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趁东风放纸鸢》黎朦子

8、表白 李童鸢

　　李童鸢自幼便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不太一样，经常女扮男装出去闲逛，开始李鸿儒还管教过她，后来她学会轻功，虽说并没有很精湛，但是翻墙头轻而易举了，李鸿儒叹了口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不过，临近半夜出门，这可是头一次。

　　白天热闹的街上，眼下几乎没有人，商户们也都闭了门，偶尔有巡夜的兵吏路过，见到宋君尧也是客气的问好，看样子，他是经常这个时间出来溜达。

　　一路上，宋君尧都默默前行，俩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月光温柔的洒在他的脸上，这让他的轮廓更加立体好看，她忍不住再想偷看时，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双眸，她赶紧转过头，像一个被大人发现了偷吃糖的孩子。

　　“想看我就大大方方看，愿意给你看，你想看多久都行。”

　　他略带低沉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一句话，就让她面红耳赤。

　　夜风还是夹杂着一丝凉意，一阵微风吹来，她感觉自己脸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但她表面上依旧淡然，装作没事。

　　一件带着温度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她侧目抬头，他轻声说：“可不能给你冻病了，不然我怎么和未来的岳丈大人交代。”

　　她半羞半恼：“谁是你未来的岳丈大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会用娇嗔的语气说话。

　　二人带着这种微妙的小暧昧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城门附近的一家露天店铺。

　　“呦，二公子来了？今儿个怎么晚了一些？”老板迎了出来。

　　老板面相并不是中原人，眼眶深邃，浓密的胡子，高挺的鼻梁，脸上带着“风霜”的味道。

　　“今儿去接人了。”宋君尧轻轻侧身，引着李童鸢找了个座位坐下。

　　老板这才注意到她，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二公子，这位佳人是……”

　　“20串烤肉。”宋君尧岔开了话题。

　　这一问一答，吸引了其他食客，看打扮，基本都是巡夜的兵吏和打更人。

　　“二公子，这个漂亮姑娘身上的披风是你的吧？”
　　“哎呦呦，不近女色的二公子这是栽了？”
　　“唉，你们别瞎说，惹恼了二公子，咱们几个绑一块儿都打不过他。”

　　“吃你们的肉！”宋君尧佯装发怒，众人有的举着手抱着头，有的夸张发抖，笑笑闹闹，便不再逗弄宋君尧。

　　“这家店的老板是边疆人，食客基本都是巡夜的兵吏。”宋君尧解释道。

　　“嗯，看得出。”李童鸢点头，“你们很熟啊？”

　　“是啊，有些人，是和我父亲上过战场，年龄略大的，就退下来做了巡夜的。”宋君尧说，“有些可以说是我叔叔备份的老兵了。”

　　一阵香味儿飘来，老板手握着一把肉串和一个木盘子走来，弯下腰将木盘子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再将肉串放置于盘子里，扭过头用调侃的目光看了一眼宋君尧，挑了下眉毛，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尝尝，”宋君尧递给李童鸢一串，“不知道你是否吃得惯。”

　　李童鸢接了过去，她是真饿了，本想咬一大口，但是还是怕吓到宋君尧，便小小咬了一口，肉应该是被一种特殊香料腌制过的，烤熟后就只是撒了一丁点粗盐，香而不腻。

　　“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儿呢。”随着几口肉下了肚，李童鸢一扫阴霾，心情大好。

　　是因为烤肉，还是因为宋君尧，她也说不清。

　　“嗯，这是边疆特有的一种香叶研碎后腌制了一天的肉，白天腌制，晚上烤熟，这家店只有晚上开门，就是专门为这些兵吏提供一个吃宵夜的地方，价格也不贵，想来老板也是有故事的人。”宋君尧见李童鸢吃得香，自己也拿起一串吃了起来。

　　“送你的。”老板走了过来，放下一小瓶酒。

　　“老板偏心，你这有酒怎么从来不卖？”
　　“就是啊，看人家是大将军家的二公子就区别对待啊？”周围人再一次跟着起哄。

　　“你们喝个屁，一个个一会儿还要当差，喝多了误事怎么办，都憋着明天回家喝！”老板笑着骂了一句，回头给宋君尧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就回了厨房。

　　宋君尧看着这瓶酒，倒出一杯，轻笑出声：“你，来点儿？”

　　李童鸢吃得正有点口渴，便点头接过一杯，一口饮下。

　　本以为是薄酒，下口也是轻柔还带着一丝甘甜，没想到下肚之后，后劲儿十足，胃里热乎乎的。

　　“你慢点喝啊，他们边疆人的酒可坑人了，后劲儿大，有一次我也是当糖水一般喝了好几壶，可是睡了一整天。”

　　“你不早说。”李童鸢感觉自己体温都升高了一些，脸颊也热了起来。

　　月光下，看着李童鸢微红小脸蛋，宋君尧再次后悔，花朝节那天，没有亲下去。

　　吃饱喝足后，李童鸢豪气万丈：“今儿晚上大家可劲儿吃，我请客！”

　　“呦呼，谢姑娘了！”
　　“这二公子看上的姑娘果然不一般啊！”
　　“什么时候吃喜酒，记得叫我们啊，若嫌弃我们地位低，我们就站在将军府门口，吃上一杯薄酒就可以了！”

　　宋君尧听着这些话，笑容加深：“好了好了，人家姑娘还没答应嫁给我呢！”

　　“姑娘，我们二公子人可好了，他老子是英雄，他也是好汉，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啦，抓紧时间啊！”
　　“就是就是……”

　　李童鸢眨着眼，抑制着嘴角的笑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是喜欢宋君尧但是还是还没有想到婚嫁那么远。

　　“好了好了，太晚了，你们可别吓坏了姑娘家的，我送她回家了，你们吃啊，老板，都记我账上！”

　　二人并肩往丞相府走着，慢慢的远离了身后的热闹，又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冷清。

　　“我今天跟我爹爹赌气来着，”李童鸢打破了沉默，宋君尧没有说话，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今天又气跑了一个琴师，这京城中，大家闺秀并不少，也就我，琴棋书画，样样稀松。”

　　“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在这京城中比比皆是，唯独英气十足的童鸢，仅此一个。”

　　不知不觉，俩人很快走到了丞相府附近，宋君尧停下了脚步，李童鸢也跟着停下，对上他的眸子，期待着他对自己说些什么。

　　只见宋君尧对着自己行了个礼：“阔别一日，吾思念成疾，夜不能寐，故夜访丞相府，唯愿执卿之手与卿偕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吾之真心，可昭日月。”

　　李童鸢愣在原地，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如何作答，宋君尧直起身子，继续说：“我不愿我们二人的姻缘是我们父辈的联姻，而是希望你自愿嫁我为妇，若不愿，我定不勉强，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我可以等你。”

　　李童鸢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话到嘴边，却感觉一句也说不出，最后吐出一句：“给我一天时间，我想想。”

　　便逃似的走向丞相府，攀爬着丞相府墙根的一棵树，翻了进去。

　　脚刚落地，便看到一脸担心的燕儿：“我的小祖宗，你去哪了？”

　　不等她回答，燕儿皱着眉头看了眼李童鸢身上的披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衣服，懂了，看来呀，今晚给你偷的点心用不上了。”

　　“燕儿！”李童鸢有些不好意思。

　　“哇，小姐，这是燕儿第一次见你如此娇嗔。”

　　“你这丫头，居然敢戏弄我，看我不揍你。”

　　嬉嬉笑笑了一会儿，李童鸢沐浴更衣，躺在了床上，满脑子都是宋君尧，想着想着，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