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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斑驳兮 尘与光 日光穿过烟 ...

  •   日复一日,沃尔登和其他外出工人一样,每天乘坐速降列车往返在地球联邦和殖民地,过着贫穷和麻木的生活。

      而唯一能够滋润他生活的,只有父亲留下的一块怀表。

      那是一块老旧的怀表,外壳的金属经过长期的剐蹭变得有些暗淡,甚至连时针都早已因为沃尔登没钱也没机会去修理,而停止转动。

      但他依然时刻揣着这块怀表,只因为表内有一张照片——他的全家福,定格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父亲揽着母亲,母亲抱着小小的他。他们站在小农庄的门口,目视前方,温柔地微笑。

      每当疲倦或难过时,他都要掏出这块怀表,和家人说说心里话,想像着父亲坚定的鼓励,和母亲慈爱的安慰,然后慢慢找到生活的方向,重拾信心,获得力量。

      而今天放工回到殖民地,他习惯性地在门口掏出珍贵的怀表翻开,默念“爸,妈,我回来了”时,冷不丁被蒙特好奇的抢过去看,结果失手掉在地上。

      “啪。”声音不大,却重重打在沃尔登的心头。

      他沉着脸蹲下身,不理会蒙特一遍遍的道歉,目光紧盯这怀表,双手颤抖地伸向地面。

      而当他拾起怀表,才发现只是照片从玻璃片中摔出来了,这才放松脸色,让忐忑的小伙伴回家,自己小心地把怀表捧回家中。

      他坐在小书桌前,准备动手安回照片,突然发现照片后的一行小字——圣岸48号,维吉尔杂货店。

      “这是哪里?在地球联邦吗?父亲为什么会写这行字?”沃尔登脑袋里的问号冒个不停。最后,他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幸存恩典期间,去那个维吉尔杂货店看一下。

      幸存恩典纪念的是人们成功降落在这个星球的日子,定在每个行星年的第100天。每到这一天,地球联邦都会举办大型的庆祝活动,为期三天。

      当初基地还没被分裂,大家总是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节,但现在地球联邦却让工人第一天上午上班,下午才能在非核心区域短暂停留一个下午,而压根不准许殖民地的其他人参加。

      第二、三天工厂实行自愿上班制,留下来工作的人能获得三倍的工资,以用来购买他们商品一般“标价出售”的时间。

      在这个社会中,工人本身就是一种商品。他们把自己像货物一样卖出,受竞争与市场的影响来调整自己的价值。

      而这种价值,在资本家眼中不值一提,甚至可能比不上他们每天在柜子中挑来选去的一件衣服。

      等待的日子很快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幸存恩典。

      当天下午,沃尔登握着怀表走街串巷,在遇见了好几个冷漠的路人以后,终于有一个青年愿意搭理他——这个衣着简朴、独自在路上游荡、一看是就没什么社会地位的殖民地的小孩。

      那个青年握着一卷书,坐在一幢小楼的台阶上。听到他的呼唤,青年站起来走下台阶,温和的倾听这个陌生少年的问询。

      “这条路现在改名了,叫郁金香路,”青年友好地回答道,“如果不唐突,请允许我带您过去?”

      “谢谢您,不敢劳烦您,您给我指个路就行了。”从来没有一个来自地球联邦的人对沃尔登这么客气,他很是受宠若惊。

      “没关系,那间店我经常去,今天正好顺路去买点东西,一起走吧。”青年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热情。

      “您真是个好人!我叫沃尔登,请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克雷德吧。”青年微微一笑。

      两人便并肩去往维吉尔杂货店。

      起初,沃尔登还被克雷德身后的三个强壮的随从吓了一跳,但随后就被青年不俗的谈吐所吸引。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很快来到了维吉尔杂货店门口。

      “欢迎光临维吉尔杂货店,尊敬的克雷德子爵,请问您要买什么?”一个略微佝偻的矮胖中年人毕恭毕敬地迎了出来,沃尔登才知道身边的青年是地球联邦的贵族。

      “您好,我随便看看,是这位先生有事找您。”青年对店主维吉尔的态度也很尊重。

      “维吉尔店主您好,我叫沃尔登,来自殖民地。今天来是想请您看一个东西。”沃尔登向店主轻轻鞠躬。

      请克雷德在店中小坐后,维吉尔带着沃尔登走进里屋,在看到后者掏出怀表翻开,前者的目光渐渐染上岁月的沧桑。

      “你是,洛斯的儿子?”

      “是的,您是?”

      “哦,哦!我是你父亲的好友,”维吉尔眼中闪过怀念又欣慰的泪光,“对了,孩子,你父亲给你留了东西,我去给你拿来。”

      一本普通的经济读物,一瓶略昂贵的酚酞试剂,刷在某些页上,用碱性矿石粉书写的字迹便神奇的显现出来。

      “这是你父亲抄写的《宣言》,是古地球两位非常伟大的思想家撰写的。你要认真阅读,试剂不够用几次的。”维吉尔解释道。

      沃尔登谢过他之后,就开始研读这篇来之不易的手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瓶酚酞在沃尔登读完第三遍时便被消耗殆尽。

      他走出屋子,正和店主维吉尔聊天的克雷德对他说:“天色已晚,列车已经停止运行了。沃尔登,你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晚?”

      当晚,沃尔登睡了一个安稳的觉,但第二天,他经历了黑暗的一天。

      随着工业技术的快速进步,工作对技巧和力气的要求越来越少,性别和年龄之间不存在根本差别,男女老幼作为劳动的“工具”,只存在被支付费用的不同罢了。

      有力气和能力的青壮年劳工的不满积攒已久,终于在这一天爆发。

      起初是一个工人,从一个车间扩展到一个工厂,同直接剥削他们的个别资产者作斗争,接着他们攻击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和生产工具本身——他们毁坏商品,捣毁机器,烧毁工厂,力图恢复工人的地位。

      但他们很快被政府军镇压,这场“觉醒运动”宣告失败,直接参与者要么牺牲要么坐牢,想与资产阶级同归于尽都仿佛是以卵击石。

      地球联邦宣布速降列车停运一周,把工人全都赶回了殖民地,企图让他们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

      地球联邦把一切反对资产阶级意志的行为,都打上了反动势力的标签。任何与资产阶级作对的人和阶级,都将受到地球联邦猛烈的打击。

      沃尔登在街道上默默地走着,听着身边充斥的哭泣音,回忆着那天看到的《宣言》,陷入了对未来、对这场觉醒运动的沉思。

      一束日光穿过烟雾,照在昏暗的土地上,却把灰尘标记在了空气中。

      这希望的光辉之于渺小的灰尘,算是什么呢?

      光是灰尘的救赎,却也是一种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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