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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与卿执手渡岁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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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佛莱寺回来后的几日里,我破天荒地第一次被袁师傅狠狠罚了几日的抄书,写到手都有些肿胀,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以后要找容儿秋后算账的,我本是一心扑在学业上之人,但是她竟让我从早到晚思绪一直云游在了九霄之外。我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在琢磨一件事情:如何能让容儿换回女儿装,以及,如何让她知晓,我喜欢她?
只可惜,我的府中,不是一些一生都不曾嫁娶的嬷嬷们,就是例如诺诺这些还未到出府年龄可以婚配的小丫鬟们,还有就剩下像梁晔此种不解风情的单身武夫们,竟寻不得一人可以问询我现在该如何办。
我还让诺诺寻来了些典籍,有牛郎织女的啊,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啊,汉武帝和卫子夫的史册之类的,可也没有一例过去的典故能匹配上我现在的处境的,只好作罢。若让徐公公看到我翻阅这类书籍,定是一顿说教了,指不定还会求着王公公去帮我跟陛下说个亲事,最后弄巧成拙。
各种方法相比之下,还是问诺诺最为妥当。虽她在这个方面也没怎么开窍,但是她好歹是个姑娘,姑娘与姑娘之间的所思所想,理应差不多。
“诺诺,本殿下问你,假如你假扮男儿身,遇到一个,嗯,长得在都城之中也是上等样貌的,又饱读诗书,颇有才气的公子,这个公子呢,三番四次地救了你,你会对这个公子作何感想?”
“殿下,您的意思是,您认为您待容姑娘不一般,容姑娘会不会感觉到这个您和其他人对她的不同呢?”
“你这个丫头,是越发地调皮了,连你殿下都戏虐。”诺诺一语中的地戳穿了这个问题的本质,瞬时让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殿下,您若对容姑娘有意思,您何苦那日容姑娘认您做哥哥时,您便想都不想地应了?”
“她想唤我做哥哥随她咯,和她对我作何想法有什么关系,一声称呼而已。”我不太理解容儿唤我哥哥,和我喜欢容儿有什么想干的。
“相干啊,女孩子家家,认了哥哥,只会将你当哥哥看待了。要是对您有爱慕之意,绝不会愿意这样随随便便地认您当哥哥的。”诺诺继续解释道,不过这解释地绕来绕去,我也有些听得糊里糊涂的。
“你这是哪门子的歪理?容儿对我有没有意思和她叫我什么是两件事情啊。”
“是一回事啊,殿下,您细想想,可曾见过哪位夫人将自己的夫君唤做哥哥的?又可曾见过将妹妹嫁于她们唤哥哥的人?”
我摇了摇头,这个解释我是听懂了:“按你的说法,就是如若容儿真对我有意,是不会肯换我一声琮哥哥的?可她还收了我的风铃呐。”
“殿下,您怎可送姑娘风铃?风铃,风,分的谐音,断断送不得的。难怪,那日回来后,容姑娘也没有再来寻你。”诺诺啧啧地摇头,谴责着我的所有错处,“还有啊,殿下,我瞧着您见到容姑娘,就拿人家短处拼了命地逗她,您是只当好玩儿,喜欢看她被逗气了的模样,可您设身处地未她想想,这样被揭短,在您面前可是抹开面儿的,别说喜欢您了,不很您已经很好了。您还逼着人家非得骑马,就不能弄来一辆马车载姑娘吗?”
诺诺这说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了,按着她的说法,我从一开始见到容姑娘的一系列做法都是极度地伤了容儿的心。
“可她从不曾告诉我她不喜欢这些呐,我不说我又不知道。”我也挺委屈的,我只觉容儿是开心的,未表示过与我相处有任何的不悦啊。
“殿下,您真是一个榆木疙瘩,这便是说不清楚了。”诺诺显得特别着急我的不解风情,“我就说到这儿了,您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我刚才的话,您对人家有意思,别再揭短,别再逗着她,试着好好地,夸夸容儿,送她些心仪的物件儿讨她的欢喜。她一开心,没准就换了女儿装来见殿下您了。诺诺还得去准备晚膳,告退了。” 这丫头,又教训起我了。
“哎,诺诺,你越发没规矩了,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啊?”
