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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冥想 ...


  •   闹哄哄地吃完了午饭,众人酒足饭饱,李远溪收拾了饭碗端去厨房,付伯坤瘫在椅子上,身边躺着他小师弟。清风柔和,似有似无地撩拨着头发,付伯坤微微侧过脸,见阳光俏皮,给元绝勾勒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金边,那张玉琢似的容颜都朦胧了光晕,显得格外温柔起来。
      付伯坤心中没来由地一动,突然察觉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感情。
      元绝无疑是很好看的。尽管他年纪尚小,五官还没来得及完全长开,但已经初步显出了美人的影子。他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轻轻地颤动着,被阳光一拢,看起来毛茸茸的,像蝴蝶尖尖的翅膀。付伯坤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手欠去揪他睫毛,被元绝一把抓住:“干什么?”
      付伯坤:“你睫毛怎么这么长?”
      元绝眯起眼睛,嘲笑道:“怎么,羡慕了?”
      他墨点一样的双瞳隐在重重睫帘之后,颜色清透,仿佛带着些漫不经心。此刻正值午后,元绝有些困倦,声音不经意间带上了鼻音,甜得像撒娇。他很少这样不带刺儿地说话,付伯坤受宠若惊,一时觉得他像只可爱的猫,在阳光下伸着长长的懒腰犯懒。
      然后他可爱的师弟就闭着眼睛道:“羡慕完了就滚,别打扰我休息,就算你扯下我睫毛粘自己眼皮上,也不过会是东施效颦。”
      付伯坤:“......”
      他究竟是哪里吃错药了会觉得这玩意儿可爱?
      元绝笑了起来,付伯坤伸手,掐了一把元绝的脸,恶狠狠道:“小东西笑话你师兄,没大没小的,等着今天的山楂糕没有你的份。”
      元绝拖长了声音嘘他:“公报私仇。”
      他俩躺着躺着,好好地就动起手来,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玩得旁若无人。李远溪收拾好碗筷回来,见他俩小孩儿一样地嬉闹,旁边还坐着个俞破冰看热闹不嫌事大,顿时一阵无语:“伯坤,小绝,你们多大人了?”
      付伯坤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师兄,我俩小着呢。”
      李远溪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一时无言以对,只好伸手敲他脑壳:“吃完饭不知道帮着收拾一下桌子?还在这儿捣乱。”
      他下手不重,挠痒痒似的,付伯坤讪皮讪脸地挨了,笑着道:“做饭的人不洗碗,这是规矩。师兄,劳烦你你多担待一点啦。”
      俞破冰生怕这责任推给了自己,连忙跟着鹦鹉学舌:“师兄,劳烦你多担待一点。”
      元绝在一边哼了一声。
      几个师弟里,付伯坤又做饭又洗碗,的确不合适,段长空是个姑娘,又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李远溪不好意思让她干这些,只剩下个元绝和俞破冰,元绝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李远溪素来将他看作半个儿子,舍不得要他干活,只有对俞破冰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于是上前揪他耳朵:“你还好意思跟。你也是小孩子吗?要不要点脸了!”
      俞破冰哎哎哟哟地叫,两条长腿在地上划拉,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抱怨:“师兄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凶?没天理了。”
      李远溪才不对他手下留情:“别磨叽!”
      俞破冰在那儿殊死抵抗,捏着嗓子老旦似的叫。其实也不是他懒,实在是那碗油淋淋的太难刷,刷得人手腕酸疼都不一定能洗干净。段长空本来在一边闭目养神默念口诀,俞破冰这厮叫的活像杀猪,她不堪其扰,站起来挽了挽袖子:“我来吧。”
      俞破冰叫归叫,哪能真让她动手,忙拦道:“我洗我洗!师姐你歇着,我跟师兄玩呢。”
      李远溪简直服了:“那你还不动作快些?”
      他俩吵吵闹闹地远去了,付伯坤本来在一边哔哔剥剥地磕了一斤瓜子围观,眼见没了热闹看,只好失望地转过头来。元绝原本和他一起嗑着瓜子,然而也许是阳光太温暖,勾起了困意,他手里尚还握着一把瓜子,人却已经歪倒在椅子上,睡得正酣。
      付伯坤趴在一边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舍得把他吵醒,轻手轻脚地进屋抱了一床薄被覆在了他身上。元绝在梦中感觉到了被子,于是把脸埋进去蹭了两下,看上去可爱得不行,付伯坤盯着他,突然觉得可能方才瓜子嗑多了,有些口干舌燥。

      元绝醒来时已是下午,阳光正暖,微风正好。
      他刚开始还有点不清醒,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蹦了起来,撞翻了椅子,连带着身上的薄被也掉到了地上。他活像没头苍蝇似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心中懊恼不已,恨不得好好抽自己两巴掌,把脑壳里堪比江河湖海的水往出倒倒。
      明明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练剑,怎么又睡过去了?真是比付伯坤还猪!
      事不宜迟,元绝抓起剑就往练剑堂跑。枯木派虽然在他们这一辈日渐式微,从师父到徒弟几乎个个烂泥扶不上墙,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一个不落,比如古经楼,比如练剑堂。元绝以前常常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枯木派这么一个野鸡门派为什么能够享有这么好的地方,还没人来抢。现在想想,世界上既然有门派呼风唤雨,也自然有他们这种无人知晓的山旮旯,也算是“世外桃源”的一种了。
      练剑堂和古经楼一样,是“路有冻死骨”一派的,相比较大家对咒术阁的“爱不释手”,它俩简直堪称是小白菜,地里黄的典范。元绝以前也不爱来这儿玩,现在新得了本命剑,对练剑堂的感情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恨不得日日来,最好能打个地铺住在里边儿。
      他进去时,段长空正在里面。元绝高兴地喊道:“师姐!”
      段长空正在冥思,听到他来,只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元绝素来将她当作真正的长辈,迟逢秋不管事,在元绝心里,段长空就像他半个亲娘。见段长空不说话,他也不敢再出声惊扰,只坐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缓缓抚过剑身,合目凝神。
      片刻后,段长空的声音悠悠传来:“静心。”
      元绝心里正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听了这话,连忙集中注意力,努力摒弃心中杂念。
      段长空道:“不听,不看,不闻,不想。将身心沉浸在剑里,想象自己正行走在黑暗之中,唯有剑光是你唯一的指引。周遭的尘世皆离你远去,你耳中所听,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只有你的剑。”
      她的声音又凉又轻,像被云丝包裹的雨滴一样,清凉却不绵软。元绝在她的引导下,竟然真的缓缓静了下来,他感觉无垢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一下一下,逐渐跟上了心脏的嗡鸣。
      扑通——
      扑通——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红色,似乎是漂浮的血雾,逐渐模糊了视线。他感觉自己仿佛溺水的人,耳边、口鼻皆被浓稠的液体阻塞,一时呼吸不畅,喊也喊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挣扎。周围血腥味浓重到让他几欲呕吐,元绝半闭着眼,那些滚烫的鲜血中似乎伸出了一只只苍白的手将他拼命往下拉扯,意图要同归于尽——
      这时,一声咆哮在他耳边惊雷般炸响:“竖子敢尔!”
      “师弟!师弟!”
      元绝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段长空焦急的面容。他还沉浸在方才的幻境中,一时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只能惶急地抓住段长空的袖口,说不出话。
      段长空反手拉住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然后她沉声道:“小绝,你看到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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