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云鹤鹤鹤

26、犯错：雨 在曾明敢的

　　在曾明敢的“实习”期间，徐双双也迎来她的气象台站实习。
　　徐双双申请了提前毕业，虽然是大三，但已经提前修完了许多课程，此时要和大四一起前往台站实习。
　　台站的工作她从小就跟着父亲了解不少，此时做起来得心应手。
　　早晨八点的全国天气会商，做好记录，揣摩首席常用的预报思路，接着交接好昨日主班人员的工作。检查仪器设备，准备十点钟省市会商的报告材料，根据天气图给出预报意见下发到下级台站。尽管最终的预报内容是气象台的工作人员决定，但实习生们该做的一样也不能少，预报地区不仅局限于华东，范围扩大到全国，只是预报的情况仅供最后的成绩评定。内容也不单单是常规的预报、预警发布，还涉及中长期气候预测以及人工影响天气、防灾减灾业务、农业气象相结合的科研任务。
　　实习工作分为两人一组，一人主班一人副班。入秋后，尤其是华西一带秋雨连绵，灾害频发，气候也难以预测。
　　“加强精准预报，特别是中长期预报，便于易受灾区域提前做好防灾准备，也有利于节约
　　抗灾资金和人力物力。随着今后的气候变化逐步加剧，我们的气象预报工作凸显了它的重要性,为国民经济和老百姓的生活提供全面准确的气象预报是你们需要担起的重任。”带队的教授语重心长。
　　“人们控制自然的能力有限。天气变化中有不少不确定性因素，身为气象工作者，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改变某些不利条件，从而减小极端天气造成的损害。就好比你们都学过的人工降雨，主要依靠高炮作业，根据不同云层的物理特性，选择合适时机，向云中播撒干冰、碘化银、盐粉等催化剂，使云层降水或增加降水量，以解除或缓解农田干旱、增加水库灌溉水量或供水能力，或增加发电水量等。当然，人工影响天气也存在一些不足和局限。美国的气象学家Kottlowski指出，不管如何，向云中喷洒化学药剂，都不会改变气候或影响气候系统。这只会在数十平方英里内起作用，你不可能消除一场12级台风那样的大风暴。”

