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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雪 结束也是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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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又一场大雪过后,
我已经察觉得到大限将至,索性撂开手,不再管朝中的事,将这些零七八碎的事情都交给老四管,原来并没觉得老四多么顶用,这两年愈发的稳重了,曾经最最看中的老二胤礽,如今也不过就是个富贵闲人罢了。
同梁九功,魏珠在这畅春园中缓步行走,姑且当是喘口气。可能是人老的关系吧,最近总是能够会想起年少时候的一些小事
“圣上,该歇歇了,进点点心吗?”梁九功问道。
我看见这一桌子的糖糕,总是能想起那个最爱吃千层糕的人。
还有这桂花松子糖,人老了,总想吃点甜的来中和一下心里的苦闷。
想我爱新觉罗·玄烨,八岁登基,十五岁智擒鳌拜,十九岁平定三藩,二十八岁□□,三十四岁驱逐沙俄,四十二岁大破准噶尔,我自诩一生当中从未有过什么事情后悔,可最近总是在想,如果那个人在就好了。
三十年前,派去寻访的人回复说他早已经过世了,可我不相信,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会先走一步了呢?
后来建宁回来了。
她也老了。眉眼间尽是世间的风霜,建宁向我求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只求能与女儿平静度日,我允了。
又过了十年。
忽然有人来报,建宁病重。
虽然不是亲兄妹,但年少时的情分也不是假的,我瞒着所有人赶到了建宁的住处。
“建宁,你怎么会突然重病?”
我自从见到建宁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我这其实不是病,是蛇岛上面的一种毒,我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这种毒名唤美人豆蔻,中了这药,最开始的一年内人气色会越来越差,但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只以为是太过劳累的原因,一年后便气色会越来越好,直到这个人恢复成最美丽时的样貌,那便是病发之时。”
我心里忽的一紧,违和感便是从这里来的对,建宁仿佛是比十年前还要年轻许多,她的样貌比周围人的都要年轻!
“毒,快传太医,建宁,你……”
我这就想要打发人去寻太医会诊,虽然做不到待她亲密无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建宁去死,她毕竟是我千娇万宠长大的妹妹啊!
“皇兄,没用的,这种毒无药可解,就连小宝他…也是中了这种毒才早早过世,我只不过是体质特殊,所以才能稍微压制一二,皇兄,今日建宁厚着脸皮求你看在小宝咱们三个年少的情分上,以后看顾我的女儿一二,我怕是不能看她出嫁了。我是逃不出这命了,只希望我的女儿能平平安安过一生,嫁个普通人好好过日子。”
忽然间,建宁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像是遭遇到了极大的痛苦,但容貌却像回到了十七八岁。
“好,我答应你,我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的,刚刚你说小宝,他是怎么过世的?”
我向建宁问出了这个困惑了我多年的问题。
建宁叹了口气道
“小宝他什么都好,就是识人不明,掏心掏肺的对别人好,却没想到养了一群白眼狼。
我们从京城初到扬州,苏荃还因为铜锤的存在对我们和和气气,可没过多久,铜锤就得了伤寒没了,自此,苏荃受了刺激变得疯疯癫癫。
她先是下毒害了阿珂和虎头,又伙同方怡害死曾柔和双儿,小宝查出真相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只能尽力安排好我和沐剑屏。
我们约好了七天后在扬州城外见,等了好几天,小宝也未曾赴约,我们二人实在放心不下,悄悄折返。
这才发现,小宝已经同她们二人同归于尽了,身边只留下这把匕首和这条假辫子。”
说着,建宁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随后就去了,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受尽万千宠爱的的小公主。
“万岁爷,该传膳了,万岁?”
梁九功的问话将我的思绪拉回来,我笑着摇了摇头,只稍微进了点汤水,并不去动那些其他的膳食。
傍晚,躺在床上。我在想,我这一生,并无其他的遗憾,唯独没在死前见见韦小宝,倒成了一大憾事,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卒于北京畅春园清溪书屋,终年六十九岁。
我在空中飘飘浮浮许久,看见我的这些儿子们在地上或真或假的痛哭流涕,心中只觉得好笑。真心为我哭的人又有几个呢?
可没过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叫我的乳名。
“玄烨,回来吧,玄烨,回来吧”
再一睁眼竟是看到了还尚在人间的皇祖母?
我竟然回到了三岁出天花的时候!
“我的玄烨醒了!醒了就好啊,你可吓死皇玛嬷了!”
