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眷恋 可悲 ...
-
比起已经快歇斯底里的何姚姚，林裳倒是很平静，她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我去了翠华山，我进了寺庙，我见了寺庙里的师傅，这些又能怎样呢？姚姚？”
尾声两个字，林裳念起来温柔眷恋，何姚姚红了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林裳吼道：“你闭嘴！别这么叫我！”
姚姚？小裳也是这般叫，从小喊到大，一点也没听腻：姚姚，记得喝药。姚姚，作业写了吗？姚姚，你穿裙子真好看！姚姚，……
林裳沉默的看着她，抽出桌上的几张纸巾递给何姚姚：“擦擦眼泪。”
何姚姚没接，转身自己抽了几张在脸上乱摸了几下，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林裳......
林裳看着何姚姚的背影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她。”
何姚姚嘲讽的一笑，斜着眼睛看林裳：“你不是她是谁？孤魂野鬼吗？”
林裳心里一刺，苦笑，可不就是嘛！
不知过去没有将来......
林裳避开何姚姚的眼神，低眉垂眼：“在翠华山我什么也没有发现，寺庙里也是，朋友圈里发的照片是我随便照的。”
何姚姚顿时明白了：“所以你炸我？”
林裳抬眼看着何姚姚柔和地笑：“不算，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你想多了。”
何姚姚看着眼前的笑脸，越看越刺眼：“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还有，别用那张脸对着我笑！”
所以？这算是承认自己确实知道林裳不是原主了吗？
林裳收起了笑容解释道：“寺庙里的师傅也都是普通人，一个躯体里换了个灵魂的事他们不知道，我猜到你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你又不肯告诉我，我只好自己想办法。”
何姚姚笑了：“你便用这种办法试探我？”
林裳接着说：“也不算，她......林裳，我查到她的消费记录，在打架事情前她去过翠华山，我便随着她的足迹走了走，发的朋友圈仅你可见，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想法，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大，关心则乱，你真的，很在乎她！”
能不在乎吗？不在乎？她会为了一个不在乎的人收拾烂摊子收拾到现在？
何姚姚听着这话，红着眼睛流下了眼泪悲痛的说：“本来我是不信的，可那天在医院我看到你第一眼便知道你不是她，她不会用那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也不会像你一样那般轻柔地笑，可我现在信了，什么怪力乱神，妖魔鬼怪，我都不在乎，只要她好便好......”
林裳自身其实很会安慰人，但对于何姚姚，她没有处境去安慰，幽深地望着她道：“如果，我有办法让她回来呢？”
何姚姚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裳冷漠道：“让她回来做什么？继续那般熬下去？”
林裳没想到那般在乎原主的何姚姚，却不想她回来，甚至抗拒......
“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何姚姚：“你也不能，离开！便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林裳看着她认真道：“你还小，你根本不知道放弃生命意味着什么？有一天”
何姚姚打断她：“我不会，我不后悔，她也不会。”
林裳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何姚姚，眼里尽是痛惜：“你还知道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一个人，一个正值青春年华，品学兼优的人放弃生命也要逃离......
何姚姚掩面痛哭，满目苍凉尽是苦楚：“我知道什么？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她要走了，但是没办法，我留不住她，我怎么留？”
何姚姚苦笑，眼里全是伤痛：“你不会明白的，小裳曾经有个双胞胎哥哥，林深，五岁以前，小裳是被宠着成长的，有护着她的哥哥，恩爱的父母，再之后，一次意外，林深为了护着小裳永远停在了五岁......”
何姚姚抬眼看林裳：“后面的事，你也应该有所了解了。”
林裳沉默的点了点头：“嗯”
何姚姚接着回忆：“可你不知道，十二年，她在林妈妈面前做了十二年的林深，整整十二年啊，不是一天两天，在旁人面前扮了十二年男孩子的装扮，都知道她是女孩又怎样，就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了吗？”
掩面而涕：“她说，她说林妈妈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陷在记忆里，记忆里已经没有她了，只有林深......”
多可笑，一个母亲不记得自己女儿......
那天，小裳哭着说：‘姚姚，妈妈已经不记得我了，她的记忆里只有哥哥，只有林深，那我怎么办？爸爸说等我长大就好了，我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算长大？姚姚，我，我好难受，我快熬不下去了，我怕，我怕我会嫉妒哥哥，我会讨厌他恨他，但我不能，我不能，他那么好，我要爱他的！’
往日痛心的言语犹如在耳，何姚姚抬头看着吊顶：“我帮不了她，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裳看着喃喃自语的何姚姚沉默了，她想了所有的可能，唯独没想到，原主，小裳，她是一步一步清醒的离开......
林裳像是一个过客，沉静的听着原主的成长，心疼着原主的遭遇，却无法感同身受着，比如她理解不了原主的无奈，理解不了原主被家庭困住无力挣扎步步沦陷最终选择毁灭自身的绝望......
她突然对何姚姚提起一个人：“那顾朝辞呢？”
何姚姚木讷的看着林裳：“你说什么？”
林裳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本手掌大小的小册子，翻开书将里面夹着的东西，是一张纸，白纸上用黑色铅笔涂满了，涂不到的凹陷处，白色痕迹露出来，满页密密麻麻的三个字——顾朝辞......
“以前我觉得你不想让我知道打架的事才让我离顾朝辞远点，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你太刻意了，直到我发现这个，她真的很小心，用铅笔写满了整张纸再一点点擦掉，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到书架最高的一层，我想，她应该是喜”
何姚姚怒气打断：“够了！她都已经离开了，你能不把她扒开来看吗？”
林裳垂下头，很是愧疚，羞愧的对何姚姚道歉：“抱歉，虽然发现是意外，但是......抱歉......是我的错......”
