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乐园》土它土它

1、第一章 林乐一站在

　　林乐一站在乐园的门口。

　　那是一所巨大的乐园，在黑夜里显得犹为可怖，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在运转，旋转木马发出嘎吱嘎吱老旧的声响，一个马头滚落在地面上，过山车突然在半空中突然刹车停住，断成两截，然后以相撞的姿态反向冲向地面，大摆锤仿佛失去控制一般快速连续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他清楚地听到了螺丝从高空掉到湖面的声音，游乐园的音响里断断续续地放着小女孩欢快的歌声，随着电流扭曲成尖锐的噪音。

　　这里没有人，除了他。

　　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往他的方向偏转，旋转木马马头漆黑的眼珠慢慢向中心移动，摆锤停留在了面向他的高空，两段被分开的过山车车头硬生生地挣脱轨道，扭向他所在的方向，小女孩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欢…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稚嫩的童音宛如咿呀学语一般念出台词，然后越来越流畅，带着狂喜，逐渐变成女人的尖笑。

　　“欢迎！！”

　　林乐一站在蛋糕店的门口，突然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刚才的是幻觉，看着面前的服务员冲着他微笑，不好意思地露出了一个笑，不着痕迹地抹去了手上的变得冰凉的汗液，选了一块草莓奶油戚风蛋糕。

　　结账的时候对方看到他还附赠了一包试吃的曲奇，他冲着女孩露出一个微笑，在对方失神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拿走曲奇，食指轻轻扣下，将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以一种委婉的方式留了下来。

　　那不是第一次了。

　　那个有关游乐园的幻觉。

　　他咬下一口蛋糕，感受绵软的蛋糕在嘴里夹着奶油和草莓的酸甜慢慢融化，想象着刚才那一瞬间进入幻觉所看到的，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工作本上打出了游乐园三个字，点下了搜索。

　　除了一些常见的东西以外什么都没有搜索到，相关搜索倒是有一些程序员熬夜猝死什么的。

　　林乐一没在意，只当是搜索引擎常见的问题，退出界面，点开文档开始工作。

　　尽管总是被这些噩梦幻觉所困扰，但现实生活还是得继续啊。他叹了口气，双手在键盘上码起了后天要交给老板的企划，屏幕幽暗的绿光印照在他的脸上，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欢迎!”
　　他做了一个梦，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正处于梦中，却怎样都挣脱不开。他梦到小时候，姑姑仰着慈母般的笑脸招呼着将他揽进房里，梦到表哥似是嫉妒又似怨恨的表情，笑着的女人牵着他的手一直走，直直地穿过屋子，无视车水马龙横穿马路，一直走到天黑才停下。

　　他们在游乐园面前停下了。

　　那栋永远只在夜晚营业的游乐园突然开始营业，里面传来音乐和小孩的嬉笑声，招牌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耳边时不时传来过山车至上而下的呼啸声，姑姑扣住他纤细地手腕，笑着说：“小一，我们进去。”

　　“我不要！”林乐一突然发现他可以控制身体的行动了，于是皱着眉赶紧想要将自己的手腕往回抽，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女人劲奇大无比，将他的手扣得分毫不能动弹，姑姑仍是笑着看着他，不过声音似是带上了几分嘶哑：“乖小一，听姑姑的话，我们进去。”

　　林乐一直接左手握拳毫不留情用指节锤上女人的手臂，盼望她能够因为吃痛松开，没想到女人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样仍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仿佛是因为他的拒绝激怒了女人，她的皮肉开始像是被腐蚀了一般融化，露出里面的一片血红，不多片刻便只剩下一副站在一滩污血之中的黑色骨架，空洞洞的眼眶转头盯向林乐一：

　　“为什么、不听姑姑的话？”

　　她死死扣住林乐一的手，骨节硌得他手腕发红，大步向前拖拽着身后的男孩，不顾自己的侄子几乎是在被自己在地上拖拽，硬生生地将林乐一拽进那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然后彻底化为一堆黑色的骨灰，风一吹便不见了。

　　林乐一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不顾自己被抓红的手，连忙先捂住自己的鼻子，深怕一不小心吸入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同时注意到远处的污血也消失不见了。

　　这是梦、这是，他想到，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恐慌，毕竟他曾多次从外面见过这个游乐园，却从来没有以这种被迫的方式强行被拖进来过。

　　“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园内远处传来整齐的口号声，林乐一转头望去，只见到一群直立的没有眼珠的老鼠头戴游行的彩帽，灰白细长的趾部抓着系着丝带的锣鼓和大鼓，僵硬地进行列队前进，跟着节奏将头部一卡一卡地左右偏转，张嘴时露出细长暗黄的板牙，身上穿着红蓝色精致的游行制服，将那灰白脏污的毛皮衬托得更加显眼。

　　直到为首也是最肥硕的一只走到林乐一的前面，仿佛是表示尊敬一般摘下自己的彩帽，头部突如其来地往外一掰，仅剩一丝薄薄的皮肉与身体相连，五彩的烟花从一片血红的横截面里跳了出来，又转成了几个英文字母——WELCOME。

　　林乐一用大拇指揩下了脸上被喷溅上的血沫，感叹着这里的恶趣味，一边将老鼠的头部给安好，顺便帮它带上了帽子，看着它对自己僵硬地鞠了一躬，没有想到从帽子中飘落了一张被卷好的硬纸，他打开一看，发现是游乐园的门票。

　　旁边就是检票处，林乐一却不想动用这张门票，没想到转头便是看到地上那一群已经将他包围有不去就将他吞噬殆尽意味的老鼠，只好在那一堆空洞洞眼眶的注视下朝着检票处走去，将那一张硬纸朝着标示的部分贴去，一阵红光闪过，机器上的小丑图像张嘴吐出一个手环，林乐一刚刚拿起它便自动套在了左手上，他用力拉了拉，发现看似纸做的手环竟然钢铁般结实。

　　“欢迎来到，悲剧乐园！”

　　一个激昂的声音传来，拄着拐杖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真好！真好！”

　　林乐一往后退了半步。

　　“噢，不好意思，我习惯幻化成别人不喜欢的人的脸了，那么……这样如何？”一张猫猫头滑稽地出现在黑色西服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