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头和娇妻》心水水

12、立冬晚宴

　　此时红日只剩一半弥留于天际，晚霞把树影拉得老长，宫女们正在忙碌的来来去去，路边的宫灯被一盏一盏点亮。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只是宫中的主子们都没有出现，众人便三五作团，相互寒暄。难得有这般盛大的宴席，女眷们四处走动，夫人们都有些为自己儿女筹谋婚事的意味在里面。

　　侯夫人也带着侯府的三个姑娘去见过了几位夫人，虽然她的倩倩是一定要入宫的，但这也是必须的礼仪。而且林越越和林晚晚迟早也是要由她安排的。

　　林倩倩今日特意打扮过，服饰流光溢彩，十分华贵，是她们三个中最醒目的。每个夫人见到她都笑脸相迎，其他京圈名媛也大多与她十分熟悉，只见她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好不自在。又跟一些闺蜜打过招呼，林倩倩分神看了一眼跟在侯夫人身后不出声的林越越和林晚晚，眼神里闪过不屑。

　　二姨娘跟林晚晚费了这么多心机要跟过来又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林晚晚低着头，手中的帕子越捏越紧，好似要扯破了一样。初见面还有几位夫人小姐问起她的，可在得知她是庶女之后，对她都多了几分轻视。

　　再后来，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跟在林倩倩身边的奴婢。

　　她咬着嘴，努力深呼吸逼回泪意。她一定要努力往上爬，成为人上人，无论舍弃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又侧目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林越越，心里生出同病相怜之感。自己还有往上爬的机会，林越越失了名声，又没有亲生父母庇护，怕是只能在夫人手中被百般拿捏。

　　时辰快到了，众人逐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侯府众人坐在花园左侧，有些靠后。

　　见无人注意这边，林晚晚凑到林越越身旁，低声对她道：“之前听姨娘说，小时候夫人对你便不是很好，不曾想，如今姐姐都已贵为郡主，她们二人竟还如此不将姐姐放在眼里，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林越越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情形有什么不好，一旦引人注目，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十分不利于她行事。只要侯夫人不主动找麻烦，她不想计较。

　　可她介意被别人当枪使。她转过身，微微颦眉道：“三妹妹，背后妄议嫡母和长姐，是大不敬。”

　　林晚晚闻言有些不悦，这堂姐真就如她的长相一般，是个软弱可欺之人。林越越如今又不是没有资本，只要与她联手，等她当上了王妃，又何愁治不了那刻薄的母女二人？

　　正当林晚晚想再开口相劝时，太后和靖王带着一众侍婢缓缓走入。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在场之人皆起身，向靖王和太后见礼。

　　顾衡祉身着黑绸金边的龙袍，头戴五龙垂珠玉冠，帝王之气尽显。

　　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今日宴席是为众爱卿而设，不必太过拘礼。”

　　太后今日也穿得十分庄重，比先前在瑞宁宫中端庄威严了不少。她与靖王缓缓坐在主位上，面带笑意。

　　待众人坐定，荷叶领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依次在每个人面前摆上精致美味的餐点。杜霄站在林越越身后，他绷着脸，有些不开心。本以为可以尝尝宫里的膳食，没想到只能看着别人吃。

　　一盘白玉般的凝脂芙蓉糕引起了杜霄的注意，他鼻尖一动，林越越面前这一盘，味道好像跟周围人手中的有些细微的差别。正当他打算悄悄提醒她，就听见太后发话了。

　　“前日魏国公向本宫举荐了一位大师，能观人面相而算其命数，十不错一，很是妙哉。今日，不如就让他给众卿家算算？”太后笑面盈盈。

　　言语中，从她身后的幕布中走出来一个灰袍蒙眼的白发男子，远远地看，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顾衡祉见状皱了皱眉：“母后，这有些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太后兴致极高：“平常都是些吟歌舞乐，难得来点新鲜玩意儿，也算助兴。”

