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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不悔 ...

  •   【一】

      我要死了,他不知道。

      屋子里满是熏香的气味,流云开始苦口婆心的劝我

      “公子,您受不了这香味的,何苦还要点这么多?”

      我倚在榻上,将头靠在雕花木前,将将坐起了身。

      “他不喜欢药的味道,每每来了都皱眉,只待上一会儿便走了,我希望他能多陪陪我。”

      自上次中秋过后,傅声便再也没来过了。

      我很想他。

      流云抿了抿唇

      “王爷……许是最近政事繁忙………”

      “你不必瞒我……咳咳……”我笑笑,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近日王府……咳咳……王府里多了好几个长相极好儿的奴才,时不时的在我眼前晃荡,你以为我是傻子,当真就看不出来吗?”

      桌前的汤药尚在冒着热气,黑黑的,稠稠的,仿佛能瞧见那苦涩的味道正一点一点的飘向空中,弥漫在大殿里。

      “可我要死了,不该管这些,唯独自私一点的念想,便是他可以陪陪我。”

      流云一怔,随后握了握拳

      “公子该告诉王爷,您的病………您的病已经………”

      “告诉了又怎样?我不需要他的怜悯。”

      太医说,我最多可以坚持到这个年底,挺好的,还能再陪他看一次雪,赏一回梅,前提是,他还愿意。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怜悯,流云,你知道的,我喜欢他啊,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流云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喉咙开始哽咽,他吹灭了熏香,皱了皱眉

      “不值得,王爷不值得公子如此……”

      “如此什么?”我打断了他,“如此低声下气的卑微吗?”

      “…………………”

      “这天下间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轻笑,随后端碗喝下了药,“不过是喜欢不喜欢罢了……”

      流云一怔,随即沉默,大殿陷入空寂。

      半晌,他忽然开口,“奴才带公子离开吧。”

      “……………”

      “公子不是一直想去苏州吗?王爷没时间,大大小小拖了半年,如今公子再拖不下去了,就让奴才带公子走。”

      我一怔,望向一贯倔强倨傲的流云眼尾开始泛红,也是心疼。

      “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无论是离开他,还是去苏州,都是不可能的。

      流云摇头,还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微风刮了进来,温和徐徐,可我仍然觉得寒冷不已,紧紧的裹起了斗篷。

      是王爷。

      傅声走了进来,一如往常的皱起了眉,我一愣,随后低眉敛去了神色

      他还是不满意吗……

      “这是什么味道?熏香?你不是不喜欢熏香吗?”他来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碗水,随后一饮而尽,看了看我

      “如今开春已久,你怎么还裹着这么厚的斗篷?”

      流云此时已经退到了一边,眼里尽是不满的情绪,我摇了摇头

      “你若是不喜欢,我便脱了……”

      “不用。”他摆了摆手,“最近事务多,想着来看看你,习谭,最近还好吗?”

      还好吗?不太好吧…………

      我抿抿唇,“若是我说不好呢?”

      “不好?”傅声起身来到我面前,将我搂在了他的怀里,“是本王最近冷落了你,生气了?”

      “我怎么敢生王爷的气?”

      傅声的怀抱很温暖,我贪恋不已

      他像往常一样卷起我的长发,在手心中来回把玩,“你怎么不敢?以前若是本王有半点不顺你心了,便能自己绝食到饿晕……”

      “………难得王爷还记得……咳咳咳咳咳………”

      我回答了他的话,可随后又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傅声撇眉,不经意间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你这是怎么了?最近也不见你出来走动,生病了?”

      “不过是风寒。”没了怀抱的温暖,我一怔,随后握了握拳,“王爷今日要留下吗?最近小厨房新研究了几样菜……”

      “不必了。”傅声拒绝得干脆,“既然你病了,就好好休息,本王下次再来看你。”

      【二】

      “流云,将药给我。”

      我望着面前被流云紧紧握住的治疗咳疾的汤药,皱了皱眉,“别闹了,这药须得按时吃。”

      四天了,傅声都再没来过,只是因为我咳嗽了几声,所以他便开始厌弃了吗……

      “公子,太医说了,这药药性极强,公子不能再喝了。”流云坚定的摇了摇头,将药背在了身后,“公子的身子本就孱弱,再喝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我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挤出一抹苦笑,“我的时日本就不多了,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什么?只是把药给我罢。”

