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云鹤鹤鹤

6、亲吻：阴

　　到下节课快要打铃，曾明敢还在座位上支头傻笑。陈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都没反应，轻推他一把，曾明敢没有防备，差点从椅子上跌下。
　　“想什么呢？解释清楚了不？跟小姐姐手牵手后还干了什么？”
　　“收起你那猥琐的笑容。”曾明敢将那小袋核桃捧在掌心，“她还主动拉了我的手。”
　　“嘶……”陈骋倒吸一口冷气，“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还给了我一袋吃的。”
　　陈骋定睛一看，他没想歪，这才正常啊。跟摸狗似的揉了揉曾明敢的头发，“兄弟，醒醒吧。她这是让你补脑啊。”

　　周五的下午，空气中浮动着躁动的因子。Z城一中作为省重点，一贯采用宽松的教学方式，给予学生最充分的自由和最自主的学习氛围。就算是高三周末也没有补课。
　　许漾是寄宿生，平时能躲在学校，周末免不了要回家帮忙做事。赶上下周就要月考，要带回去的书籍资料有点多。徐双双支开刘启瞬，自告奋勇帮许漾分担点东西，顺带约了她一起吃晚饭，再陪她回家。
　　学校后门出去就是美食一条街。许漾家就在街后的小巷子里。昏黄的路灯映着地上小坑里的污水，临街路面干净整洁，里面弯弯绕绕的小巷却破败不堪，上了年头的砖房违章乱建，几户人家伸出的晾衣杆横在半空，本就不宽的小巷显得更加拥堵不堪。
　　月上柳梢，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若非不好意思让徐双双帮忙拿了太久的东西，许漾一点也不愿意回到所谓的家。
　　许漾的家离主街不会太远，徐双双陪她到了家门口，关切道：“要是你爸再发疯，你就来我家住吧。”
　　“没事的，谢谢你。”许漾接过她手中沉重的课本，浅浅一笑。
　　“那好吧，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走了啊。”许漾总是不愿过多的麻烦他人，徐双双有心帮她也不好下手。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在学校关了一周的曾明敢终于能出去改善伙食。他怀念后门斜对面盖浇饭的香味，特意让家人晚点再来接他。没想到刚出店门，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的徐双双。
　　徐双双走到巷口，抬眼望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空如浓墨，缀着几团深蓝的云，空气中带有湿气，混杂着街边面馆酱牛肉的香味。
　　曾明敢激动地冲她挥手，尽管上次被陈骋吐槽徐双双是为了嘲笑他傻才给他核桃的，他还是单方面愿意相信，那是徐双双给他的小礼物。
　　徐双双看到了他。但巷子里传来了一阵闷响，随即是玻璃酒瓶摔在地上的脆响，划破幽深巷子的静谧。徐双双脸色一变，来不及跟曾明敢解释，扭头就往许漾家跑。
　　曾明敢满腔热情被泼了一桶冷水，绽开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十多年来曾明敢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他不甘心，追上去想问个究竟。
　　许漾的继父胡子拉碴，顶着个啤酒肚破口大骂，“回来干什么，整天就知道拦着老子喝酒。”满眼红血丝的男人喝醉了酒，双手胡乱挥舞着空瓶子，许漾劝他放下无果，狼狈地东躲西藏。
　　“住手！”徐双双没许漾那么多顾虑，绕道他身后对着膝盖窝抬腿踹了一脚。男人往前一踉跄，险些跪下。怒而冲着徐双双所在的方向丢出一只空瓶子，玻璃渣子向四周碎开。
　　曾明敢追进巷子里，满地狼藉映入眼帘。
　　徐双双身后是爬满藤条的围墙，男人堵住去路，抬手准备继续一击。徐双双无处可退，双手护住头部，抬腿往他胸口一踹。
　　脚下并未落到实处，曾明敢从后方一手掰开他的中指，酒瓶随着哀嚎应声落地，一手拧过他的胳膊，双腿微屈，来了个过肩摔。一旁的徐双双和许漾看到目瞪口呆。
　　眼见醉醺醺的男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曾明敢再次拉过徐双双的手，撒腿就跑。穿行在昏暗的小巷中，耳畔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横穿挡路的竹竿。直到身后未再响起追赶的脚步声，曾明敢才放开她的手。
　　两人静立，相对无言。徐双双率先打破尴尬，“那个……我回去看看许漾怎么样了。”
　　“等等”曾明敢借着月光，看到她脚腕处的校服裤颜色暗了一块，出声拦住了她。
　　男生高大的身影靠前时，挡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大块阴影。见他在自己面前蹲下，徐双双内心闪过一个好笑的念头，长手长脚蜷起来的男生好像一只萨摩，柔顺的头发就在自己手边，好想覆上去撸毛啊……
　　他挽起徐双双的裤脚，纤细的脚腕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应该是刚才被溅开的玻璃碴子伤到的。