　　魏珺一袭紫衣粉裙，在太后身侧附和道：“都说真有通天晓地之能的大师，都五弊三缺。看此人模样，像是有些本事的。王兄，姨母也是一番好意，试一试又何妨？”

　　“陛下，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太后淡淡地看了顾衡祉一眼，眼神里带着威压。

　　顾衡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太后都这样说了，他不能再反驳。

　　“上午御膳房来报，说是今日宴客的凝脂芙蓉糕中，有三份错把芙蓉馅错放成了花生馅，混在一块找不出来了。本宫就想着，不如将错就错，把这错误变成福气，让大师给这拿了花生馅点心的人算上一卦，也能让大家开心开心，便一时兴起，众卿家不介意吧？”

　　大臣们哪敢反对，都连连向太后谢恩。

　　“那就看看是哪三个幸运儿，可以吃到这幸运的芙蓉糕了。”

　　太后动听的声音鼓励着人们开始品尝自己面前的糕点，大部分人迫不及待的打开后，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禀太后娘娘，老臣荣幸，吃到了这有福气的芙蓉糕！”席间，工部尚书第一个起身，笑呵呵地说道。

　　“齐尚书不如上前来，让大师仔细为你看看？”太后很高兴。

　　“谢娘娘。”工部尚书弯腰行礼，缓缓走到太后面前，又施一礼：“娘娘，老臣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事，若是这所谓的‘大师’压根算不出个一二来，可要免了老臣实话实说的罪啊！”

　　“实话实说是理所应当，什么罪不罪的。”太后和蔼一笑：“若是大师算得不对，本宫自然会治他的罪，不叫齐尚书白跑一趟！不过大师向来不曾失手，等下怕是要叫齐尚书惊喜了。”

　　“那老臣就放心了。”齐尚书摸了摸胡子：“烦请大师为我算上一卦了。”

　　只见那大师虽蒙着眼，却分毫不差地走到齐尚书跟前，对他鞠了一躬：“尚书大人可有所求之事？”

　　“老臣已年近花甲，没什么求不求的。唯有一女，婚事一直不顺，就想替她问问姻缘。”齐尚书语气中带了几分唏嘘。

　　他少时家贫，得一糟糠妻，许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可谁知妻子多年不孕，三十好几才得一女。生完女儿，许是消耗过多，老妻也就去了，独留他一人将阿碧抚养长大。他公务繁忙，少有时间管教女儿，又没有再娶，小女阿碧便被养得性格骄纵，十分泼辣。

　　以至于阿碧年逾二十，都没有上门求亲的好人家，可急坏了齐尚书。

　　这个大师应当是算不出来的，太后娘娘为了圆场子，便会为阿碧赐个好婚。想到这里，齐尚书面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真是幸运的芙蓉糕啊！

　　大师面无表情，开始有了动作。明明他身上除了衣服再无他物，可他虚晃一下，竟凭空变出了一对大过手掌铃铛，看得台下观众纷纷称奇。

　　只见他两手交替摇晃，铃铛声仿佛有穿透力一般回荡在御花园的每个角落。一时间无人再发出声音，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神秘的大师身上。

　　“不知尚书大人问得是哪个女儿的婚事？”大师声音清冷，却乱了齐尚书心中的方寸。

　　他怎么可能知道……年少时妻子多年不孕，齐尚书也曾养过一个外室，生下来一个女儿。后来被妻子发现了，便打发回了老家，再没见过。此事连他母亲都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又怎么知道。

　　齐尚书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努力保持着冷静：“大师说笑了，我只得一个女儿，就是阿碧，她今日是在场的。”

　　“嗯。”大师没有拆穿他，继续说：“尚书大人不必忧虑，眼下阿碧姑娘正与心上人说着话呢，姻缘便近在眼前了。”

　　此时齐尚书对这个大师信了几分，闻言他回头往女儿的位置上看去，发现空无一人。他声音有些颤抖：“敢问大师，阿碧现在是在何处呢？”

