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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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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过去了啊。
推开门看见满地的红枫,从宛意识到,云巅上的日子过的竟是如此之快。这里只有三个季节,看到枫叶飘落,就意味着新的生命又将开始轮回。云巅上,永远不会有冬天。
从宛住的地方离永生泉很近,永生泉的泉水供养着云巅上的所有生灵,当然也包括这里的人。水从泉眼里源源不断的流着,一直流进永生河,不知疲倦,汩汩又潺潺。
她很喜欢来到河边发呆,云巅上的师兄师姐们大都是每天忙碌着的,还有她的姐姐从黎,好像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做,无数的课业要修习。从宛想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诶,昨天答应了素心师姐要参加今日的晚训来着,可谁曾想午觉一下子睡到这个时辰,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晚饭却还没吃。从宛摸摸肚子,心想算了,还是去河边看落日吧,反正不去晚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关系的。
她来到河边,一边欣赏着最美的夕阳余晖,一边踩着她之前搬来河边的大石子,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哎呀!”突然,撞到了什么人身上。
“欸,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归远师兄啊,”说着她行了个礼,又起来接着说:
“师兄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河边了,莫不是素心师姐派你来抓我去晚训的?”
云归远笑了笑没回答,转身看着夕阳说:“你呀,要是有你姐姐一半的上进自律,也不至于被大师姐嫌弃成那个样子。”
从宛听到这话,眼珠一转,背着他吐了个舌头,嘟囔道:什么嘛,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姐姐,眼里只看得到她的好,自然看不到我的优点。
“嗯?你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从宛嬉皮笑脸道,“师兄,所以你快说啊,你来此到底所为何事,据我所知,你可是除了漠然大师兄外,云巅上最勤于修习的弟子了,什么风能把你吹到这来,跟我这个云巅第一闲散之人侃天侃地?”
云归远突然正经起来,对从宛说: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要仔仔细细的听好。我本想先和你姐姐交代的,可我看她近日沉迷练功,一心想争取下云巅去人间的机会,怕是不会在意我说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知道,云巅的每个弟子,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特别想要离开这里出去历练,可你和你姐姐不同,别人来此是为了修炼,而你们来此,是为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云归远就被突然出现的漠然打断了,“归远,晚训已经开始了,怎么,云巅上最勤勉的人也要逃晚训了吗?”云归远看了一眼漠然,漠然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暗示,示意他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归远师兄,是为了什么啊?你说完再走嘛!”从宛进一步追问道,可云归远只对她叹了口气,说改天再找她细聊,便转身离开了。
漠然看着满脸疑惑的从宛,告诉她,云归远对一些事情不知全貌,本不应予以置评,他的话,不必全信。从宛身为漠然在云巅上的头号崇拜者,对他的话向来是坚信不疑,立刻笑着狠狠的点了几下头,“好的大师兄!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漠然满意地笑了。接着问她:“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参加晚训了?其实是你素心师姐派我来抓你的。”
呃......素心师姐还真是会找高人啊,一出手就这么准。从宛没办法,只好乖乖的跟在漠然身后,去灵犀台参加晚训修习。
晚训结束后,从宛和从黎一起回到了住处。
从宛看到近日因埋心练功而倍显疲倦的从黎,又想起傍晚云归远和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开口对从黎说道:“姐姐,今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在河边散步,遇上归远师兄了。”
原本正在整理衣服的从黎听到云归远的名字顿了一下,“啊,那他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至少我觉得最关键的事情没说出来,因为被后来的大师兄打断了。但是他提了你要争取这次出云巅的机会这事来着。”从宛说到这里,走向了衣柜旁的从黎身边,“姐姐,你当真要去人间吗?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次呢?”
从黎心里料到妹妹早晚有一天会这样问,于是反过来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宛儿,我们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已经8年了,你都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的吗?我们本是肉身凡胎,有何缘故能让我们出现在云巅这等不俗之地,你从来没想过吗?去找找自己的身世?”
从宛听到这里,低头沉默了,接着缓缓开口道:“我怎么可能不好奇,不想知道呢。可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被抹去了从前的记忆,师父也不会害我们,可能是从前的身世真得没什么值得记住的吧。”
“宛儿,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呀,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太不合适了。何况我也不是执着于这一次,三年前我就开始执着的想出去了,甚至比一些师兄师姐都要勤勉,师父也夸过我有天赋,可为什么每次出巅的人选都没有我,后来我仔细分析才发现,每次名额比试,大师兄和大师姐总会偏向其他人,好像就是不允许我得到名额一样,最奇怪的是,师父不可能每次都不知道,竟也默许。”
从宛听到这里,也开始细细思考起来。她了解姐姐,姐姐向来做事沉稳,考虑周全,没有确定的事情她不会乱讲。可这究竟是为何呢,实在是想不通。唉,算了,从宛对从黎说,这次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还是如此索性就不靠正大光明的方法了,要是从黎真的想出去,她也一定能想到法子。
很快便到了新一年名额比试的日子,不出所料的,从黎再次落选了。
换作是旁人,也许会纠结于缘由,满心委屈的去找师父要说法,可这姐妹俩这次在这一点上却是出奇的一致,同心协力,立志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出去,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为了不引人注意,从黎继续扮演着她的听话弟子,从宛则每天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找机会出去。仅凭她们二人之力是断然不可能的,何况她们对云巅的出口或是出巅方法一无所知,想到这里,从宛把主意打定在了旁人身上。可谁是云巅上最好利用的人呢?“漠然师兄最厉害......不行不行,他怎么可能帮我做这种事呢......不然找素心师姐?”从宛又快速的摇了摇头,陷入了新一轮沉思。她一手拄着桌角,不自觉的将另一手的拇指贴近唇边,用小牙齿摩挲着,谁呢...究竟还能向谁求助呢......