　　徐双双低头一看，血已经凝固，没什么大问题，拍拍曾明敢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你受伤了，我送你去附近的诊所看一看。”他背对着她，微微蹲下身子。
　　徐双双无奈地笑了“又没多严重，哪里用得着背啊。”
　　“不行，万一感染了，或者以后留疤了怎么办。”
　　她没想到曾明敢这么固执，“好啦。我自己走，先去看看许漾，一会就去诊所行了吗？”
　　没能背成，曾明敢有些失望。但还是妥协了，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到许漾家门口。
　　许漾已经在收拾残局，扫了半簸箕的玻璃，她的继父不知所踪。
　　“后来怎么样？他有没有伤着你了？”徐双双拉过许漾上下打量，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下一口气。
　　许漾开口解释“你放心，我没事的。我刚刚跑去后巷躲起来了，他没追过来。
　　“那就好。”徐双双整了整书包带子，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遇上什么事别怕麻烦人，打电话给我，要是我还没那么快赶来你记得找瞬哥啊。不用跟他客气。”
　　“快要月考了，我让他周末在家复习不要出门。好啦，你安心回家吧。每次他发疯完都去麻将馆，没待上一整天不会回来的。今天多谢你，还有这个学弟。”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那我真走了啊。”徐双双摆了摆手，曾明敢跟许漾道了声“学姐再见”，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哎，学姐，这么说，我们就是自己人了？”他暗自窃喜，心间好像被羽毛轻轻抚过，带着甜甜的痒。
　　徐双双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的腰，“我是说许漾是自己人，有你什么事。”
　　曾明敢沉默不语，徐双双见眉飞色舞的小学弟此时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内心暗自后悔，好歹人家也帮了大忙，这么说会不会伤了他的心。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很快又恢复元气转移话题兴奋道，“许漾学姐跟刘大队长很有故事啊？”
　　自己就不用太在意他的感受……徐双双反问，“你打听我的消息的时候，他们的事没了解清楚？”
　　徐双双面上不显露山水，内心也很是惊奇。小白兔发威了，居然敢指使大灰狼？而大灰狼又听话从良了，乖乖在家学习？这个世界变了啊……
　　谈话间很快到了诊所。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徐双双让医生消毒清洗一下，自己贴个创可贴就完事了。曾明敢还是不太放心，反复询问注意事项还有忌口食物，徐双双赶在医生不耐烦之前连忙将他推出诊所。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他倒还先委屈上了。徐双双无奈，“你再唠叨下去真的跟我妈一样哎。”
　　“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曾明敢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自觉地带徐双双到他经常光顾的小摊边上，“饿了？我请你吃烤茄子。这家的茄子可香了。”
　　“我不喜欢吃茄子……”
　　“尝一口嘛，保证你对茄子改观。”曾明敢哄着她尝试，不忘交代摊主其中一边不放辣。
　　“不要。”徐双双还是拒绝。她一向不喜欢茄子熟后发灰的皮和那奇奇怪怪的口感。
　　曾明敢接过纸盒，叉起一块蘸了蘸酱一口吞下，“茄子好像还有去疤的功效，你真的不吃？啊……好香啊。”
　　他浮夸地闭眼摇头，沉醉其中。
　　茄子的香味很浓，方才跑了一阵，徐双双也有点饿了，加之曾明敢的不断诱惑，她开始有点动摇，“那……我试试？”
　　曾明敢叉了另一边没放辣的茄子，贴心地在边缘刮了刮油，再蘸好酱送入她口中。
　　徐双双自然而然地张嘴接过，跟她以前吃过的茄子味道截然不同，表皮微酥内里香嫩的口感搭配甜度正好的酱料，唇齿间满满都是茄子的香味。
　　“等你伤好了我再请你吃辣的，味道重点更香。”
　　不对……徐双双突然反应过来，看向他手上的竹签，刚才，她好像是被他喂了？
　　曾明敢一脸无辜地望着她，没有意识到方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我我我……我跟你很熟吗要你喂我？”徐双双双手捂住脸，气急败坏地跳脚。
　　就在此时，有人在人行道上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不停拨着的响铃刺耳尖锐。
　　眼见着他的车把手就要刮蹭到徐双双，曾明敢一把揽过她的腰向后退了一步。人行道本就不宽敞，曾明敢右脚踩空往下落了一坎。
　　滚烫的掌间是她不堪一握的纤腰，她的双手搭在他肩上，再往上，是两人相碰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