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门今始为君开》cocoyc

32、浅掐 评《万重烟

　　该生文笔简洁优美，用词考究，经得起推敲，情节错落有致。悬念，伏笔一环扣一环，不失为一篇好文。可见在提笔前看了不少书，行文间下了不少功夫。是一件经过精细雕琢后捧出来的令自己满意的作品。是个认真写文的好同学。
　　法螺不多吹，姑娘求的是砖，且在写作道路上也算是入门了，便谈谈几点进阶的问题。
　　人与景的聚焦与散角：描绘主角/配角，该着墨几分？墨又该多浓？场景交代中，那些该取，哪些该舍，没有狠心裁剪。
　　此间展开故事，背景尽是山清水秀，不是海棠点点散落便是竹叶如潮，曲径通幽，流水淙淙，人物熠熠生辉，眼波浩淼如瀚海，（所摘皆是书中原话）男人俊朗，女人美秀，男女主都是人间龙凤，爹娘更是神仙眷侣，就连武打过程也充满了优雅的你来我往，不是金针便是玉箫的梦幻仙侠风。很有点“卧虎藏龙”的味道，感觉是在九寨黄龙，或天池上拍的武侠大片。

　　然而国画不仅写意，还讲究留白，作者把写意的功夫练了个八成，却忽略了留白一事。许多地方，不能写得太美，有时反而该留白让它该模糊的模糊，该虚的虚，该实的实，甚至得增添一点丑。
　　文笔好，所包括的不仅是优美，还需有震撼性的描述与冲击力。
　　作者的“聚焦”用得太多，聚焦一多，便成了散视，均是华丽无比的铺陈，没有把读者的视角虚实相间地发散开去，也缺乏对比。
　　把帅哥美女，花前月下的美妙渲染与气氛一次又一次地拿出来，就如在面前展开一副完美无暇的画卷，美不胜收，看多了则觉得审美疲劳。
　　写角色时，每次光是一两笔就足够，三句读者就嫌多，你若从头发到眉毛到眼到唇到衣着，再到全身气场，于是到尾巴（如果他有的话）在他第一回出场时，全数描绘一次，那就聚焦太过。试试看着力刻画一句如何？
　　步非烟不提，金庸为风清扬画像时说了什么？面如金纸四字，便已达到了目的，再以言行，性格，反复为我们展现了一个落魄剑神的形象。
　　合上书后，读者记得的往往只有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寇仲的井中月，何铁手的断腕钢钩。当不会有几人记得谁穿过什么衣服，气场又是如何的熠熠生辉，面容是多么的温润如玉。（顺提一句，我本来不太雷什么眼波浩瀚熠熠生辉，现在觉得开始有点雷了）

　　写景也是如此，几个词可交代出来的场景，便无须赘述。聚焦一多，随处都是可写之物，可写之景，要看你如何取舍。得摘出一物，瞬间给读者造成强烈的冲击力与难以磨灭的视觉效果。
　　人写流水落花是为了衬托渲染黛玉的心情，瀑布练剑是为了铺陈令狐冲与岳灵珊两小无猜的爱情，你的桃花，古刹，曲径，花前月下，又各自代表了什么？写完某个场景后，该回头想想，把特写镜头移来移去，恨不得画一幅漂亮到了极点的大师作品，仅仅是把它当作一块美丽的布景摆设么？它与人物当时的心情又有多大牵连？
　　“只见程碧翘一身绯色金线绸裙，袅娜的迈着步伐走出，不经意的用眼角瞥向台下，三分高傲。她凤眼含波，鼻头尖尖，眉心本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上面贴着一瓣娇艳的梅花遮掩，可粉雕玉琢的脸蛋娇灿更胜那梅花，艳冠群芳。”
　　看完此处，我点完叉，默诵几次，对程碧翘唯一的印象便是“眉心处贴了一瓣梅花”而已。能不能把绯色裙，凤眼，尖鼻头，粉雕玉琢……这些全数砍掉，简单用一句概括，着力写她眉心处贴着一物，赫然正是朵娇艳的，血似的，惊心动魄的红梅？
　　武侠书中描绘的女人们都漂亮，脸蛋儿都粉雕玉琢，都是尖鼻子瓜子脸的大美人，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只在于她的眉心有朵红梅。至于衣着服饰换来换去，本来就跟走T台似的，没多大印象。她若一辈子穿条红裙还好，万一下次出场换一条，估计就连这个区分点也没了。
　　作者每用一个形容词，认真看文的读者便要循此想象一番，思维得停顿一段极短的时间，“绯色，金线”好的，想象完毕，接下来是“凤眼含波”等等，你真正要描述的人物特征，区别于其他角色的特点是那瓣梅花！而不是跟其余书中的女角色雷同度极大的粉雕玉琢红裙金线凤眼尖鼻BLABLABLA……可惜它已经夹在众多的形容词间，被无奈地埋没了。
　　正是：到处都是美，美不胜收，反而说不清人物鲜明的特征在何处。真正令读者记得一辈子的，往往不是这个人有什么鼻子什么眼睛，出场当天或者领盒饭退场时穿的什么衣服，而是他的性格。你能说清楚令狐冲杨过张无忌有多帅，帅在哪么？他们剑眉星目了？眼神深邃了？当然说不出来，因为金庸根本没怎么写。就算写了，读书的人也早忘光。甚至在杨过摘下人皮面具时，他也只是用“儒雅，清朗（俊朗？）”等等概括的词来简单描述而已。
　　码完一章，合上文档，回忆一下你的人物形象，清晰么？
　　当你闭上双眼，所描绘的那些美貌女子，英俊男子能有一个区别于其他角色的特征，便达到目的。若需要回头去看词，看句来凭此想象你刚刻画的角色，场地效果，则读者也记不住，便是如此。
　　且再来一家之言，人物的气场，形象是否鲜明，我个人认为依赖于外貌的可塑性很少，要写个男主是否眼神浩淼如瀚海，光让他瞪人很难瞪出那种感觉，与女主互视的几场对手戏，有那么一点味道，却又不深刻。如何熠熠生辉，眼波深邃，可以通过画像（丹青绘卷），通过鹤立鸡群，或者受伤时仍不减大侠风姿，也许（只是也许）能起到比直接反复进行外貌雕琢，场景雕琢要好一些。
　　当然宝玉出场时也是BLABLA一大通，但曹公描述气质，装饰等，都是写的具物——即具体到色，形，状。
　　读者能看到宝玉那堆乱七八糟头上挂的腰间系的是什么东西，看楚云焕则想象不出眼神“浩淼如瀚海，全身熠熠生辉”是个什么那美克星来的超级玩意儿。

　　能掐到这个段次，作者的功力已经可圈可点了，若是实实在在的新人，连形容词都用不准，也许我会嘲笑在风中凌乱的寿王妃却有飘飘欲仙的风华之类。
　　所以此虽砖评，实乃变相的花评。望君再接再厉，与君共勉。
　　立意不谈，小白立意也能写出大作；情节不谈，还没完本；角色性格与剧情发展的逻辑更不谈，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只有作者心目中的角色形象是最准确的，终章没揭晓，谁也说不清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口口评论员：花、夏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