发现是意外，但涂满整页的黑色铅笔却不是……
何姚姚从林裳手里接过写满名字的纸，细细抚摸，呐呐自语：“那又怎样呢，她连我都不留恋，顾朝辞又能怎么办......”
那个放学的午后，小裳特别兴奋地告诉她：‘姚姚，我今天看到一个人，特别好看！他立在朝阳的里捧着一本书，有光照在他身上，好温暖……’
好了，何姚姚知道那个他就是顾朝辞，后来小裳偷偷告诉她，说：‘姚姚，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何姚姚从未在小裳眼里看到过那样的神情，从不知所措，到坚定到不惜一切想要抓住的癫狂，在到后面的平静悲凉，变化的那般快，快到何姚姚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小裳已经自己将自己整顿好了……
她太悲哀了，就连喜欢一个也是，她喜欢那人的理由是，“他像哥哥长大的样子”，她曾无数次的对着镜子想象林深长大后样子，直到看到顾朝辞脑海里林深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或许就是那样吧，清冷聪明，看起来无所不能，把她护在羽下，她心安理得的做一个被宠着的妹妹……
可是她放弃了，林深的诱惑力太大，她无事无可不在想念他，可又怨着他，怨了好些年，她告诉自己，不该如此，不能这样，要念着林深的好，林深是最好的！
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那么好林深，被她深爱又怨恨着，她无力改变只能选择沉沦，她掉进大海深处，没有氧气没有光，她无半点挣扎，放纵她自己就此沉沦，无人能救……
林裳平静地说：“若她回来呢？”
“不会。”何姚姚答的斩钉截铁，眼神坚定又悲凉......
林裳坚持：“若她后悔了呢？”
何姚姚张着嘴看着林裳，说不出话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何姚姚没再顾忌失声痛哭起来......
林裳陪在何姚姚身边递着纸巾，看着她哭声越来越小，像个长辈一样慈祥的说：“你们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以后会好的，等她回来”
何姚姚打掉林裳的手，泪眼看着她说：“你觉得你很伟大吗？牺牲自己换取别人的幸福？很无私对吗？那最无私的你，怎么才现在跟我摊牌？你有办法让她回来？你有什么办法？再等上一年半载是吗？”
何姚姚的话很刺耳，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看透人心，句句属实！
林裳确实如她所言，其实本可以用更短的时间，但她犹豫了，动摇了，开始眷恋这里，活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还有林医生，她对他真的是一见如故，似是故人来，当真不舍……
可不舍又能怎样呢，是人总要有良知，原主才是个十六七的小孩，她总不能和个小孩挣吧！
林裳看着何姚姚的眼睛认真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也不知道有什么具体办法可以让她回来，但，我如今的存在，就证明确实是有方法。”
林裳顿了顿接着道：“我不想跟你探讨我的事，那都没有意义，我只想问你，想不想她回来？”
何姚姚没有正面回答，她说：“都别再做为她好的事了，你不知道回来对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要再次回到家里，再次穿上男孩子的衣服，再次被林妈妈一声深深，深深的唤着，就连面对喜欢的人都哆哆嗦嗦不敢上前，一边提醒自己要爱着林深，一边又忍不住恨着林深，这样的日子她还要熬好多好多年。”
何姚姚看着林裳：“可你不一样，林家父母，林家哥哥，包括小裳自己对你来说都是陌生人，你可以做壁上观，可以跳出去，可小裳，她做不到，只能沉沦，而我，只能看着她沉沦，无能为力……”
“想不想她回来？想啊，做梦都想，可是不行啊，别做为她好的事了，离开，是她自己做的选择，那么，帮她守好这条路就是我的选择……”
林裳的心在痛，她为那个十七岁的林裳感到悲痛，十七岁啊，最好的年纪，本该是欢声笑语的，每天应为作业而发愁，有幸的话，为喜欢的人苦恼，可原主不同，她所设身的事，她每天要面对的，比这些成千上万倍还多，又无能为力，最自伤的四个啊，无能为力……
林裳还是想让原主活下来，若她不愿，她也想见一见原主……
过了半响，林裳听到她颤抖的声音回了一个字：“好……”
她还听到何姚姚的声音：“小裳喜欢长头发，你能留给她看看吗？拍张照片就好了，小裳是天使，应该和她最喜欢的天使哥哥团聚了吧！以后就有人护着她了！她还喜欢裙子，粉色的，我见她穿过一次，可漂亮了呢……”
林裳离开的时候，何姚姚突然抱住了她，在她的耳旁轻声寻问：“我们，能做朋友吗？”
林裳回抱住何姚姚：“能”
何姚姚又说：“你要是能见到小裳，帮我问句好，我就不见了，我会舍不得。”
林裳应到：“好”
拥抱结束的时候，何姚姚几乎执拗的说：“离顾朝辞远点，谁都可以，唯独顾朝辞不行，那太可悲了……”
谁都可以和顾朝辞走的近，甚至恋爱，唯独如今的林裳不行，她若是顶着一张和小裳相同的脸，和小裳那般喜欢的人亲近，那太可悲了……
林裳点头：“嗯”
从一方的暴跳如雷开始，又以平和拥抱结束，看似什么都发生了，又像是没有，兜兜转转她又回到原点，让人惋惜又无能为力的原主，是遗憾！
那她呢？她真的要留在这里了吗？
会不会也是一件憾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