在地上。一面聊着一面朝目的地去了。将军府位于平京城西方，而四海街在西南方位，距将军府不算远，而二位脚程也快，不大一会便到了。

　　一整片街都被灯火点亮，在夜里熠熠生辉。这条花柳街又名四海街，大抵是恭迎四海友人的意思。放眼望去，看花了眼。骊珠指了指藏娇阁，“听闻这藏娇阁也许是西秦最有名的烟花之地了，其中歌舞升平，我们不妨进去看看”李寻烟听着有理，被骊珠拉着向藏娇阁去了。

　　藏娇阁门口有两个身着改良宫装的女子，眼波流转。含羞向来往客人行礼，毕竟客人大多是些权贵，又是平京城有名的寻乐之地，二人没有下流之色，倒也有四五分隐隐的妩媚，不下作倒也令人心旷神怡。来往的客人有些给二女赏一些碎银，顺带摸摸小手搂搂腰，引得二女一阵娇嗔。

　　李寻烟虽是闺阁中的小姐，也常在驻军处玩耍，士兵自是豪放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让李寻烟听了不少。骊珠也是小乞丐出身，见过的世面不少，二人十分老成的快步穿过门厅进入大堂。大堂中人极多，看衣着净是些贵公子贵小姐，面孔也像是见过的。李寻烟平日都不大注意这些的，只是骊珠悄悄的在李寻烟耳边报着这是谁家的公子那又是谁家的小姐，引得李寻烟一阵阵的捧腹，平日里都见大家人模狗样的藏着装着，私下却并不那样正派呢。

　　这藏娇阁共有四层，一层乃是人流最集中的地方，搭了木制方形高台，平日里哪位神女弹琴跳舞便就是在这里进行。而今日赶巧轮一位公子一展琴技，一席红衣席地而坐，面部覆了一张面具。这位面具公子人气像是很高，不少贵公子贵小姐争着为其打赏。

　　寻烟也随着众人打赏了些碎银，她不懂琴艺只单单觉着好听，更多的注意着厅中的清倌。大都是年方十几的清秀少年，带了些柔弱之气，不甚懂人事，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此时刚好有位清倌端了茶来，寻烟瞧着顺眼，便问了名字，那清倌只道唤为玄疏。李寻烟叫骊珠赏了他，又问起年龄家世，得知他只有十二，父母早亡，舅舅将他卖入了这藏娇阁，卖得的银子给玄疏的父母办了后事。

　　李寻烟瞧见他面容清秀，一双眸子像小鹿一样清亮，身材十分瘦小，顿时心生怜悯，这样干净的孩子怎么能被这种地方玷污她往腰间摸了摸只有一块半月型的玉佩，扯下来放到了玄疏的手里，又示意骊珠把钱袋拿来，把里面的银锭倒在桌上。

　　“你拿着这些银子跟你们这的妈妈赎了身，若无去处拿着这枚玉佩去将军府，我们二人都是将军府的大丫头，在千金面前说的上话，能为你谋一份好差事。”

　　玄疏捏着手里的玉佩，盯着桌上那几锭银子，眼睛里蔓上一层薄雾。他突然往后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把李寻烟吓了一大跳，忙和骊珠生拉硬扯的把他拽起来。玄疏眼中溢满泪水，眼睛睁的很大，像是生怕那泪水掉下来一样。“今后玄疏为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李寻烟有些无奈，将银子塞给他打发他走了。

　　此时的台上面具公子曲毕起身，之前坐着时李寻烟并未发觉，他红衣松散，露出胜雪的肌肤。皮肤虽白如女子，可身体却很结实，随着他的走动那持续到腰间的莹白有若隐若现结实的肌肉，那抹春光被摇摇欲坠的黛色绸带系住，给人以无限的遐想。李寻烟在军中长大，那些士兵在盛夏时也会赤膊操练，可这样白皙充满魅惑的身体李寻烟是不曾见过的。那面具公子赤脚一步步向前走着，腰间的黛色绸带末端挂了两只小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台下的人们几欲疯狂，一声声赤魅喊的震天响，银票像白纸一样往台上丢，甚至有人叫嚷着花黄金千两买他摘下面具的一笑。可那被称为赤魅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却看都不看，无情的将之踩在脚下。

　　他的面具下只露出一对深邃的眸子，没有任何感情，波澜如水。他就站在高高的木台上，红衣似血，一半魅惑众生，一半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