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云鹤鹤鹤

2、云图：晴

　　上周，同样闷热的一个中午，打完篮球，曾明敢点了烧烤冰可乐，偷偷去学校后门取了外卖，正愁没有合适地方吃东西，转头看到学校堆放新课桌椅的小库房铁门开了一道缝隙。他径直走去，刚进门，一股阴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新刷油漆的淡淡味道，还不算难闻。桌椅垒起有半人多高，进门处还放倒了几套桌椅。曾明敢翻上桌子，将东西放在手边，拧开瓶装可乐的盖子仰头就喝，开始享受在学校偷吃外卖的乐趣。
　　而此时，堆起的桌椅后面，徐双双正盘腿坐在垫子上，一边啃着凤爪，一边翻着书。
　　就在曾明敢吃得满手是油的时候，好巧不巧，入学第一次违纪，他就被抓了。这次来巡逻的是副主任，他和主任秃得各有特色，一人地中海，一人发际线高。沉默不语地盯着曾明敢，不怒自威。
　　“老师好……“曾明敢默默地擦了擦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那什么……老师我在这儿自习呢。天气这么热，不吃点什么学不进去，对吧。“
　　徐双双也被副主任突如其来的巡查吓了一跳，所幸桌椅挡住了她的身影。望着掉在地上的凤爪，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屏息凝神地将书本放到前面挡人的桌子上。
　　“自习啊？你书呢？“副主任背手前行，逆光而来，给曾明敢带来深深的压迫感。
　　曾明敢故作镇定，眼神向旁一瞟，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本书，他也没多想，直接拿过来冲着副主任挥了挥，“这儿呢。老师您看，高考地理精讲。“
　　徐双双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哥们，不是我不想救你。
　　副主任上了年纪，眼神一点也不花，“地理精讲？你再看看上头的字。校卡拿出来给我记一下，明天两千字检讨书送来我办公室。“
　　唉？曾明敢转过书一看封面，懊恼地一拍脑门，继而向副主任谄媚一笑，“老师……您瞧，我这是初犯，不如……“
　　“再废话？“
　　曾明敢怂的很，怕检讨书字数往上涨，把书往边上一放，乖乖翻出校牌双手奉上。待副主任记下他的年级姓名后，曾明敢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情，匆匆吃完剩下的几串烧烤，简单收拾一下残局，准备回教室写他的检讨书。
　　徐双双锤了锤坐得发麻的双腿，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正欲站起来。曾明敢突然停下脚步，徐双双立马定住身形，透过桌椅间的缝隙往外看，见他抬手点了点，不知是对着书本，还是发现桌后的自己，无可奈何地叹了声，“你啊……”
　　待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徐双双才从桌后走出，拿回她的书本，低头发现远去的少年遗落了他的校卡。徐双双弯腰捡起，校卡上他的证件照拍得一点都不严肃正式，头发凌乱，脖间有汗，好像刚打完球就被叫来拍照。鼻梁高挺，笑得很灿烂，露出两个小酒窝。徐双双看向他的信息：高一七班，曾明敢。她轻轻一笑，小学弟还挺可爱的。

　　“哎好好好，也别太累了啊。还有你”，教导主任转向曾明敢，“校队训练也不挑个好时间，差不多就歇了吧。”吴学庆再与徐双双聊了两句学习，没多停留转身离去。
　　曾明敢凑上前去，冲徐双双一眨眼，“小姐姐，谢谢你啊。”
　　徐双双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曾明敢，好歹我也大你两届，能不能别冲着学姐乱放电？”
　　“咦？”他顺着杆子往上爬，“学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校卡丢了都不知道吗？我给你放在传达室多久了。”徐双双懒，捡到他的校卡顺路就放去传达室了，每天路过校门都发现他没有去取，他的证件照在一排面部表情僵硬的校卡中格外显眼。徐双双每天想着第二天要是还没见他拿走再亲自去高一的教学楼还给他，高一高三教学楼离得远，徐双双懒得绕路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那多谢学姐呀。我这不有时点外卖，有时跟兄弟蹭饭，也没什么要用校卡的地方嘛。”说罢，抽过她手上的书，“学姐学习这么好，不如帮我补补物理？”
　　曾明敢一翻开书，就发现了不对劲。再仔细一看封面边缘，好像是重新加了一层辅导书的封皮，里面却是“中国云图”四个大字。他再往后翻了几页，书页泛黄，有些旧了，边角微皱，应该是经常翻看。什么碎积云、毛卷云、避光高积云，在他看到每页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云。
　　曾明敢惊了，原来这就是学霸的日常？
　　“这……真是你的书？”换成小说杂志之类的书曾明敢也还能理解，就这云图？几百幅各类云天照片好看是挺好看，他是真想不明白有什么值得翻这么多遍的。
　　“书是我爸给我的。差不多得了啊。”徐双双拍开他的爪子，从他手上抽回书本，“走了啊。”
　　曾明敢看着她向林中走去，及腰的长发随着步伐轻晃，她一把捞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好像袖子被勾住顿了一下。然后将外套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