　　这日轮到徐双双主班，她照例打开专用的系统获取各层环流形势图以及各种预报要素。只是今日，她分析着资料的时候，觉得有些许怪异。
　　“奇怪，怎么和前几天的形势这么像？”她低声自言自语。好几个组轮着预报，她只当是休息了两天，错过了昨日和前日的天气演变情况。按理说，前两天的短波槽不该发展的这么慢，为何今日才上下两槽相连？她按压住心中疑惑，还是按照生成的形势图进行分析。
　　直到下午要提交报告时，同组的女生才慌慌张张跑进来，“双双，首席说今天系统出故障了，资料没有实时更新。”
　　“什么？”徐双双眉头一皱，只觉得心脏突突突的加速跳动。她点开文档查看，应该是刚修好，十分钟前才更新到下午的资料。
　　她再翻了翻今天的预报内容，才发现了致命错误：分析所用的资料除了探空图，其余全是昨天的。她和组员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左上角标注的日期和时间。
　　按照昨天的图，她们得出的结论是长江一带夜里会有小阵雨，而云贵的中到大雨应是两天后才会来。
　　作为一项预报性的任务，而且是可能形成恶劣天气造成严重灾害的。徐双双因为不够仔细做成了预报今天的天气情况，对于自己而言简直是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快，结合新出的资料我们重新写一份报告。”
　　组员连连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埋头苦干。
　　在华西一带，9、10月份青藏高原的温度仍比自由大气高，西北太平洋的暖湿空气会慢慢地向华西地区移动，形成较为丰沛的水汽条件。与此同时，副热带高压逐渐南退，冷空气的势力会逐步增强，从高原北侧东移或向西部地区倒灌，频繁南下的冷空气与停滞在西部地区的暖湿空气相遇，使锋面活动加剧，形成了华西秋雨。
　　而今年华西一带大部分地区降水偏多，持续时间长，夜雨率高。徐双双看着资料，不时记录些什么，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翻飞。因为之前的粗枝大叶，徐双双被扰乱了心绪，此时内心更是焦急万分，握笔的手用力了几分，烦躁地在纸上涂抹着，不断推翻刚得出的结论。中纬度的情况则不是很明朗，冷空气的时间与强度均取决于欧洲阻塞形势的变化与崩溃，阻塞形势向下游频散了诸多短波槽，但均没有南下深入，与暖湿空气很好地联系起来。
　　徐双双皱眉，不经意间咬着笔杆，觉得预报难度前所未有的大。云贵高原会对南下的冷空气起到一定的阻碍作用，形成准静止锋。但两人经过讨论都认为冷空气难以在短时间内到达，最终决定报出大雨，并发布红色预警，启动二级响应。
　　提交报告的时间比以往推迟了两个多小时，这个效率令一项温和的教授面色严肃起来。天气预报的时效性跟跑现场搜集一手消息发布新闻同理，有时慢发布十分钟的预警都可能造成翻倍的损失。徐双双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组员一起低头听训。
　　夜里下了一场雨，徐双双在台站的小床上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彻夜难眠，总觉得预报的结果有问题。
　　徐双双的疑虑很快被证实。
　　第二天早晨的会商，发言报告聚焦云贵一带。西南部的暖湿气流与西风带的冷空气相遇，在准静止锋滞留期间，锋面降水集中出现在夜间和清晨。除此之外，地势较低，周围群山环绕，日照时间较短，所以吸收的太阳辐射较少。到了晚上，周围山上冷空气随之下沉，盆地内的暖空气随之上升，在冷暖空气的作用下，盆地云层的上下部之间形成了温差，导致大气层结构不稳定，夜间的倾盆大雨毫不停歇。连续多日的秋雨加上昨晚猛烈的夜雨，G省降暴雨的县(市)达51个，其中H市底下的一个区更是达215. 9毫米，造成了严重的泥石流，所幸地方台的昨日下午接连发布了好几条红色预警，并且启动灾害一级响应，群众得以提前做好防范措施，没有造成人员的死亡，但是坍塌的房屋，泥泞的水坑，过膝的洪水，无不敲击着徐双双的心。
　　今天是台站实习的最后一天，上午带队教授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再次强调做预报时，不能只依靠所得的数据和图纸，要善于结合地形，谨慎细致地做出自己的判断。他并没有出言点名徐双双二人，但她的脸上依旧觉得火辣辣的。
　　作为唯一一个大三的学生，徐双双长期以来跟着大四一起上课，丝毫不逊色于学长学姐。在上周的模拟会商时的发言更是让教授连连称赞。而如今，写了数小时的报告也没发现所用资料有误，并且因此乱了阵脚，在预报时考虑不周，她无法原谅自己造成的错误。
　　返程的校车抵达校门时，曾明敢早已等候多时。接过徐双双沉重的书包，他张开双臂，等着她的拥抱，“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他本来以为，按照惯例他只会抱个寂寞，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却见徐双双搂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嗯？怎么了？”他又惊喜又疑惑。
　　她没有回应，半晌，曾明敢才听到一声啜泣，慌忙拉开看她。
　　徐双双眼圈发红，脸上泪迹未干。
　　“谁欺负你了？”看到她哭，曾明敢心都揪起来了。
　　“没，没有。”徐双双吸了吸鼻子，哭完才觉得矫情了，拉他到旁边的长椅坐下，缓缓解释。
　　“就是这样。如果当时预报消息是我发布的，不知道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曾明敢一大早起来就看到新闻，泥石流的冲刷下，参天大树轰然垮下，划破夜空的闪电令他心灵。他揽过徐双双，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天气变化难以预测，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人民群众对气象预警的时效性和准确性水平有较高的要求，否则会延误防御气象灾害的最佳时机，造成巨大损失。徐双双现在想来还心惊胆战，她的声音低沉，“如果是在我正式工作的时候发生这样的错误，没有做好实时监测，预报有误，所发出去的信息不足以引起人们的重视，那么就会连带别的部门没有做好防汛预警、转移避险等防范工作。到那时，就不是像今天G省一样只是有人受了轻伤，我会间接害死了好多人……我以后做预报都有心理阴影了。”
　　眼见着徐双双越说越严重，曾明敢紧紧搂着她低声劝道，“双双，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说好的要当首席，你看有哪个首席这么轻易就被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