“小宛儿!”一个欢快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小宛儿!你在不在!快出来!”
从宛听到声音反应了一下,立刻喜笑颜开的跑了出去,看到屋外的男子满头大汗的喘着气,手里还提着两小麻袋东西。
“吼,果然是你啊归言师兄!”说着从宛还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可终于回来了,快让我看看这次从凡间带了什么好玩意儿!”
她拉着云归言手里的麻袋,麻袋拉着云归言,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打开袋子,里面照旧有她最爱吃的凡间的糕点,这次还多了一小坛子酒。从宛端详着酒坛子,心想从前怎么没听说凡间还有这般精致的酒,又转动坛身,看到隐隐约约刻着“水寒汀”三个字,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云归言晃了晃有些出神的她,笑着说:“你这丫头又在想什么呢,莫不是也被这酒给吸引住了。我做完师父交代的差事,临走前路过一个叫水寒汀的茶楼,看见门口排着长队,打听了一下说是这茶楼不但茶好,自制的酒更是出奇的好,每天只有午时才售卖,我便赶紧排队抢了一坛。还听说,这家老板是讲究人,每坛酒的味道都略有不同,给酒命的名字也不同呢。可就这一小坛啊,你省着点喝,下次再去不知何时了。”
从宛一边打开酒塞子,一边闻着香味听云归言讲着,这酒香果真是美妙,便接着他的话开口问:“那这坛酒,名字为何?”
“每坛酒的名字都是和味道匹配着的,虽然我还没闻过它,但想来应该是坛美酒。因为它的名字,落英,许是不寻常的味道。”
落英。从宛在心里想象着它也许会有的味道,举起来小尝了一口。没想到竟是一坛不温和的酒,烈酒入喉,烧的从宛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味道便开始在唇齿间蔓延了,细细感受后,从宛只叹起名之人太过有才华,虽说不上世间哪种味道可以准确的来描述,可饮酒之人竟真切地感受到了,落英缤纷的画面,只不过不是美好的氛围,而是一种莫名的苍凉。
“怎么样,什么味道,好喝吗?”看着她饮酒的神情变化,云归言迫不及待的发问。
“嗯,也许酿酒之人经历过一些大起大落吧,又或是失去了至亲至爱。”从宛平静的回答,云归言听到却似乎有些失落,他不喜欢喝饮着不快乐的酒,喝酒就是为了提兴的,什么借酒浇愁那一套,他从来不认同。于是,这坛酒很自然的,就全部归从宛了。
从宛喝着喝着,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心想:欸呀,怎么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最适合求助的人就在眼前,还等什么呢!于是她赶忙问云归言:“归言师兄,你究竟是何故才能屡次出入云巅不被阻拦,师父真的有那么多事总是要交给你一个人去做嘛?”
云归言听到她突然问起这个,心里是有些奇怪的,但也没有多想,便顺着她说:“是啊,谁让你师兄我出类拔萃呢,师父对我可是信赖有加呢,这些年但凡是要出巅去做的事,定有我云归言的身影。”
可从宛这鬼丫头接下来说的话却着实把云归言吓了一跳,“这样啊......那如此说来,师兄你定对下山之法了如指掌了,快教教我!”
“呸,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不知道云巅的规矩吗,未经师父批准不可私自出巅!”说着云归言还要伸手去捂住从宛的嘴,却不料被从宛一把推开:
“哎呀师兄,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正因是你,我才什么话都敢说的。”说着,从宛开始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瞒你说,我和姐姐一直以来都对我们的身世十分好奇,虽说入了云巅的人都要忘却前尘往事,可其他的师兄师姐至少知道自己在来云巅前是个什么身份,而我和姐姐不但一无所知,反而连次出巅的机会也不能拥有,其他的哪个师兄要是提起了我们来此的原因,更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这些事,平时虽然从来不说,可我和姐姐这些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说罢,她又转过来,用她的两只手握住了云归言被她推开的那边手,双眼坚定的看着云归言说:“所以,归言师兄,我们这次一定要想办法出去,哪怕我和姐姐只能出去一个人呢,我们再也等不下去了,我实在没了法子,这次的出巅比试姐姐又被故意淘汰了,我只能靠你了啊。”云归言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可怜人儿,起了恻隐之心,他自然是知道师父和大师兄不让任何人提起她们来历的原因,但也深深的明白,人性就是如此,有时你越是想瞒,想阻拦,也就越瞒不住,拦不住。云归言心想,索性不如就帮她们一次,出去了又能怎样呢,云巅被抹去的记忆是永远没办法找回的,倒不如让她们出去看看,也好死了心。
“那好吧,你既如此执着,我便帮你这一次。但你要记得,只这一次,而且你可不能将我供出去。”
从宛听到这话,开心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没忍住抱了云归言,“谢谢师兄!师兄你最好啦!”云归言愣了一下,显然被她的举动有些吓到,可很快也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好似是明白了,为何她如此懒散不务正业,又有些不守规矩,可云巅上的男男女女仍是宠惯着她,这丫头,大抵是有些什么神奇的魔力,总能让接近她的人看到她最可爱的一面。
既然答应了从宛,那么接下来,秘密潜逃云巅计划就要开始实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