      我上前欲夺药碗,但却失败了,流云便索性将药一股脑的尽数倒在了花盆里。

      我一惊

      “流云!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药名贵的很!你……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急的起了身,剧烈的动作使我又开始止不住的轻咳。

      流云抿了抿唇

      “公子又何苦如此伤害自己!”他摔了手中的碗,做了几个深呼吸,却还是过来轻抚我的背为我顺气。

      我甩开了他的手。

      许是因为我一直温柔待人,刚刚的动作实属不像我自己,所以流云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拽紧了袖子,开始忍不住的低低啜泣

      “因为他不喜欢我有咳疾,行吗?”

      流云一愣

      “或许,我不咳了,他就会留在这里…”

      “…………………公子………”

      “他不喜欢,我便改。”我抬起了头,“他不喜欢我咳嗽,我便喝药,他不喜欢满屋子的药味,我便用熏香遮掩,他不喜欢去苏州,我便不去。”

      “……………”

      许是这段时间积压着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了,我开始不再沉默

      “可他还是不满意,他不来这里了,他不喜欢我了,以前一直在他心尖上的习谭消失了……”

      我向来不是爱诉苦的人,可今日不知怎么了,豆大的泪珠说落就落,衣襟湿了大半片。

      流云也开始哽咽。

      “你说,初进王府时的那个冬天,他在漫天飞雪中将我搂进怀里,吻了我,说心悦我,那些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坐回了床上,一下一下吸着气,跟着又咳嗽了几声

      “可是,我们也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啊,观雪赏梅,把酒言欢,他会整晚整晚的陪着我,会亲自给我做吃食,会手把手的教我舞剑,他该是喜欢我的,该是……喜欢过我的吧……”

      流云也开始落泪,

      记得初进王府时,他还只是个下等奴才,因那桀骜的性子没少受管家打骂,每天都浑身是伤,却不会掉一滴眼泪,还是我将他调了来,也算帮他脱离了苦海。

      可如今,他却为了我,哭的眼睛通红

      对不起…………

      我望向窗外,黄昏的景色很美,却也转瞬即逝

      “我就要死了,可我希望那时他能在我身边,别让我一个人走,我怕黑,怕没人为我引路……”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是啊,当初若是我从未碰见过傅声,从未进了这王府门下,许是,就不会有现在这般场景了……

      流云一怔,随后握紧了身侧的拳,使劲吸了口气

      “好。”他说,“公子无论今后想做什么,奴才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公子。”

      白日落幕,他的脸隐藏在昏暗的烛火中,却充满了坚定,“奴才此生,定不负公子。”

      【三】

      时间久了,便很容易忘东西。

      就像今天早晨梳头时,眼看着流云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我身边,说是生辰礼物之后,我才记起来,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很顺手的接过我手里的木梳,为我梳起了头

      “今日是公子的生辰,公子,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微微一愣,低头思索

      想做的?也有吧,或者说应该有很多。

      “想吃长寿面了………”我望向窗外,今日的太阳很大,很耀眼,照的身上暖暖的,

      “自己做的那种,用清水煮就,放一点盐,煎一个蛋,跟傅声一起吃,然后再跟他看看落日,品一品茶,这样就最好了。”

      流云梳头的手一顿,抿了抿唇,半晌才道

      “……也…好,奴才为公子准备。”

      我点点头

      “记得往日里过生辰,他都会为我做一碗长寿面,今天,该换我为他做了。”

      我往镜子里瞧,身后的流云又撇了撇眉

      “做三份,他一份,我一份,你一份,再给其他人发点碎银子,今日的喜庆,大家都要参着才好,只不过……”我轻笑,“你们别嫌弃我是个将死之人便罢了。”

      “公子别这么说。”流云的眉都快要皱到天上去了,似是不太高兴我老将傅声挂在嘴边,“奴才先去为公子备上。”

      今日的天儿极好

      其实我已经很久未出过寝殿了,从这里走到小厨房,也不过几步路,我却还是停歇了三次。

      到的时候,流云已经将材料都备好放上了桌,还顺便打扫了屋子,遣退了厨子,整个房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你也太小心了……”我笑笑,流云便上来搀扶着我

      “公子的身子马虎不得,要处处注意着。”

      我微笑不语

      其实下面条,煎鸡蛋看似简单,但要做的出色美味,却还是很考究功底的。

      面要在水开的瞬间放进去,时不时的搅拌避免黏在一起,不可太快,否则面条会断,没了长寿的寓意,还要看准时间捞出,才能弹牙。

      煎鸡蛋也要先用葱花煎香,流一点黄最佳,也是需要时时翻个面的。

      我做的精细,一直到面出锅方才觉着累,微微喘息

      流云便过来帮我装上食盒,虽是不愿,却还是递给了我

      “奴才陪着公子去?”

