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烟而至》林悠歌

41、沈青番外（一）

　　云历五年，正值十月秋高。在边城游历的闻人临陌，发现了战场区有一个静默站立的背影，他疑惑的走过去，才发现他是云安国鼎鼎大名的沈青将军。一柄长枪深深刺穿了他的躯干，然而他即使死去，仍然屹立在天地间。当时沈青已然没了生息，但闻人临陌见此人战死时仍不肯屈膝，死去着实可惜，恰巧他正要多找一个船夫，心想此人坚毅，正合适。思索半晌，喂了他两颗回梦丹，把他带去了客栈，能不能醒来，就看此人造化了。
　　第三天夜里，沈青不负他望的醒了过来。刚醒来的他以为还在战场，隐约的模糊的身影让敏锐的他抬手，正想抓住身边的长枪朝那人刺去！发现手边是柔软的被子，愣了愣。
　　“醒了？”闻人临陌嘴角一弯，看见他防备的眼神，抬手将要对自己下狠手。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的按住他的动脉。
　　疼痛让原本就虚弱的沈青无力招架，手臂立即软塌塌的撇到床边。深知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沈青便没有再出口，任由闻人临陌为他号脉。
　　沉默被闻人临陌打破：“恭喜，你已经熬过来了，欢迎重生。”
　　“？”沈青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还有你是谁？”
　　“我叫闻人临陌。原来的你已在众人的认知里死去了。是我让你死而复生，这难道不是重生？”闻人临陌为他解释道。
　　沈青被他的解释所惊到，但他并不相信闻人临陌的话。他顾不上穿衣穿鞋，虚弱的他浑身使不上劲，跌跌撞撞的冲出客栈。客栈外一片悲凉的景象，路人的脸上一片哀愁，他心里很乱，抓住了身边一个蹒跚的老人问：“老人家，为何您们都一脸愁容，最近一次对战输了吗？”
　　“唉……”老人也一脸愁容：“你还不知道吧？外面都传疯了，沈战神带领小队突破敌方防守没成功，全军覆没。这座城估计很快就要沦陷咯……”
　　全军覆没？是，他们队确实被灭了，不过不是敌方，是自己人！自己最信任的副将，在背后捅向自己心脏的长枪，自己最信任的一批兄弟，被他们杀害在前往敌方军营的隐秘小路上。
　　多么可悲啊！没有死在敌方的手里，死在自己人的长枪下……
　　他失神的，缓慢的走回房间里，坐在一旁的闻人临陌浅酌了一口茶：“了解目前的情况了吗？”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沈青，声音低沉而诱惑：“既然你已经在世人眼中死去，那我现在有一份工作，一个新身份介绍与你，要不要试试？”
　　没回退路的沈青抬头看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是八天岛的岛主，我现在正寻找船夫，连接岛上与陆地的讯息。你挺合适的。”闻人临陌摊牌道：“八天岛没人会关心你的过去，我们亦会给你新的容貌和身份存活于这世间。”他敲了敲桌子：“如果感兴趣，两天后到隔壁客房。”说完便利落潇洒的离开了房间。
　　沈青看着闻人临陌潇洒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第三天清晨，太阳刚挂上，闻人临陌没等到沈青的回复。轻叹了口气，遗憾的开门欲退房去新的地方寻找合适的人，一开门，那个沉默的背影就杵在门口，闻人临陌笑了：“决定了？走吧。”
　　沈青没有说话，只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客栈。
　　虽然已是秋天，早上的太阳依旧很毒辣，他们快马来到归来渡口。前方是一片雾霭迷蒙。闻人临陌找附近的农家买了一条竹筏，便下水启程了。沈青化了几米，雾霭就匆匆将他们围绕，四处白茫茫无法判断方向，此刻闻人临陌拿出一个香炉，将一枝香点燃放在香炉里。香烟缭绕，渐渐的，眼前的可视度越来越高。前方隐隐约约有着一座岛屿的模样，沈青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的往那个方向划去。
　　半时辰后，他们便到了一座渡口。闻人临陌利索的下船，踏上渡口时深呼吸了一下，笑着说：“还是这里的空气让人自在些啊！沈青，走吧！”
　　沈青不由地犹豫了，他知道，踏上这渡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也不再是沈青，只是一个船夫，叫老八。
　　闻人临陌也没有催促他，只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渡口后的小市集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往来行人都带着幸福的笑容，见到闻人临陌还会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一个少女笑着喊着：“爹爹！爹爹您回来啦？！”然后从身后扑向闻人临陌。
　　她一歪头，便看见还未踏上岸的沈青。她抬头看向闻人临陌：“爹爹，他是谁？”
　　闻人临陌接住扑向自己的闻人无双，看了一眼还在迟疑的沈青，转而柔声说：“无双，他是爹爹的客人，来八天岛做客的。你可不能对客人无礼。”
　　闻人无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走到沈青面前，大方的笑笑，：“你好！我叫闻人无双，欢迎来到八天岛！”
　　爽朗的声音以及渡口后的温馨气氛熏的他一阵迷糊，他看了一看面前的女孩，又看了她身后那个给予他重生的男子，深呼吸，抬脚踏上了渡口。
　　身后的船被其他船夫及时的拉到一边绑栓。闻人临陌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说了与闻人无双一致的话：“欢迎来到八天岛。”