我朝着诺诺退下的背影大声叫到,她也并不理我直接走去了。容儿都还不是王妃,她便这般帮着容儿与我理论,这要是容儿嫁入我府中,这和诺诺联起手来对付我,我到底也是吃不消应付的,想到这儿,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诺诺说的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需得想点折,讨好容儿。
这些日子的相处,容儿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还是有点晓得的。她喜欢在都城中到处寻些软糯清甜的糕点,我便差了人在这些日子里一家一家去将都城好吃或有名的糕点全买了回来,一块一块试吃,想着日后可带她尝去,差点让徐公公去宣了太医看我的气滞之症。她喜欢收藏一些刺绣地好看的荷包,我托了诺诺去寻一些都城不常见的蜀绣之类的荷包,一并买了,想着日后送她。另外,还买了些寻常女孩儿都喜欢的步摇,凤羽发钗之类的精致物件儿,放到了一个精致的匣子中放在房中备着。
我后悔竟没有问她我如何能寻着她。我知道她住在中书令府中,可也不能这样冒冒然地上府去寻她,显得过于突兀。等她来我府中寻我的日子,度日如年,不知食之味,我倒是也清瘦了不少,用诺诺的话说,我是犯了相思病了,还犯的不轻。
正当我想她想的愁容满面时,容儿终于敲了东侧的小门。可她不像往日里那么精灵活泼的,脸上愁容满面,头上像是顶着成片的乌云。见着我,直接说道:“琮哥哥,陪容儿吃酒去吧。容儿今日得借酒消愁。”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是滑稽,小小的年纪,何事能把她愁成这个样子?
“你不曾听过借酒消愁,愁更愁?酒是解不了愁的,你且说来你有什么愁,我帮你解解。”我安慰她道,“不过,我们总不能在这个侧门边儿听你说愁什么吧,要不,今日我请你进府里逛逛?”
“琮哥哥,这好吗?你借住的可是章瑜王府,传说中那位不会笑,一脸严肃,脾气阴晴不定,神出鬼没的章瑜殿下?”
她到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从哪里听说的我,章瑜殿下竟是如此可怕诡异之人?
“你见过章瑜殿下?”我试探地问道。
“见过,也算没见过,我觉得他是章瑜殿下,可他也没说他是。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记得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了,反正我记得他不好看的,没有琮哥哥长得俊俏,脾气也没有琮哥哥那么好。”
原来她记得,金华宫殿前一次,中书令府上见过一次。她见我的两次,我确实未曾笑过,有一个好脸色,可她见我的时间连一炷香都不到,居然就草草地定义了我,这以后让她对我改观的路,道阻且长啊,我无奈地叹气着。
“可能章瑜殿下不是你想的那般呢?这个院子是章瑜殿下借给我住的,便是我能做主的,进来坐会儿不碍事的。院子里还种了些花花草草的,还有一些仿了御花园的小园林,夏日里的景致是最好的,说不定你看到心情就变好了。” 我不等她答应,直接拉她进了门,而后对诺诺轻声吩咐道:“到前院吩咐下去,泊语轩中今日有贵客,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违者必是重罚,你吩咐完了后便到泊语轩前守着。”
“是,殿下。” 诺诺欠身行了礼便退下了。
容儿来之前,我刚刚在院子中的石桌上用了些茶点,就没吩咐诺诺送点吃食什么的。这些茶点是昨日在望月楼中买的一些软糯糕点,应是容儿会喜欢的。
我给她倒了些茶,缓缓问道:“好了,现在说吧,到底为何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哎”,学着老学究的样子叹了口气后,说道:“爹爹给我指了一门亲事。”
她刚说完,我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如晴天霹雳般,我深呼吸了下,而后装着镇定,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他:“哦?给你指的是哪家的千金,你这样不满意?”