      我摇头,“不必,你的这份就在这里吃吧。”

      他撇了撇嘴“…………是”

      傅声的寝殿不远

      我轻车熟路的便找到了,从侧门偷偷溜了进去,想给他个惊喜。

      就像以前一样,他总是假装忘记了我的生辰,然后在我生气的时候,笑哈哈的从背后拿出一碗长寿面。

      真怀念啊……

      我勾起了淡淡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护着食盒,生怕一不小心掉在地上,随后慢慢的打开了他寝殿的大门。

      门里很暗,我一点一点走进去,前面便是他的床,床前薄纱幔帐,虽看不真切,但明显是有人的,就在我准备出声叫他的时候,床上却传来一声轻吟。

      “嗯……王爷您真坏,奴才今日身子不舒服呢,您还……嗯……”

      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我身子一僵,怔愣在了原地

      傅声慵懒的声音随着也传了过来,“没办法,你太诱人了,怎么样,本王送你的生辰礼物可还喜欢?”

      生辰……礼物……?

      我一怔,那小男孩却笑出了声

      “喜欢,喜欢极了………”

      ……………

      很快,床上的两个身影便开始交缠不休,只剩我仿佛僵硬的像一只木偶

      开了开口,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不自觉的握紧了食盒,不可置信的往后一退,却不慎碰到了一旁的花瓶

      清脆的声响立马在大殿里回荡,床上的身影停了下来。

      几秒后,只听傅声愤怒道

      “谁在那里!?贱婢!本王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进来吗!”

      接着,床前便飞来一个砚台,不偏不倚的砸中了我的额角,我痛的手一松,一直被我小心拿着的食盒哐当一声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面,撒了。

      我捂住受伤的额头,温热的血液顺着脸流了下来,阵阵耳鸣,头晕目眩。

      傅声气冲冲的从床上下了来,看到我,瞳孔明显猛地一缩

      “……习…习谭?你怎么在这里?”

      我望着他慌张的样子,又望了望后面裹紧被子一脸不明所以的小男孩,忍不住笑了笑

      呵……呵呵…………

      “…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半眯着眼,费劲的指了指地上破碎不堪的碗和面

      “自然是来给你送长寿面。”

      傅声皱了皱眉,思索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开始找衣服穿,我就静静的看着,费劲的呼吸

      他忘了,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今日是我的生辰,却能记得送给床上那人生辰礼物?

      呵………我轻笑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今天可是我的生辰啊………

      喉咙逐渐变得腥甜,我泪眼模糊,再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黑血。

      “习谭!”傅声大喊

      我却渐渐没了知觉…………

      【四】

      嗯………

      我大概率是要死了吧。

      记得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过,让我不可动气,一旦动气,急血攻心,吐出黑血,即便华佗在世,也再难挽回。

      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吗。

      流云坐在床边,眼圈通红的握着我的手,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顶着头上厚重的绷带,眯了眯眼

      “…………流云,我醒了。”

      流云重重的点了点头,抿着嘴唇忍住不去啜泣,最终却还是落下泪来

      “……公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跟着公子,该护着公子……”

      我望着他自责的模样,心底也泛酸,摇了摇头,随后艰难的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脸,抹去了他的泪珠

      “错不在你。”

      嗯,对……

      不是他的错啊,是我错了,是我一直执迷不悟

      流云一怔

      “我是不是……要死了?”不似往常的病痛,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回到了以前身体康健的时候,但却没了起身的力气

      “没想到还是撑不到年底,我还想再看一次雪呢。”

      窗外一片阴霾,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流云哽咽的摇了摇头,反握住我的手,“不,公子会撑到年底的,会看到最美的雪景,公子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我一怔,笑了笑

      “长命不了了。”提到长命百岁,我眼圈也忍不住泛了红,“面撒了,他没吃,我也没吃,这福气,终是连我自己都没能参着。”