　　踏上岛的沈青到渠道住所都再无开口，闻人无双对他十分的好奇，但也由于是爹爹的客人也未有造次，只对着闻人临陌挤眉弄眼，暗暗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无声的询问这位客人是否不能言语。闻人临陌无奈的笑笑，抚摸她的头顶，并没有过多解释。
　　没有得到答复的闻人无双撅了噘嘴，还是跟着闻人临陌去到岛上的主殿，将沈青带到前厅安置好，她便去后殿找闻人珏玩了。
　　安排好岛上事务的闻人临陌带沈青去见了另外七个船夫，名字无一不是从老一到老七，沈青一一抱拳以示，走了整个八天岛后，太阳已然落下山。闻人珏将他带回住所，对他说：“明天你就要开始适应这份工作了。如果我有需求要离开岛，会通知你准备的。由于刺向你心脉的那一枪，你应当也能感觉到，即使救回了你身体也不似以前那么有力量，现下你的任务就是调理好身体，跟着其他船夫一起习武练下基本功。”
　　“好……岛主。”静默许久，沈青憋出这一句话。
　　半个月后，云京终于传来了沈青身殒战场的消息。闻人临陌沉思几分，唤来了沈青：“云安国现在已经得到了你死去的消息，恰巧我这几天也要去云安一趟；你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你的妻子，跟她做告别？”
　　“我……”沈青沉默了半晌，看了看依旧无力的手臂：“谢岛主的好意，我现在的残躯根本不配出现在她面前，待我养好身体了，希望岛主能允我去跟她相见，告别。”
　　闻人临陌轻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所愿，那便如你所愿吧。”摆摆手便让他退下了。
　　两个月后，捷报传来云京。当时刺杀沈青的李逢副将成了新元帅，大败敌国，带着沈青的衣冠，返京了。
　　归来的日子是早就被公告天下的了，那天的云京万人空巷。所有人都在城门口瞧着胜利归来的军队，以及中央的沈青大将军“回家”。
　　闻人临陌他们也在人群中，他瞟了瞟身旁沉默的沈青，他的眼神一直不离那座棺木，就这样看着他们远去，直到宫门关闭里才回过头。
　　“去将军府吗？”闻人临陌看着沈青问。
　　沈青点点头，轻车熟路的带着闻人临陌跟闻人珏来到将军府。跟外面的热闹喜庆不一样，将军府早已挂满白灯笼与帘幔，门口大开而死寂。
　　不想引起轰动的他们正想翻个墙进去，不远处正有哀乐传来，一看竟是刚刚带着沈青的棺木的那行人，正靠近门口。看来今天并非适合见面的日子，闻人临陌思索后与沈青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思虑结果，微微颔首后一个轻功离开了将军府。
　　之后的两天将军府接待了许多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人都对此事与君上的关系是讳莫如深，至多对沈青妻子多说一句：“沈夫人，节哀。”便叹气而走。
　　直至第七天，人终于少了许多，也是将军府接待吊唁的最后一天。登岛傍晚时，太阳已落西山，霞光还微微照亮天边线的时候，沈青翻过墙轻巧的避开仆人，心里揣揣的推开了那道熟悉的房门，已经打好了千百字的腹稿，欲与之诉说。
　　可推开的房门里，只剩一副断了生气的躯壳。了无生气的脸庞大喇喇的铺在他眼前，他脑袋瞬间空白，跑过去割断了白绸缎，小心翼翼的接住垂下的身躯，不断的呼喊她的名字。身后有纷乱的脚步声，沈青微微抬眼一瞥，是赶来的闻人临陌父子。
　　他想起闻人临陌的妙手回春之术，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救回。他向着闻人临陌的方向跪下，朝他不断的磕头：“岛主，我知道您是心善的，求您救救我夫人。求您了……”
　　闻人临陌拉着闻人珏的手，年纪尚小的闻人珏从未如此近的面临死亡，心中有些许的害怕，紧紧的拽着闻人临陌的手。
　　闻人临陌轻轻拍了拍闻人珏以示安抚，然后为他夫人把脉，将一颗凝白的珠子塞进她嘴里，可过了几秒，珠子并无异色。闻人临陌摇摇头，站起来负手说道：“已经晚了，这夫人已经气绝，没有办法施救了。”
　　“岛主，我之前听闻岛上的弟兄说，您近期研制了一种让人死而复生的药，我恳请您赐我一颗，救我夫人！我愿意此生都为八天岛效忠！”沈青急急忙忙的看着他说道。
　　闻人临陌叹了口气，对着还怀有一丝希冀的沈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此药对你夫人无效。节哀。”说完拉着还懵懂的闻人珏，欲离开。
　　“为何？为何无效？！”沈青不甘心，朝着闻人临陌大喊道。
　　闻人临陌没有看他，也没有解释，只低声说了一句：“三天后启程回八天岛。”便离开了将军府。
　　他们在客栈等了两天，在傍晚时分，闻人临陌看着窗外的余光，轻声叹了口气：“明日启程，回岛。”
　　闻人珏看着闻人临陌的背影，问道：“沈青不跟我们回去吗？”
　　“不了，每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不愿来，便不强求了。”
　　“爹，为什么当天您不把回梦给他？他夫人刚逝世，魂魄应该就在附近，成功的几率很大呀。求爹指点。”闻人珏回神过后便细细回想了当天的过程，想不明白为何闻人临陌不肯把回梦给沈青。
　　闻人临陌看着他求知的眼神，和蔼的摸了摸他的头顶：“那阿珏还记得回梦成功的条件是什么？”
　　“记得。”闻人珏脆生生的说道：“一是死亡时间不超过七日，二是要有很强的生的意志。”
　　那……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沈青的夫人，已经没有生的意志了，她是一心求死的，所以回梦对她无效。”闻人珏口微张，想明白了闻人临陌的做法。
　　“是的，所以阿珏，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丧失生的意志。若你一心求死，那谁也无法救你。”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