小时候记忆比较模糊,并不清楚出花经历了多久,只觉得在皇玛嬷身边格外安心
“老祖宗,我不渴,就是身上没力气。”
我动了动腿脚,觉得腿上直发软,更别提下地走路了。
“我的乖孙儿感觉饿了吗?你都好几天没怎么用过饭了,想吃点什么?”
“老祖宗,我不饿”
刚说完,肚子就叫了起来,让我颇感到尴尬,毕竟我芯子里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闹了这么一出让我意识到,重新开始的意义,我可以弥补我人生中所有的遗憾,但是,也同样意味着要从头开始成长,起码身体现在还是个小孩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又过了好几天,我才发觉我身边只有皇祖母一个长辈,皇阿玛肯定在董鄂妃那里,可是额娘呢?上辈子年纪太小不记事,皇玛嬷跟我说额娘在我出天花时整日在我身边照顾我,可我都重生回来好几天了,却还不见额娘的影子?
又过了几天,我正坐在炕上跟皇玛嬷说话,外面通传额娘来了,上辈子额娘去的早,我对于额娘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因此还是很期盼见到额娘的。
“给额娘请安”
我一边给额娘请安,一边偷偷观察额娘的长相,得出一个结论,宫廷画师的画技有待提高,画像和真人不是很像嘛!
“给老祖宗请安。”
“你来了,起来吧。”
我在旁边听到额娘在跟老祖宗询问我的情况,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的脸,我本来以为额娘是专门来探望我的,可我发现,额娘三句话不离董鄂妃,希望老祖宗帮她做主,可从她来到她离开,只提了我两三句,似乎我只是个她来见老祖宗的借口,这让我很是疑惑以及大概还有点失落吧。
可能是年龄小的原因,心里的失落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这个时候皇玛嬷用她的手掌轻轻抚了抚我的后背,把我抱在了她的怀里,说道
“你不要怪你额娘,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儿子相处,咱们宫里的规矩啊,让母子俩都生分了。”
我听见皇玛嬷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声音又说
“就像我也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儿子怎么相处一样。”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说,我只知道,皇玛嬷和皇阿玛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是很紧张。
又过了许久,我彻底康复了,回到了阿哥所生活。
在我六岁这一年,大家都说皇阿玛驾崩了,可我知道,他是去追寻他的自由去了,也不知道往后几十年里他有没有后悔过……
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即位后,册立了嫡母仁宪皇太后与生母孝康章皇后两宫并尊。但是这个时候的母后皇太后应该已经被替换了,但我现在力量太弱小根本不足以撼动她,就只能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两年后,在额娘的床前
我知道额娘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是额娘已经没有力气去说太多话了,只是拉着我的手,轻轻的放在了母后皇太后的手里,就永远的合上了眼睛。
宫里只剩下一个太后了,我再也没有亲额娘了。本来以为能够很平静的接受这件事情,可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在额娘的灵前泣不成声……
没过多久,我被接到太后身边抚养,趁此机会,我在仔细观察这位假太后,却发现了之前从未发现的事情。
她教我读书习武,教我道理忍耐,虽然时时纵着建宁,可该学的规矩也并未落下,而建宁也和我记忆中的样子不同,虽然刁蛮可也聪慧,是了,上辈子建宁没有武功却能够在苏荃和方怡的毒计中活下来可不就是凭借她那颗聪明的脑袋嘛。
五年后康熙七年
隐约记得是在这时遇见了小桂子,可时隔多年早已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只好每日午后都去布库房假装练上一圈,甚至还传出了皇帝酷爱摔跤的流言。
终于有一天,叫我逮住了这只狡猾的兔子。
每每去布库房的时候我都会细细观察桌子之下是否有所不同,果然,今日刚刚迈步进入布库房,发现桌上的糖糕与往日有所不同,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我甚至能听见我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一步,两步,走向这个许久未见的人。
"你是哪个宫里的?跟的哪个公公?"
此时此刻我已经冷静下来了,询问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我叫小桂子,我是跟着尚膳监海老公公的。那你呢?”
“我叫小玄子,是御书房的洒扫太监,闲来无事索性我们练一练,你敢吗?”
我刻意用言语激他,料定他定然会答应
“当然,只不过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跟你打”
“好,那就一言既出”
“什么马都难追”
“嗯,什么马都难追”
我看着小桂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的想,我一定不能心急,这一次,我要他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