“反正我不是很喜欢这个人,爹爹说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前些日子把爹爹叫了去商议了好久,然后爹爹回家就说让我好好地学些礼仪,安安心心地准备嫁人,哦,不对,准备成亲。” 她突然发现自己说顺嘴了,赶紧纠正,我可是听着一字不拉下的。
“你一个公子,嫁于谁去,也该是某家小姐嫁于你啊,皇上钦定的婚配,断是不会乱给你指了门亲事的,不过,我听说皇上只有一个公主,去年已经嫁去了柔然,你的这门亲事,估摸着是哪家权臣家的千金了。”我虽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君父宣了中书令大人指婚,现今皇子中到了年纪还未婚配的只有我和萧奇,其余弟弟们年纪均还小,不到着急着指婚的年龄。可我未接到任何旨意,若是萧奇,将断送了容儿一辈子的幸福,这该如何是好啊?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跟君父禀明了自己的心意,反倒让萧奇得了个便宜。
“哎,爹爹说等到皇上将章瑜殿下和二殿下的冠礼完成,就让我准备成婚了。这样以来,没几个月了,我也不能再找琮哥哥玩了,以后也不能了。”说着,她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我面前是个男儿身。
我将一方帕子递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男儿有泪不轻弹,成亲是件喜事,别哭了,再说了,你要是不喜欢皇上的指婚,等成亲之后娶个三妻四妾的,也没人管得着你的。为这点事就这样,不值当。让我想想该送你什么大礼好呢?”我说的轻松,可是我的心现在有如被几条麻绳紧紧地缠住,而后死命地,往死里掐住,被彻底地搅碎。
萧奇,你为何要夺了我的一切?甚至,连仅剩的这点幸福,都不给我?
对他的恨意,更是多了一分。
容儿擤了擤鼻子,倒是被我的话逗乐了几分,止住了眼泪,说道:“琮哥哥,我觉得你说的什么三妻四妾的,不太好。对女子来说不公平,我若是认定了一个人,就定不会朝三暮四的。”
“原想不到你是如此专情之人啊,看你平日疯疯癫癫,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有这种想法,不多见的。总归,自古以来,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那种痴情的人,也就是书中写写的。”说归说着,我又何尝不知道我自己都是这样一位痴情之人呢?我暗暗发过誓,此生,我必是容儿不娶的。
“那许是他们没有遇到心仪之人吧,若是遇见,就不会这样想了。”
“那你是遇见了,才会这样想?”
“我也不知道,大概算是吧,可是我有些事情骗了他好久,现今都圆不回来了,我又被指了婚,能怎么办呢?我常听娘亲说过,都是命,如今我也算是懂了她说的意思,都是命里注定了,没有办法的。”她说的有些出神。
我分明听见她说骗了好久,圆不回来的话,那么,她骗的人应该是我,她圆不回来的该是找不到一个机缘告诉我她是女儿身吧。这样说来,她是对我有些爱慕的。
不过,她已被指给了萧奇,君父的旨意,违抗便是中书令阖族老小的身家性命,让她如何承担?只能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做了赌注。如若这样,不如我就当着还被蒙在鼓励,至少,她不会有歉疚之心,或许想着我不喜欢她,也会对我逐渐放下了。我既喜欢她,我只希望她开心,幸福就好。
“容儿,你若不想说跟他说便不说就是,我觉得他终有一天,会理解的。”我话里有话的表达我的意思,希望她能听得懂。
“是吗?他会理解的吗?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事情就是这样了。”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得希望,喃喃地说着,“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应该会理解的吧。”
“放心,他定是理解的,容儿。”我虽希望你能穿着一袭纱裙在我面前翩翩起舞,可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情一直在愧疚悔恨之中,不然往后的日子,怎么会过的下去。你该做回那只快乐,简单的精灵,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中去。
或许,今日一别,即是再见了,容儿。
(本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