      “…………公子……”

      流云握紧了拳。

      我看着他,眼泪最终还是顺着脸流了下来,“你知道吗?他不记得我的生辰了,他在那天跟别人温存,跟那个人快活,甚至记得他的生辰,送他礼物”

      我笑笑,又指了指自己的头,“你看这个,也是傅声砸的,可疼了,疼的我都没有拿稳食盒,面就撒了……可我也不能怪他,他不知道是我……”

      流云的身子直发抖,“别说了……公子别说了………”

      “最可笑的是”我望了望窗外,“我还很嫉妒……嫉妒那个男孩,嫉妒他………可以得到傅声的关怀,得到傅声亲自送的礼物,我是不是好傻哈哈……”

      我抿了抿唇,做了一个比哭脸还难看的笑,“可你知道的,其实那天………也是我的生辰啊………”

      闭了闭眼,我感觉有点累,想睡觉了。

      流云也发觉了我的不对,瞬间握紧了我的手

      “不,公子,先别睡好吗?奴才陪着您,陪着公子,公子也要陪着奴才。”流云开始慌了,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急切的说道

      “公子不是说,要让王爷陪在公子身边吗?王爷知道了公子的病,又恰巧听闻附近有一苏州名医云游至此,便去求见了,刚刚才走,公子要等着王爷,等着王爷回来!”

      我费力的转过头,流云继续道

      “王爷得知您的病,气的几近发疯,找了好几个太医………哦王爷还说了,等您醒来,病好了,即刻出发去苏州,公子不是一直想去苏州的吗……”

      流云急的有些口不择言,我听着,微微勾起了唇角

      “啊……是这样吗?……也好,我还以为………他不在乎我了…………可这至少…………说明,他还是………………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挺好的

      可是……我估摸着等不到那天了

      说话越来越费劲,我的眼睛也渐渐走向闭合

      外面一声惊雷,下起了大雨。

      流云紧握着我的手,眼泪鼻涕横流

      “公子,别睡,等着奴才,奴才去找王爷!奴才去找他!”

      我想摇头,却没了力气

      想要抬手阻止,却动不了一分一毫

      别走,至少,能有人陪在我身边,别让我一个人走。

      我用尽力气,想要抓住他的衣服,可还是失败了

      流云最终还是穿上蓑衣,冲进了大雨里。

      好吧………

      我闭上了眼

      眼前是一片黑。

      我要死了,没人陪在我身边,不过也好,至少,不会有人悲伤了,

      不是吗?

      ————————————————————————

      “我就要死了,可我希望那时他能在我身边,别让我一个人走,我怕黑,怕没人为我引路……”

      【番外】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阴阴沉沉,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流云是后来赶回来的,一进到房间便看见傅声跪在床边,狠狠的抽着自己耳光,一下又一下,一声又一声,毫不留情,声声清脆。

      名医早已离开,床上的习谭紧闭双眼,不曾睁开。

      他知道

      公子,去了…………

      “王爷,您喜欢公子吗……”

      流云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甚至没有掉眼泪,他只是脱掉了蓑衣,扔在地上,“王爷可知道,公子喜欢王爷已经喜欢到了骨子里。”

      傅声闻言身子一顿,慢慢抬起了头

      “王爷可还记得,公子初进王府时,您当着全府的人吻了公子?其实那天,公子开心的一夜没有睡着觉,兴致勃勃的对我说,

      ‘流云,我以前还怕他会不喜欢我,可我好像错了,他吻了我,他肯定了我的位置,他喜欢我,我真的好开心。’

      这是公子亲口说的。”

      傅声瞪着猩红的眼,却紧紧的握起了拳。

      他怎么会忘记那天?