　　大师伸出右手，点了几下手指：“华月池，池心亭。”

　　“裘瑛，你去看看。”太后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本宫就提前恭贺齐尚书，好事将近了。”

　　“谢太后娘娘。”齐尚书拱手，他仍有些不相信，女儿难得出门参加一次宴席，怎么忽然就多了一个心上人？

　　少顷，裘瑛姑姑带着一对年轻的男女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怎么是你？”齐尚书大惊，站在女儿身旁的是他的学生，今年秋试刚刚出炉的新科状元，陆非凡。

　　“爹爹息怒，我与非凡哥……”阿碧以为父亲生气了，慌乱地跪下求饶。

　　“傻姑娘，齐尚书是为你高兴呢！”顾衡祉在一旁笑道。是他多想了，母后确实只是一片好意。

　　“大人，非凡一直倾慕阿碧姑娘，只是从前未有功名，不敢僭越…还望大人成全！”陆非凡也跪在了齐尚书身前，两指并拢向天：“非凡对天起誓，此生定不负阿碧，若有违背，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不必不必……”齐尚书老泪纵横，把陆非凡扶了起来。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又怎会信不过？是他不够关心自己的女儿，连这都没发现啊……

　　“尚书大人，如今可是信了大师的能耐了？”太后话语里带着调侃。

　　“大师身负通天之能，还望大师不要计较老臣先前的得罪。”齐尚书平复了一下情绪，朝大师心甘情愿的施了一礼。阿碧是他的女儿，非凡是他的学生，此事绝不可能作假。况且他连他另外一个女儿的事情都算出来了……是他从前见识太少，以后要多去寺庙拜拜了。

　　大师没有说话，回了一礼，退回了太后身边。

　　“齐尚书，孤有意为阿碧和状元郎赐婚，你意下如何？”顾衡祉被勾起了兴致。陆非凡和齐尚书都是良臣，能做一些让他们开心的事，他何乐而不为。

　　齐尚书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他看向身边的这一对新人：“还不快谢过陛下？”

　　阿碧和陆非凡这才反应过来，忙跪下磕头谢恩。

　　顾衡祉当即挥笔写下圣旨，一时间御花园里的氛围都被这喜事感染了，。

　　在场的人都被大师的手段折服了，纷纷期待自己是另外一个幸运儿。

　　“你这个也是花生馅的。”杜霄微微弯腰，将头靠近林越越，小声说道。

　　林越越拿筷子捅开面前的小兔子，果然，一股金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她早就猜到太后在晚宴上肯定会有动作，并不意外。不过杜霄能一眼看出这当中的区别，倒是很让她惊喜。

　　林晚晚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眼睛一亮，迫切道：“三姐姐，你把这份糕点让与我如何？”

　　见林越越没有立刻答应，她以为她是不愿意让自己得了这出风头的机会。她又劝道：“三姐姐，你路遇匪徒，声名已毁，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再去参加选秀的。你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要是妹妹入了太后娘娘的眼，今后一定好好报答姐姐，不叫姐姐受半点委屈。”

　　“好。”林越越垂眸，既然是她自己求的，她成全她。

　　闻言，林晚晚大喜。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发现她们这里的异样，便伸出手飞快地调换了二人的盘子。

　　她假意用勺子拨弄了两下，然后大声惊呼道：“我吃到了！我吃到了花生馅的芙蓉糕！”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的目光迅速向林晚晚聚集了过来。看着她如此兴奋的模样，林倩倩愤愤地把嘴里芙蓉糕咽了下去，这小贱人运气倒是不错！

　　“听说这儿有一位幸运的小姐，娘娘想召她到跟前去，不知是哪一位？”裘瑛姑姑提着灯笼，笑得端正，眼神投向了林越越的位置。

　　“是我，我吃到了！”林晚晚急忙从席上起身，快步走到裘瑛面前：“有劳姑姑了。”

　　见是林晚晚，裘瑛姑姑顿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姑娘就随老奴一同去拜见太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