      大雪纷飞,洋洋洒洒,习谭一身青衣,温润如玉,踏步而来,只一眼,便深陷沉沦。

      他情不自禁的吻了他,忘却天地为何物。

      那时候他就觉得,习谭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一切,他要对他好。

      流云开始在屋内点上蜡烛,他记得习谭说过,他最怕黑了。

      “公子也从未在意过什么名分,他说自己不过一介草民,能够在街上遇见王爷,得到王爷青睐,进到王府,就已是最大的幸运了,但奴才知道,公子是想要一个位置的。”

      鼻头开始发酸,流云看了看屋顶

      “可直到现在,奴才也只能叫他一声‘公子’。”

      傅声开始流泪,流云也忍不住啜泣

      “奴才承认,一介平民不敢奢求什么,王爷也有苦衷,但王爷也确实对公子好过,遣散男宠,教公子舞剑,与公子过生辰,给公子做吃食,处处小心着,在意着,为公子放弃了很多。”

      “可也正因为这样,公子越发喜欢王爷了”

      一个不小心,流云便被烛火烫了手,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但王爷可曾知道,公子也付出了不少,公子的身子一直不好,每每温存过后,都需要花上一天的时间来恢复,甚至下不来床,奴才劝过多次,他都不听,但王爷却从未注意到过。”

      傅声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最终还是渐渐散去。

      流云跪下来,朝习谭的方向磕了个头

      “后来公子得了病,不能再伺候,王爷便来的少了,公子很害怕,问奴才,是不是王爷开始厌倦他了。”

      流云咬紧牙关,倔强的不想流泪

      “奴才说,不会的,王爷会一直喜欢公子,宠着公子,可公子却只是摇了摇头,王爷可知道公子后来是怎么回答的?”

      傅声看过来,鲜血从他的掌间滴落

      “公子说,无论怎样,即使王爷已经开始厌倦公子,或是忘却公子了,他也终不悔。”

      “因为公子喜欢王爷,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王爷了。”

      外面的凉气窜了进来,流云起身,拿起一方薄被,来到习谭身前,给他盖了上去

      “可王爷呢?王爷开始找新的男宠。”

      再浓厚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的推移,无论以前多么热烈,也终究还是会渐渐淡去

      傅声深知这一点,却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温顺似乎不再打动他,反而让他觉得厌烦,这就不像那个新来的奴才小三儿,妖媚主动,似能勾去人的魂儿。

      “王爷随口的一句不喜药味,公子便开始不顾身子的熏香,王爷皱着眉的一句多注意身子,公子就每日一碗烈药饮着,奴才是真的好奇,当初公子咳疾,王爷走了,是当真为了公子着想,还是迫不及待的去找新欢了?”

      傅声一怔,皱紧了眉头,却说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

      “公子的喜欢,王爷配不上。”

      “你不配。”

      这话说的极不留情,但傅声早已生不起气来。

      是他的错。

      他缓缓起身,跪着移到床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抚了抚习谭的脸。

      往日里他做这个动作,习谭总会主动凑上前,蹭一蹭他的手心,笑的温柔,随后眯着眼睛望向自己,可如今,代替的,却只是一片冰冷

      这一瞬,他忽然发现,他是离不开习谭的。

      “求你,醒过来吧,习谭,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傅声泪眼模糊,“是怪我没有带你去苏州吗?只要你醒来,我们即刻就启程,我会天天陪着你,不会再忘了你的生辰,只要你醒过来,好不好?”

      傅声吻了上去,却只是一片冰凉

      “我……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你不是总让我休息吗?担心我太累,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这就开始休息,只跟你在一起,陪你喝喝酒,品品茶,就这样好好的,好不好”

      可习谭还是没动,他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傅声忍不住嚎啕大哭,嘴里一直喃喃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回来,睁开眼睛,理理我好不好……你理理我,求你,求你……我想你了……”

      人真的很奇怪,只有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傅声深刻的领会到了这一点

      习谭的葬礼办得很盛大,流云主动去当了守墓人

      民众看着葬礼,他们不认识习谭,却只知道至此之后,大名鼎鼎的傅王爷开始渐渐堕落,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那掉在地上的面本已经很脏了,可他却还是狼吞虎咽的吃下了肚,本来身边没有人,可他总是会对着空气说话,说着什么“带你去苏州,好不好?”“我教你舞剑,怎么样?”诸如此类的话,随后开始掉眼泪。

      再后来,傅王爷不见了,有人说他去了苏州,有人说他逃去了树林隐居,还有人说,他跟着癞头和尚走了,反正是众说纷纭,成了百姓间的茶后闲谈

      直到有一天

      一个渔民在苏州的河水里捞出了一具男尸

      男尸被泡的看不清面目,可有人从他的手中发现了一个荷包,里面放着半寸布帛,上面写着什么,经过水的浸泡已经看不太清了,但依旧能依稀分辨出几个字

      爱你,

      终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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